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苓子與夢夢，苟且與遠方
臨近十一月的月末，新歌榜的打榜接近尾聲，《喜歡你》暫時居于榜首。
鎏金花了大價錢給孟嘉然做宣發推廣，還請出了業内最好的作詞人，熱搜也一直沒斷過，但始終無法穩穩拿下第一的位置。
兩首歌打得難解難分，互有勝負。
這般現狀，不免讓人有些感慨。
“當初林惜君在團裏就是個透明，孟嘉然一直都擔任C位。”
“沒想到她竟然有翻身的一天。”
“反了，反了，小小邊緣人，竟敢弑主!（陰險笑）”
“林惜君：那年十八，站如喽啰，我發誓有天要讓所有人看到我。”
“孟嘉然出道就各種資源拿到手軟，她起初也是歌手出道啊。現在混成什麽樣了，唱功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沒有撕掉偶像的标簽。天天上綜藝，都變成了綜藝咖。”
“是啊，綜藝又不行，拍電視劇演技又稀爛，出的幾首歌質量也不咋地，都是粉絲圈地自萌。什麽都想抓，什麽都沒抓到。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反觀林惜君，經過低谷之後，就找準了自己的定位，發揮自己的優勢選擇走歌手這條路。心無旁骛做一件事，比幾手抓好多了。”
“拉倒吧，《喜歡你》又不是她的原創。沒有公孫瑾給她歌，她屁都不是。”
“怎麽又是你?”
“這個南柯一夢真是林惜君的鐵黑粉，到處都能看到她。”
任豚這些時間抽了很多煙，每一次《喜歡伱》實現反超，他都會把孟嘉然叫到自己的房間，正超然後反超。
“今晚開直播，給粉絲買下慘。具體怎麽做，不用我教你。”
任豚揪着一根毛絨絨的貓尾往上提了提，另一手夾着煙。
“好……任總……”
孟嘉然氣若遊絲，眼睛泛白，趴在沙發上的樣子，像隻青蛙。
白金傳媒，童菲兒的辦公室。
“這個音樂訪談類的節目，想邀請公孫瑾，我想給他接下來。”
童菲兒看向躺在沙發上打着遊戲的童曉瑜。
“哎呀，你别扒拉我。”
“啊啊啊啊！”
沒一會兒，童曉瑜就氣得在沙發上打滾，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傻逼糖豆人，腦癱遊戲!”
童曉瑜罵罵咧咧地放下switch，一本正經地對女兒說道：“你先過問一下他的意見。”
“啊?我可是公司的話事人，連個小小的員工都拿捏不了嗎？還要過問他的意見啊?”
童菲兒微微嘟着嘴，有些不解。
老闆給手下的藝人分資源，藝人不都是感恩戴德的麽？
還得讓老闆求着藝人接下?
“小瑾是我們的搖錢樹，得好好供着。”
童曉瑜淡淡地道。
“這我肯定知道。如果換成其他人，我才懶得管呢。隻有他的事，我是在親自負責。”
童菲兒手指輕輕扣着桌面，秀眉微蹙。
“他不情願做的事情，就别給他安排了，他肯定會有意見的。”
童曉瑜很是認真地道。
“可是《笙聲不息》這麽好的音樂訪談節目，不是一般人能上的。隻有行業的翹楚才能約。多少歌手擠破頭也進不去。”
“那小家夥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童菲兒有些不信。
“那可不一定，雖然相處不多。但我知道這小家夥很随性，沒有很強的好勝心，對名利都不怎麽看重。和你晴姨一樣，都非常低調。”
“我手裏也有一些資源，問他想不想要，他都拒絕得很幹脆。”
“你看人的水準還是不行呐。”
童曉瑜頗爲惋惜地搖了搖頭，又開始了下一關糖豆人。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他的意見，語氣一定要好。顯示出自己的誠意。”
“讓他知道，我們公司對他非常看重，給了他最好的資源，而且尊重他的意見。”
“好，那……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呢？”
童菲兒發現，雖然這個吉祥物老媽在公司是個甩手掌櫃，但在她感到糾結的時候，還是能支愣起來的。
“我們家和師晴關系密切，他叫你一聲姐姐也不過分，不要把他當成員工。”
“但是，也不要一直慣着他。記住你名義上也是老闆，該有點自己的威嚴。”
“畢竟隻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孩，容易寵壞的。”
“年少成名不見得就是一件好事，見慣了花花世界，身邊到處都是追捧的聲音，很容易迷失。”
“你得多操點心，就當作是帶小孩吧。”
童曉瑜笑吟吟地道。
“到月底了，鎏金的人肯定又會給歌手造勢弄，最後沖一波榜單。”
“你安排他和林惜君來公司開一次直播，互動一下。給她漲點人氣。這樣，他應該不會拒絕。”
童曉瑜玩了一會兒糖豆人，又氣得破口大罵。
“媽的，這傻逼遊戲，老娘要把它的公司買下來，然後炒了開發團隊!”
……
周五，上完晚課之後。
公孫瑾戴着耳機聽着歌，抱着書本出了教室。
遠遠地能看見鍾苓子背着吉他，騎着電動車朝着校外奔去。
她現在自己會騎電動車了，不需要再坐在他的後座上。
公孫瑾覺得挺好的，但不知爲何，又有些失落。
騎車載着一個女孩子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是很不一樣。
正走着，有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公孫瑾摘下耳機，側目望去。
隻見莊曉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麽了？”
“我媽今天來接我們。”
莊曉夢說完，就微微别過臉。
“哦，好的。”
公孫瑾連連點頭，放慢腳步，和她走在了一起。
兩人走路的步子都很慢，在一起也沒什麽話講，都是悶葫蘆。
近來這幾天，莊曉夢也沒經常找他，隻是每天都會光顧他工作的檔口，吃一碗牛肉拉面。
閑下來的時候，她會和他聊三國，聊陀耶妥夫斯基，還有時候還會聊巴爾紮克。
晚上在睡覺之前，她還會纏着他講一會兒茅山道士打僵屍的故事。
公孫瑾會很耐心地給她講，宿舍裏三個室友也都很期待，每天晚上都像是在聽故事會一樣。
偶爾聊到興起，宿舍夜聊總是會持續到半夜。
當晚的月亮将圓未圓，很美。
“今晚月色真美。”
公孫瑾擡起頭看上天上，脫口而出。
說完又覺得不合适。
月色真美，和我喜歡你一樣，是一句被用爛的話。
他這話的的确确是覺得月色很美，沒有别的意思。
好在這個世界沒有夏目漱石，不然公孫瑾還得陪這姑娘聊一會兒夏目漱石。
“不是滿月，過兩天會更好看。”
莊曉夢輕聲說道。
“我覺得，月亮将圓未圓的時候才是最美的。”
公孫瑾認真地道。
“嗯?”
“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十全十美。天上的月亮，圓滿了就要缺；樹上的果子，熟透了就要落地。凡事總要有所欠缺，才能持恒。”
公孫瑾說完，莊曉夢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驚訝。
“你說的話，總是很有哲理。”
“那不是我說的，是出自一本叫做《檀香刑》的小說。”
公孫瑾說完，微微一愣。
這下又要和她掰扯文學了。
“檀香刑?這個名字很有詩意，但和刑法沾邊，總覺得不是什麽好東西。”
莊曉夢微微思索着。
“檀香刑指的是用一根檀香木撅子，也就是短木樁，從犯人的谷道釘進去，一直貫穿脊椎，最後從脖子後面鑽出來。犯人被綁在樹上，在痛苦中掙紮着死去。”
公孫瑾解釋道。
“那，這本書講述的是什麽?”
莊曉夢有些好奇。
“發生在“高密“的一場兵荒馬亂的運動，一樁駭人聽聞的酷刑，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
公孫瑾隻隐晦說了個大概。
“我想聽，你可以跟我說說嗎？”
莊曉夢興緻盎然，她是個愛文學愛到骨子裏的人。
在大家都刷着短視頻，看着番劇和綜藝的年頭，找到一個能靜下心交流文學的人，很是難得。
“行吧。”
公孫瑾欣然應允，将書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兩人慢慢走着，一人說，一人聽。
“這本書是誰寫的?真厲害!裏面的故事聽着，就讓我有一種毛骨悚然，忍不住顫栗。”
莊曉夢喃喃地道。
“是我老家那邊，一個叫莫言的人寫的。”
公孫瑾解釋道。
《檀香刑》這本書，他讀完後不太喜歡，甚至可以說反感。
或者說，莫言的書，他都喜歡不起來。
不可否認，莫言的書是很好的，書裏的内容也都是以往那些年代的真實事件。
但真實的東西總是恐怖的，帶着淋漓的血。
他覺得，莫言的書都是“恐怖小說”。
“又是你老家那邊的人?”
“這麽有才的作者，我都沒有聽說過。”
莊曉夢歪着頭，很是驚訝。
“嗯，我老家那邊的人，都挺有才華的，隻是在這裏都名不見經傳。”
公孫瑾一本正經地道。
“哦，那有時間，我還真想去你老家拜訪一下。”
莊曉夢小臉很是認真。
公孫瑾聞言，輕輕笑了起來。
文學這東西，需要一定的欣賞門檻。
曲高就會和寡，所以莊曉夢總是很孤獨。
遇到了公孫瑾這樣的“知音”，話就會變得很多。
和莊曉夢聊起文學和藝術，公孫瑾也覺得自己這個俗人，靈魂仿佛也得到了升華一般。
他不讨厭和莊曉夢聊起文學，甚至是很喜歡的。
有這樣一個人，願意聽他講那些無人知曉的故事，他很開心。
如果有時間，他還想給莊曉夢講加缪的《局外人》，講胡塞尼的《追風筝的人》，講塞萬提斯的《唐吉诃德》。
當然了，最想講給她聽的書有兩本。
一本是《百年孤獨》，一本是《小王子》。
這是公孫瑾最喜歡的兩本書。
鍾苓子是公孫瑾曾有過的“生活的苟且”。
莊曉夢是他不曾有過的“詩與遠方”。
二者不分貴賤，在他心底有着同樣的重量。
電話鈴聲響起，公孫瑾接過。
正準備開口說話的莊曉夢，立刻安靜下去。
“笙聲不息?算了吧，不喜歡，不去。”
不出童曉瑜的所料，公孫瑾拒絕得很幹脆。
“直播嗎？給《喜歡你》拉人氣?”
“行，好的。”
等公孫瑾挂斷電話，她才慢悠悠地問道：“什麽事?”
“是菲兒姐打來的。”
“菲兒姐?”
莊曉夢秀眉一蹙。
“你和她關系很好嘛？這麽親熱。”
“是童菲兒打來的。”
公孫瑾面不改色，連忙改口。
“童菲兒想讓我和林惜君去公司開一下直播，做一些互動。”
“因爲到月底了，那首《喜歡你》最後要穩住第一，還需要再添一把火。”
公孫瑾說到《喜歡你》這首歌的時候，莊曉夢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變得很不開心，小嘴撅得很高。
“那首《喜歡你》，你趕緊出一首翻唱!”
“我要聽你唱的!”
莊曉夢氣呼呼地看着他，咬緊了銀牙。
“好好好，我有時間就去錄翻唱。”
公孫瑾趕忙哄了起來。
“明天就去錄!”
莊曉夢催促着，看起來像是在向給家長發小脾氣，吵着要洋娃娃的小姑娘。
“好好好，明天就去錄!”
公孫瑾舉起雙手投降，趕忙答應。
“唱歌給我聽，快唱。”
莊曉夢聞言，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伸手揪了揪公孫瑾的袖子。
“我要聽《喜歡你》。”
“咳!咳!”
公孫瑾潤了潤嗓子，輕輕哼唱起來。
“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
“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
莊曉夢聽着，好看的眉眼彎成了月牙。
她看向身旁的公孫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試着挽住他的胳膊，又有些害羞。
電話鈴聲又一次響起，莊曉夢像是觸電一樣縮回了手指，若無其事地别過臉去，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俏臉泛紅。
“嗯，我知道了。”
“今晚，要不你跟着我們一起回去吧。”
“晴姨今天晚上會來接我，就在校門口。”
“好，東門這裏，你盡快。”
公孫瑾挂斷電話，莊曉夢皺了皺眉。
“誰?”
“林惜君，商量晚上直播的事情。晴姨正好來接我們，所以我問她要不要順路。”
“正好一起坐晴姨的車去白金大樓。”
公孫瑾說完，莊曉夢的腮幫子又鼓了起來，活像是一隻河豚。
另一邊，林惜君騎了一輛共享電動車，趕忙朝着東門駛去。
她是師晴的歌迷，一想到等會有機會見到師晴本人，她的心情就很是激動。
“久等了!”
在東門的門口見到公孫瑾之後，林惜君遠遠地揮了揮手，匆匆放下電動車，小跑着過來。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她就注意到，公孫瑾身邊那女孩，一臉不善地盯着她。
莊曉夢冷着臉，豎起手掌抵在咽喉，對着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