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未來還有希望
“我不缺錢,來這裏兼職幹嘛?”
鍾苓子走到後廚,挽起袖子,擰開水龍頭,用抹布擦拭着餐盤,淡淡地道。
公孫瑾走過來,将自己聽到的流言說了一遍。
“他們說你給錢就能上。”
“嗯,然後呢?你相信了?”
鍾苓子淡淡地道。
她心裏是有些失望的,公孫瑾算是她最好的朋友。
連他也在懷疑她麽?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不能不在乎公孫瑾的。
“我在你眼裏,就那麽輕賤嗎?”
良久,她歎了歎氣,停下手中的動作,回眸看向他。
“不是,我隻是問伱,是不是需要錢?”
公孫瑾搖了搖頭,看向她的目光溫和又平靜。
那眼睛很幹淨,看不到欲望。
鍾苓子不說話,隻是看着他。
“我給你錢。你,不要去和别人睡覺好不好?”
公孫瑾說得一臉認真。
“那樣,不好。”
他知道鍾苓子是個很好的女孩,所以相信她不會去做那種事。
但是,他還是會擔心,擔心她因爲錢誤入歧途。
鍾苓子聽着,眸中一片朦胧,有些不知所措。
她後退了半步,放下了餐盤和抹布。
眼角似乎有什麽東西要落下,她開始感到慌張,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眶裏的東西,一個人倉皇地跑了出去。
校園的林蔭道裏鋪滿了落葉,路人們行色匆匆。
少女沿着這條路奔跑着,不知疲倦。
深秋的風吹拂在她的臉頰上,将她的頭發和衣袂都吹得往後。
“我給你錢,你不要去和别人睡覺好不好?”
這句話,竟然催出了她的眼淚。
她好久,都沒有哭過了。
那些試圖私聊她的人裏面,有很多人都想給她錢去睡她。
有很多陌生人用最歹毒的惡意揣測着她,謾罵的詞彙不堪入目。
最可笑的是,竟然還有雞頭聯系她,一本正經地幫她介紹工作,表示自己隻收取中介費。
而像公孫瑾這樣對她的人,從未有過。
日暮,校外商業街的中央公園。
鍾苓子坐在公園中的秋千上,輕輕晃蕩着。
她雙手托着腮,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發着呆,像傻瓜一樣流着淚。
附近的小孩子們,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個漂亮的姐姐哭着。
有小朋友問她,爲什麽要哭。
鍾苓子回過神來,笑裏帶着雨滴。
她說自己是爲幸福而哭,因爲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愛她。
小朋友說不懂,說幸福應該是要笑的。
鍾苓子隻是說,她長大後就會懂了。
她在這裏待到了天黑,看着頭頂的滿天星鬥,沒有再壓抑眼淚。
第二天,她還是那個驕傲的鍾苓子,神色如常地回到檔口做兼職送外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張,你來念。”
鍾苓子遞過去一張票據,微微笑着。
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公孫瑾也感到有些輕松。
“四十四号!牛肉拉面好了!”
非常标準且流利的普通話,但是在鍾苓子聽來,還是沒什麽區别。
“普通話證書考了沒有?”
公孫瑾笑着問道。
“那種東西考了又沒什麽吊用,浪費時間還浪費錢。”
鍾苓子撇了撇嘴。
或許是缺錢的緣故,她說話時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提起錢。
“你要是缺錢,就跟我說,我可以幫你的。”
公孫瑾說道。
“沒事。”
鍾苓子搖了搖頭。
公孫瑾已經幫過她很多,她不能再奢求什麽。
而且慢粒性細胞白血病,醫藥費那麽昂貴,她不想拖公孫瑾下水。
“外賣數量有點多,我和你一起去送?”
公孫瑾看了看機器吐出來的票據,試探着問道。
“行啊。”
鍾苓子欣然應允。
出食堂的時候,兩個人走在一起,看起來意外地般配。
鍾苓子腳步輕快,俏臉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關于公孫瑾爲什麽會和鍾苓子這樣名聲奇差無比的人走得這麽近,也有不少人感到困惑。
“他現在也算是名人了,和鍾苓子走這麽近,不怕影響個人聲譽嗎?”
“我看就是鍾苓子一直糾纏着她不放,好有心機。”
“是的,那打扮看上去就像個綠茶。”
“她特意去公孫瑾做兼職的檔口,就是爲了接近人家吧。”
“拜金女是這樣的。”
外界的議論,兩人都有看到。
“你就不怕名聲被我搞臭了?”
鍾苓子坐上電動車的後座。
“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就好了,别人怎麽說,我都不在乎。”
公孫瑾将頭盔遞給她,騎上了車。
“我爺爺奶奶都說我是掃把星,跟着我的人都沒好運氣。”
“沒事,我這人命硬,降得住你。”
公孫瑾淡淡地道。
“呵呵~”
鍾苓子淺淺笑着,晌午的陽光照耀在她的臉上,微暖,帶着讓人想要入睡的安逸。
“先去哪一棟?”
公孫瑾問道。
“二棟,那裏有四單!距離也最近。”
鍾苓子看着他寬闊的肩膀和背,目光溫柔。
她有些想靠過去抱住他,但是又怕被人拍下,對他的名聲造成影響。
雨早就停了,但她還是忘不了那場大雨滂沱。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又充實,食堂檔口每天接到的外賣訂單數量都在穩步上升。
甚至還出現了很多來自校外的訂單。
去聽鍾苓子唱歌的顧客也越來越多,她也有了自己的一些粉絲。
當然了,也有相當一部分公孫瑾的粉絲經常光顧,期待着又一次和公孫瑾的偶遇。
公孫瑾實在是太低調了,在網上根本沒有一點動靜。
粉絲門對他的生活狀态了解最多的,還是通過B站那個叫做“公孫瑾校友”的啊噗豬湯小敏。
最近的一期是有關于公孫瑾和鍾苓子的一些傳聞。
“關于鍾苓子同學的傳聞,你怎麽看呢?”
“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絕對不是網上形容的那樣。”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她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幹淨。她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幹淨的。”
湯小敏看着公孫瑾信誓旦旦的樣子,不禁有些意外。
“那你和她正在交往嗎?”
“沒有,她是我的朋友。”
這一期視頻上傳後,激起了不小的輿論,也讓鍾苓子的風評有所好轉。
公孫瑾的生活一如既往,白天上課,去食堂做兼職,晚上回宿舍碼字,有靈感了就寫歌。
《三國》舌戰群儒那一段精彩絕倫,讓諸葛亮圈了不少粉絲。
“我看是舊病複發也。”
“身爲漢臣,卻在此爲曹賊張目,豈不是無君無父之人?”
“君子之儒,忠君愛國,守公正,斥邪惡。”
“既能恩澤于當世,又可流芳于後世。而小人之儒則不同,專攻筆墨文章,隻會雕蟲小技;可謂青春作賦,皓首窮經,筆下雖有千言而胸中實無一策。”
“此等小人之儒,就是日賦萬言,又有什麽可取之處呢?”
公孫瑾在這一段劇情耗費了巨大的精力。
在和東吳的謀臣辯論時,諸葛亮可謂妙語連珠,字字珠玑。
不但有理有據讓人信服,還能精準命中對方的黑點,令其破防。
在和陸績辯論時,諸葛亮就拿出他曾在袁術那裏偷橘子的事譏笑。
殺人,還要誅心。
“古人間的鍵盤俠大戰。”
“哈哈哈,那句看來是舊病複發也,真是笑死我了。”
“現在小說裏很少有寫辯論寫得這麽好的了。”
“這遣詞造句真的無可挑剔,又一次拜倒于作者的才華。”
緊接着,就是本書中一個高人氣角色出場。
周瑜,字公瑾。
瑾有美玉的意思,這個名字一聽就很儒雅。
周瑜有美周郎之稱,是和孫策一起興兵共圖大業的人。
少年便胸懷大志,功成名就,有美人小喬相伴,可謂是人生赢家。
蘇轼的《念奴嬌·赤壁懷古》,是公孫瑾很喜歡的幾首詞之一。
裏面也對周瑜給予了高度評價。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出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
輕描淡寫的幾句,就将周瑜少年的英雄氣描寫得淋漓盡緻。
這樣的人,讀者們在第一次接觸到時,不可能會不喜歡。
諸葛亮智激周瑜,篡改了銅雀台賦,将二橋改爲了江東二喬。
周瑜沖冠一怒爲紅顔,要與曹賊勢不兩立。
這一段劇情更是讓不少書粉,尤其是女粉怦然心動,開始給周瑜這個角色打賞。
“這個盟主,給公瑾上的(好色)”
“啊啊啊,我好喜歡丞相和公瑾啊。”
“又帥又霸氣,少年英雄,誰能不愛?”
“公瑾這個名字,和我喜歡的一個歌手好像(害羞)”
“我知道,你是想說公孫瑾吧?我也喜歡他的歌。”
作爲作者,公孫瑾在看到這個評論的時候,也是帥臉一紅。
下面的評論竟然多達數千條,全是他的歌迷在聚會。
周公瑾這個角色,也成了三國中人氣最高的幾個角色之一。
評論區甚至還有很多學美術的女粉畫了很多自己心中諸葛亮和周公瑾的古裝同人圖。
所以對于後續的劇情,公孫瑾有些糾結。
對于周瑜人物形象的刻畫,羅貫中的原著三國其實黑得有些過了。
不止是周瑜,很多角色都被黑得很慘。
要不要潤色一番,讓這個人物的形象沒那麽差,公孫瑾也在猶豫。
他理想中周瑜和諸葛亮,應該是各爲其主,英雄惜英雄的感情。
“既生瑜,何生亮”未免顯得周瑜氣量太小。
這要是女粉們看到周瑜被諸葛亮氣死,肯定會給他寄刀片的。
更别說後面敗走麥城、白帝城托孤、星落五丈原了。
這幾段劇情,公孫瑾自己看着都想罵羅貫中。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改動會不會比原著更好,其次又擔心自己的改動會影響故事的走向。
要是破壞了人物原本的臉譜化形象,造成角色前後言行不一。
這樣會帶來很強的撕裂感,他需要慎重。
……
“醫生,她現在情況怎麽樣?”
鍾苓子看着外面坐在長椅上的妹妹,小聲問道。
“藥物治療得效果很好,各項指數都在恢複正常。”
鍾苓子聞言,不禁輕舒了一口氣。
“繼續用藥,她的身體會越來越好,和常人生活沒有不同。”
“但是這個藥,不能停。”
醫生很是嚴肅地道。
鍾苓子聞言,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幾分。
“可是醫生,這個藥什麽時候才能進醫保呢?”
“它真的好貴。”
聽着鍾苓子的話,醫生心裏也一陣難受。
猶豫了良久,醫生似乎内心也在掙紮。
“唉,都不容易啊。”
“你等一下。”
醫生拿了一支筆,撕了一張紙條,刷刷寫了一行字。
擔心自己寫得太模糊,她看不清,又用筆塗掉,換了一張紙重新寫完,然後遞給了鍾苓子。
“按這個地址上走,找一個叫薛洋的人。”
“具體的,我不方便說太多,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務必帶上現金。”
“今天我對你說的這些,不要跟任何人講。”
醫生左右看了看,很小聲地叮囑道。
“哦哦,好的。”
鍾苓子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紙條,揣進了兜裏。
應了主治醫生的要求,她将卡裏剩下的幾千塊錢全部換成了現金。
“臨安區長春苑胡同二十八号。”
鍾苓子牽着妹妹的手,問了幾個路人,這才找到這個老小區的破舊小巷。
“您好,請問薛洋在嗎?”
她來到在門前,看着門牌号,輕輕叩響了門。
半晌,伴随着鐵門嘎吱的聲音,門開了。
一個眼睛裏帶着血絲,留着黑眼圈,頭發亂糟糟的中年人從門沿邊探出頭。
看到門前是兩個小姑娘,皺了皺眉。
鍾姝兒看着,不禁有些害怕。
鍾苓子擋在了妹妹身前,有些警惕。
“你們是誰?誰讓你們來的?”
中年人戒備心很強。
“是陸醫生讓我們來的。”
鍾苓子如實回答。
“哪個陸醫生?”
薛洋眉頭一皺。
“就是血液科的那個,陸展博。”
“是他啊……”
薛洋小聲嘀咕了一句,若有所思。
“進來吧。”
鍾苓子看着男人家裏的門,有些緊張。
進一個陌生人的家裏,怎麽說都有些危險。
薛洋似乎知道她們所想,于是讓自己老婆過去喊了一聲。
“進來吧。”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人,眼角有些皺紋,看起來很和氣。
“嗯,好。”
鍾苓子這才放心,帶着妹妹進了門。
和薛洋的不修邊幅相比,屋子裏收拾得很整潔很幹淨。
“什麽問題?”
薛洋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
女人笑着給姐妹兩倒了水,還拿了一盤糖果遞過來。
鍾姝兒看着糖果,有些嘴饞,看看姐姐,又看看陌生的叔叔阿姨。
鍾苓子看了看妹妹,在手機上調出奧特曼,遞給了她。
“你先到另一邊去看,姐姐有事要和叔叔說。”
“嗯嗯,好。”
鍾苓子拿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很乖巧地去了另一邊。
“現在可以說了?”
“我妹妹,患了慢粒性細胞白血病。”
鍾苓子壓低了聲音。
在聽到慢粒性細胞白血病之後,薛洋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陸醫生有告訴你,我是做什麽的嗎?”
“沒有。”
鍾苓子搖了搖頭。
“我這裏有進貨的源頭,比市場價便宜。”
薛洋淡淡地道。
“真的嗎?多少?”
鍾苓子很是激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着那女孩迫切的目光,薛洋輕聲說道:“四千一盒。”
聽到一盒藥隻要四千之後,鍾苓子如釋重負,喉嚨有些哽咽。
“是印度的仿制藥,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假藥工廠。”
“仿制藥,能有用嗎?”
鍾苓子心情略微低落了幾分。
“我老婆就是慢粒患者,十幾年了。”
薛洋看向自己的妻子。
女人拿着糖果逗弄着鍾姝兒,笑容和煦。
“這個藥雖然是仿制藥,但藥效沒問題,可以治病。”
“我認識好多病友,都是通過這個仿制藥治好的。”
薛洋輕輕地道。
“那……您那裏還有貨嗎?”
“沒有,這個藥得去印度弄,流程比較麻煩,我之前是做這個藥的代購。”
“那您現在,還在做嗎?”
鍾苓子心跳怦然加快,嘴唇顫抖着,眼裏滿是懇求。
“不做了,這個事風險很大。近些年管的嚴了,我怕被抓。”
薛洋搖了搖頭。
“先生,我這裏有些錢。可以都給你,能不能請您,幫我代購買一些藥回來?”
“我妹妹她,今年還不到十歲。爸爸媽媽都不管她,靠我和外婆養活。”
“這個藥下個月就要斷了,可是我實在是買不起一個月兩萬多的藥。”
鍾苓子絮絮叨叨地說着,将身上剩餘的全部六千塊錢都拿了出來,塞到他手裏。
“這個真不是錢的問題了,現在查得很嚴。”
“如果我被抓到了,是要被判刑的。”
薛洋連連擺手。
“先生,求您幫幫我!”
鍾苓子生性高傲,很少求人。
但是這一次,她不得不求。
當天她在薛洋家裏停留了一整個下午,說了好多話。
這個嘴有些笨,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怎麽會說話的姑娘。
最終還是說動了他。
“唉,行吧。我就再走兩趟。”
薛洋歎了歎氣,收下錢,從裏面拿了兩千退給了她。
帶着鍾姝兒告别的時候,鍾苓子對着薛洋夫婦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謝謝您!”
姐妹倆離開的時候,鍾姝兒很天真地問她。
“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再來這裏玩啊?那個阿姨對我很好,給了我很多糖吃。”
“小饞鬼。”
鍾苓子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輕笑了笑。
未來還有希望,還有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