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想變成雪啊
十二月,夜間的校園裏。
歐陽瑞和往常一樣,在操場上夜跑。
操場上并不寂寞,每晚都有人在這裏跑步鍛煉。
還有很多上完晚課,相約在這裏散步的女同學。
足球場上,校隊裏的男生們聚在一起踢着足球。
這一年的世界杯,國足3:0踢爆了巴西,成功衛冕世界杯冠軍。
公孫瑾在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大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歐陽瑞倒是沒覺得奇怪,畢竟,國足那麽強,奪冠是很正常的事。
操場上的路燈散發着熹微的光芒,遠遠地看去,就像一顆顆閃爍着的星辰。
忽而,一些雪白的細小粉塵落了下來,在那些燈光的照耀下,是那麽明顯。
呼~
那些白色的粉塵在風中飄忽,拂在了歐陽瑞的臉上,然後在很短的時間裏消失不見。
他伸出手,試圖去抓住風中的那些白色粉塵,但什麽也沒有碰到,掌心有些微涼。
“啊,下雪了!”
操場上有女孩子驚呼起來,趕忙拿出手機錄像。
“這就是雪嗎?”
歐陽瑞聞言,很是欣喜。
他是廣東人,沒出過省,家鄉從不下雪。
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雪。
“下雪了!”
他趕忙拿出手機拍照。
浮現在燈光中的雪花,分明可數。
“下雪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我住的城市從不下雪(微笑)”
遇到了開心的事情,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分享給卓羽凡。
酒店裏,卓羽凡趴在床上玩着手機,看到了他的消息,又看了看窗外。
身後聳動着的顧客,看她拿出手機在玩,倒也沒什麽意見。
生意結束,看着微信上到賬的錢,卓羽凡很是滿意。
進浴室洗了澡,穿好衣服,便出了門。
生意越來越好做了,她慢慢的覺得,賺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趴床上玩會兒手機,錢就到賬了。
少則十幾分鍾,多則半個小時。
随便顧客怎麽折騰。
不管擺出什麽姿勢,她都會配合。
歐陽瑞永遠也想不到,她在回他消息的時候,是什麽姿勢。
“是啊,下雪了,真美(玫瑰)”
這是她的回複。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卓羽凡肩膀上的雪花,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
她的朋友圈,有一張她對着自己手腕的自拍圖。
照片裏就是歐陽瑞送的手表,配文是“謝謝你啊,我很喜歡這件禮物”。
人家既然送了這麽貴的禮物,多少得意思一下吧。
盡管,這條朋友圈僅歐陽瑞一個人可見。
第二天清晨,公孫瑾醒來的時候。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明亮得有些刺眼。
窗外的刺槐和雪松都被染成雪白,枝幹也被積雪壓彎。
樹上挂着的霧凇,像是盛開的雪白梨花。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公孫瑾随手拍了張窗外的雪景,然後發到了朋友圈。
“春風?現在不是冬天嗎?”
鍾苓子看着他的動态,有些納悶,旋即反複念了念。
“梨花是白的啊。”
公孫瑾淡淡地回複道。
莊曉夢看到這句詩後,反複品了品,讀出了韻味來,突然睜大了眼睛。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真是妙不可言。”
“将雪比做梨花。看似寫春,實則寫冬。”
看到了莊曉夢的解讀,鍾苓子也跟着評論了一句。
“卧槽,牛批!(笑哭)”
莊曉夢回了她一句:“你是真的一點文化都沒有(無語)”
鍾苓子:“嗯,你說的對(龇牙)”
“注意保暖,多穿一點。”
公孫瑾給她們發完消息,換上了羽絨服,然後開始燒熱水準備洗漱。
冬天用冷水洗頭的時候,總感覺頭上在下刀子,實在是遭不住。
林輝回來的時候比較晚,看着外面下着雪,他在易凱蒂懷裏依偎了好一會兒,就是不想起床。
易凱蒂也由着他的性子,跟哄小孩似的,抱着他一起睡覺。
回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齊,沒有香水味,也沒有進浴室洗澡。
公孫瑾能從這些細節推斷出來,易凱蒂還沒有遭受林輝的毒手。
他事後是會洗澡的,這是習慣。
歐陽瑞和林輝對視的時候,兩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一句話也沒有說。
出門的時候,迎面的風吹在臉上,耳朵就泛起生疼。
公孫瑾下意識地将下巴縮進了羊毛衫的領口。
沒走幾步,他就看到了不遠處,傘下的少女。
莊曉夢撐着白色的傘,站在雪中,與身後的雪景都渾然一體。
少女微微仰起臉,看着刺槐上凍結的霜花,下半張臉都藏在白色的圍巾裏。
墨色的長發從兩鬓傾落,秋水潋滟的眸子很有靈氣。
瓊鼻宛如凝結着露水的微光,側臉的輪廓精緻得如冰雕一般。
驚鴻一瞥,見到了公孫瑾,便盈盈一笑,然後朝着他走來。
“給伱帶的。”
她遞過來一杯熱牛奶,說話時,呵出的氣息像是白茫茫的霧。
“謝謝。”
“手套很可愛。”
公孫瑾接過熱牛奶,看着她戴着的米白色手套,輕輕笑着。
“嗯,我也覺得很可愛。”
她眯着眼笑了笑,戴着的手套肥肥胖胖的,造型看起來像是兩個貓爪。
公孫瑾順手接過她的傘,撐在了她的頭頂。
兩個人慢慢走着,沿途踏過的積雪沒過腳踝,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雪還在下,伴随着冬季的碎風,像滿天起舞的柳絮。
道路兩旁的香樟化成了雪樹,冰淩披挂在枝幹上。
像是雨滴在墜落時被無限拉長,然後凍結在了某一個短暫的時刻。
來去匆匆的學生們戴着兜帽,揣着手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裏。
柏油路上結了冰,時不時地能看到有人走在路上打滑,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車開得很慢,校工拿着鐵鍬,一邊鏟雪一邊往地上撒鹽,順帶鋪上粗糙的黑色防滑毯,供學生們行走。
操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堆雪人,打雪仗了。
“這些年,很少有下這麽大的雪。”
莊曉夢說着,把貓爪手套伸到了公孫瑾的兜帽下面。
帽子下面貼着背心的地方很暖和。
公孫瑾本來想戴上帽子的,但看着她用那裏在取暖,索性就不戴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莊曉夢肩上落了些雪花,發間也有了些許碎雪。
公孫瑾就伸出手,幫她理了理頭發。
蓦然地,想起了《仁醫》裏的一句經典台詞。
“好想變成雪啊……”
他鬼使神差地念了出來。
“嗯?”
莊曉夢側目看向他,有些不解。
“這樣就可以落在你的肩上了。”
公孫瑾說罷,拂去了她肩上的雪花。
“你這是跟誰學的情話?”
莊曉夢先是一愣,然後俏臉一紅。
心中是有些欣喜的,嘴上卻是不饒人,讨厭他油嘴滑舌。
“書上看到的。”
公孫瑾淡淡地道。
“什麽書?”
“不記得名字了。”
公孫瑾搖了搖頭。
結了冰之後的路很滑,尤其是上台階的時候。
莊曉夢緊緊挽着公孫瑾的胳膊,時刻注意着腳下的路,生怕跌倒。
鍾苓子上午要回公司練歌,又請了假。
莊曉夢覺得這很好,今天一整天的時間,公孫瑾都是她的。
上午的課是《宏觀經濟學》和《管理學》,内容很簡單,沒什麽難度。
整體上都是些偏理論的知識。
“中午想吃什麽呢?”
“想去外面看看,總是在食堂裏吃飯,會膩。”
莊曉夢輕輕眨了眨眼,習慣性地用食指抵着下嘴唇。
她思考問題的時候總喜歡這樣。
“行!”
上完課,公孫瑾和她朝着外面走去,進了一家冒菜小店,恰好碰見了一個熟人,卓羽凡。
卓羽凡今天心情很煩躁,因爲早上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爸,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啊?”
“最近天冷了,記得多穿衣服。”
“嗯,我會的,你和媽也是,注意保暖。”
卓羽凡搪塞着,隻想着盡快結束這通電話。
“你都好久沒和家裏聯系了,我們都記挂着你。”
卓文有些無奈,女兒隻有每個月月底沒有生活費的時候,才會給他發消息。
“我今天有時間,來了你學校一趟,給你帶了點東西。”
卓文話音未落,卓羽凡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她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人,就沒好氣地呵斥道:“你來學校幹什麽?不用你來!”
“東西什麽的,我自己會買!”
“我放心不下你啊。你下課時間是在什麽時候?”
“學校不讓外人進的,你在外面等我。我下課了去找你。”
卓羽凡不想讓爸爸進校門。
因爲她已經當着很多人的面吹過牛,說她的爸爸是開物流公司的。
其實這也不是她的本意,她原本說的是,自己爸爸是做物流的。
然後同學之間以訛傳訛,變成了她的爸爸是開物流公司的大老闆。
但是,送快遞,這也是物流。
卓羽凡不想讓别人知道,她的爸爸是個快遞員。
就連接爸爸電話,也都是出了宿舍,不敢當着其他人講。
今天她出門的時候沒有化妝,口紅粉底什麽的,都沒有塗,耳釘也取了下來。
免得等會和爸爸見面,被他看出端倪。
校外的一家小店裏,卓羽凡看到了自己的爸爸。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發福後有了肚腩。
頭發花白,眼睛昏黃,臉上滿是皺紋。
穿着一件舊棉襖,還有起了小球的羊毛衫。
褲腿上沾了泥漿,顯得有些髒亂。
下着雪的冬天,還穿着闆鞋。
男人蜷縮着,鼻子凍得通紅,手裏拎着一個紅色的塑料袋。
“爸!”
卓羽凡快速來到了他面前,迅速回過頭張望,生怕被認識她的同學看到。
“先去吃飯吧。”
卓文看着女兒,很是欣慰。
他本人沒什麽文化,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一個大學生。
過年的時候,和親戚聊天,他總是很自豪。
“好!”
卓羽凡目光躲閃,左右看了看,刻意離他分開了一些距離。
似乎不想被人發現,她和這個窘迫的男人有什麽關系。
卓羽凡帶着他走了一段路,覺得應該不會有認識的同學發現了,就鑽進了一家冒菜小店。
點菜的時候,卓文看着價目表,糾結了好半天。
卓羽凡拿着夾子,往碗裏挑了很多。
她經常來這些地方吃飯,算是很熟悉的了。
“二十七元!”
桌羽凡拿出手機準備結賬。
卓文卻是從兜裏掏出了幾十塊錢的現金。
“你不吃嗎?”
卓羽凡看了看周圍,連爸這個字都不太想喊。
“我不餓。”
卓文搖了搖頭,他覺得這裏的菜太貴了。
就算是下館子,他也隻舍得花上幾塊錢炒一碗飯。
卓羽凡也沒說話,找了個地方坐下,别過臉看向窗外。
“最近天氣冷,你沒有過冬的衣服吧?”
卓文看了看女兒的穿着,總覺得她穿得單薄,于是拿出碎了屏的舊手機。
“怎麽用微信轉賬來着?你教教我。我給你轉點錢。”
“之前不是教過了嗎?”
卓羽凡頗有些不耐煩。
“爸記性不好,總是會忘嘛。”
卓文讪讪笑了笑,在女兒面前總是唯唯諾諾。
“喏,就這樣。”
卓羽凡又很詳細地教了一遍。
“懂了!懂了!”
卓文開心地笑着,往女兒微信裏打了兩千塊錢,桌子下的腿凍得直哆嗦。
腳趾生了凍瘡,又癢又疼,也沒舍得給自己買一雙鞋子。
看着他打過來的錢,卓羽凡是很開心的。
但不知怎麽的,又沒那麽開心。
“這些是我們老家那兒的特産,你拿去分給同學。”
卓文将自己拎着的紅色塑料袋放在了桌上。
“你愛吃的魔芋幹,嘿嘿。”
“人家都是大城市來的,誰看得上這個啊。”
卓羽凡不以爲意。
吃完了飯,卓文說想去女兒的學校裏面看看。
因爲他隻上過高中,沒錢上大學,但一直想去大學裏看看。
卓羽凡說學校不讓外人進,卓文臉上有一抹失望,但那失望轉瞬即逝,他很快就笑了起來。
“這樣好,不讓外人進,安全。”
“爸,我等會還要上課,要回學校了。”
吃完飯,她就匆匆起身準備離開,并不想和爸爸多待。
盡管下午根本就沒有課。
“哎!你好好聽課!錢不夠用,就跟爸說!”
“在學校好好學!”
男人始終覺得她是自己的驕傲。
他坐了一晚上的火車來到這裏,隻爲了見女兒一面。
盡管這一面隻有半個小時,但他依然是開心的。
公孫瑾和莊曉夢遠遠地看着,将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爸爸對她挺好的。”
莊曉夢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羨慕。
“你知道她的事嗎?”
公孫瑾問道。
“知道,就是那個嘛。”
莊曉夢指了指外面一家雞公煲的招牌。
“你怎麽知道的?”
公孫瑾有些驚訝。
“看出來的。”
莊曉夢淡淡地道。
她從小就具有極端敏銳的洞察力,一眼就能看穿其他人的本質。
比如,第一眼看見王雪彤,就知道這人是個綠茶。
再比如,第一眼看見林輝,就知道這人是個衣冠禽獸。
“再昂貴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眼神的躲閃。”
“起初我還有些懷疑,但是在看到她爸爸的穿着之後,我就笃定了。”
莊曉夢一臉平靜,倒也沒覺得很意外。
回學校後,卓羽凡順手将那袋魔芋幹扔進了垃圾桶。
她站在原地,看着被自己扔進垃圾桶的魔芋幹。
心裏忽而有些内疚,目光陰晴不定,但最後,她還是轉身離開了。
“誰愛吃這種粗俗的東西呢?”
卓羽凡喃喃自語,似在安慰自己。
“我有話要跟你說,在花壇等你。”
這時,歐陽瑞突然發來了消息,附帶了一張照片,地點是女生宿舍樓下的花壇。
花壇裏,歐陽瑞捧着手中的藍色禮盒,将一段話在心裏排練了很多遍。
130沒有,别問我,問就是河蟹大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