第83章 我需要你
前往天台的階梯上，公孫瑾拼了命地奔跑着。
每一次邁出步子，都會越上好幾坎。
有幾次腳下落了空摔倒，他還是倉皇起身，繼續往上面跑去。
“别跳……千萬别跳……”
他反複呢喃着，像是睡熟後在夢中呓語。
心髒怦然加快，前所未有地恐慌。
他很害怕，害怕看到一個身影從高空跌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然後，那個留着金色波波頭，和他朝夕相處的女孩子，就這樣消失不見。
如果她死了，這個世界隻是少了一個匆匆過客。
同學們隻是在課後多了一個談資。
但對公孫瑾不是這樣。
他曾當着很多看客冷漠的眼神，牽着她的手離開，去給她買過披薩。
他曾騎着單車，載着她一起看過滿天黃葉遠飛。
他曾背着她，走過這裏的每一坎階梯。
他曾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單車，不讓她跌倒。
他曾跟她一起站在聚光燈閃耀的舞台上，唱着自己最喜歡的歌。
他在她身上付出的時間，使得她變成如此珍貴。
如果有一天，公孫瑾和别人回憶起自己的大學時代，提到了鍾苓子。
他不想有人輕描淡寫地說起，“哦，是跳樓的那個女孩子”。
她的笑、她說過的話、她唱過的歌，都會變成泡影。
所有關于那個女孩子的一切，都會變成他一人的獨家記憶。
再也不會有人想起她。
公孫瑾不想這樣。
鍾苓子呆呆地坐在天台邊緣，看向下方的目光有些猶豫。
公孫瑾的聲音，讓她不知所措。
也許是她内心也期待着，期待着，公孫瑾會和她說些什麽。
砰！
鐵門被推開了，那少年從咫尺陰影中穿了進來。
像是透過岩石的裂縫，照進去的光。
“别跳!”
他來到她的面前，那張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面容，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現在，鍾苓子卻清楚地看見了他臉上的慌亂。
“不要做傻事，快過來!”
公孫瑾努力地朝着她伸出自己的手，戰戰兢兢地朝着她接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仿佛兩人身下是一塊長長的木闆，她坐在懸在半空的那一段，身下是萬丈深淵。
隻要他接近過去，她就會因爲失衡墜落。
鍾苓子靜靜地看着他，落下的雨将他的頭發和衣襟打濕，那雙眼睛能映出她的倒影。
他說了一句話，能讓她記住一輩子的話。
鍾苓子很少用一輩子去衡量一件事。
差一年、差一個月、差一天一個時辰，都算不上一輩子。
他說：“我需要你。”
她呆坐在原地，沒有動，像是壞掉的木偶。
隻有那雙眼睛，泛起層層漣漪。
我需要你，很簡單的四個字。
不如我愛你那樣柔情缱倦，炙熱纏綿。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公孫瑾眼眶一熱，眼角有淚光閃爍着。
他也曾是想要一了百了的人，當他翻越窗台，躍躍欲試的時候。
有個叫莉莉的女孩子叫住了他，對他說：“别跳，我需要伱”。
正是因爲被拯救過，像他這樣天性涼薄的人，也懂得了活着是多麽珍貴的一件事。
“如果你跳下去死了，我想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你的名字，會成爲伴随我一生的夢魇。”
鍾苓子不說話，隻是繼續看着他。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爲你難過。最難過的會是你的家人，你的妹妹。”
“你忍心讓她難過嗎？她還那麽小，如果沒有了姐姐……”
聽到這裏，鍾苓子低垂着眼簾，抿了抿嘴唇。
“而且，如果你跳樓了，警察會仔細地看你的浏覽器記錄，看你所有社交媒體上的浏覽的内容，所有的信息都不會放過。”
公孫瑾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天呐，你在說些什麽啊?
出人意料的，鍾苓子聽到這些後，猛地擡起頭，瞳孔微縮，臉頰突然湧上一抹紅暈。
她回眸看了看身後，不免有些害怕，腳趾扣在了一起，回身挪了挪。
如果警察查看她的手機，在浏覽器裏看到了“羅翔普法之piao完不給錢就不算piao”、“二營長，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這樣的視頻，臉上的表情肯定會很精彩。
而且她的照片裏，還有公孫瑾的鎖骨照片。
至于浏覽器，警察該不會連那個也查得到吧。
她開始胡思亂想了。
“就連你半夜看了哪些老師的片。什麽時候進去的，搜索了什麽内容。看了幾次，對哪個題材最感興趣，最喜歡哪個老師，警察都會發現。”
“就算你删掉了浏覽器記錄，也會動用最先進的技術全部找回!”
公孫瑾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咦~”
鍾苓子腳趾猛地扣在了一起，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漲紅了臉。
“你胡說什麽？我……我才不看呢!”
“呵呵，那你趕緊過來吧。”
公孫瑾将自己的手繼續往前遞了遞。
“我……我動不了。”
鍾苓子看了看身後，小腿有些打顫。
其實她本來沒這麽緊張的，但是聽到公孫瑾這麽說，就緊張得厲害。
人在高度緊張時，身體會僵住無法行動。
“那你别動!等我過去。”
公孫瑾稍稍松了一口氣，緩緩走了過去，伸出手。
鍾苓子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間，時間漫長得像是永恒。
烏雲蔽日的天空，一眼望去沒有邊界。
高樓之上，兩個人仿佛被世界遺落。
淅淅瀝瀝的雨聲淹沒了一切喧嚣。
鍾苓子抱住了他，将下巴擱置在他的肩上。
公孫瑾任由她抱着，伸手攬着她的背，什麽也沒有說。
兩個孤獨的靈魂，在被衆人遺忘的角落相擁。
雨一直下，她和他身上的衣衫都濕透了，隻有心還是熱的。
鍾苓子能感受到，公孫瑾那顆跳動着的心，正爲了她大起大落。
“爲什麽?要想不開呢？”
下樓的時候，公孫瑾剛說出口，總覺得似曾相識。
“嗯?我沒有想不開啊?”
鍾苓子眨了眨眼，淺淺笑了笑。
“那你上天台幹嘛？”
“我喜歡獨處，那裏安靜。”
鍾苓子柔聲解釋道。
“你突然上來，跟我說了好多話。反而弄得我很緊張，我本來是不害怕的。”
說着，她有些嗔怪地看了公孫瑾一眼。
“是嗎？”
公孫瑾有些質疑。
“不然呢？我哪有那麽脆弱啊。我才不會自殺呢。”
“才不會。”
她抿了抿唇，邁着輕快的步子走遠了。
“不過，還是謝謝你。”
鍾苓子腳步頓了頓，回眸望向他，嫣然一笑。
謝謝你，你的擁抱，很溫暖啊。
這個世界，竟然還會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謝謝你，公孫瑾。
如果沒有你，鍾苓子應該死在了2017年的11月17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