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蝴蝶
“林輝又跟着卓羽凡出去玩了。”
王雪彤看着微信裏卓羽凡發的動态，沖易凱蒂輕輕笑了笑。
“你怎麽知道?誰跟你說的。”
易凱蒂本就因爲卓羽凡和林輝的事，精神恍惚，有些心不在焉。
聽她這麽一說，心又亂了。
“卓羽凡的動态，你自己看吧。”
王雪彤說着，将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軍訓期間，她和卓羽凡還聊過幾句，加過好友。
看着她微信朋友圈裏卓羽凡的動态，易凱蒂輕輕抿了抿嘴唇，心裏很不是滋味。
配圖是一間精緻的西餐廳，卓羽凡打扮得光彩照人。
坐在他對面的林輝露出了一個俊秀的側顔。
“如果是我，肯定不會讓輝輝帶我去這麽貴的地方吃飯。”
“真是浪費錢呢。”
易凱蒂悠悠一歎，将手機還給了王雪彤。
她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委屈。
而是在這個餐廳，林輝會花掉多少錢。
易凱蒂天真又懵懂，但她和那些索求無度，把男朋友當成ATM機的女孩是不一樣的。
她家裏不富裕，遠不如林輝家境優越。
可和他在一起，她從沒有想過讓他給自己好看的包包口紅，也不需要他爲了儀式感在節日送她昂貴的禮物。
以林輝的性格，隻要她想要禮物，林輝都會給她買的。
可她什麽都沒有要過。
因爲，她想和林輝結婚。
她想和他有一個小家，生兩個娃娃。
而結婚要好多錢呢。
易凱蒂甚至經常在想，婚禮太鋪張了不好，浪費錢。
婚紗那麽貴，不需要買，租就好了。
戒指也不用買貴的，買個便宜的，走個過場就行。
養孩子也要精打細算，奶粉和尿布什麽的都好貴，一日三餐和水電開銷都是要很多錢的。
以後孩子上幼兒園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易凱蒂甚至仔細算過賬，将以後結婚要花多少錢都記在了一個小賬本上。
家裏給的生活費，她每個月都有存下來一小半。
因爲林輝用錢總是大手大腳，她擔心他會突然沒錢。
夜裏，易凱蒂蹲在床上，看着外面飄搖着的風雪，把臉埋進了膝蓋。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麽難過。
喜歡一個人應該是很幸福的事才對，爲什麽會這麽難過呢？
校外的賓館裏，一番酣暢淋漓的運動後。
林輝點了根煙，滿足地吸上了兩口。
卓羽凡伏在他的胸口，面帶笑意。
第二天清早，林輝看着枕邊還熟睡着的女人，悄無聲息地起了床，對着鏡子理好了衣服。
他走的時候總是悄無聲息，仿佛匆匆而過的旅人，不留痕迹。
回宿舍的路上，他在樓下看到了易凱蒂。
易凱蒂靜靜等候着，手裏拿着豆漿和包子。
她今天出門應該沒有洗頭，想來是天氣冷的緣故。
額前的頭發炸起，像是刺猬一般。
嘴唇有些幹裂，臉上也沒有化妝，頂着素顔，皮膚上的小瑕疵就暴露了出來。
少女靜靜等候着，像是呆呆的人偶。
隻有偶爾眨眼的時候，才會有一絲靈氣。
她鼻子被凍得有些泛紅，黑眼圈有些重，想來昨晚沒休息好。
“凱蒂?”
林輝掐掉煙，扔進了垃圾桶，朝着她走去。
“輝輝，給伱買了早餐。”
易凱蒂看向他，臉上又浮現出笑容。
看着她臉上的笑，林輝心裏突然沒有來由的有些負罪感。
他接過她買的豆漿和包子，大口吃了起來。
和她一起在宿舍樓下花壇裏的長椅上坐下。
易凱蒂沒有說話，隻是托着腮，微微仰起臉看向天空，偶爾眨一眨眼。
林輝大口吞咽着包子，低着頭不說話。
倒也不是因爲包子好吃，而是吃着東西，他有了不說話的理由。
良久，易凱蒂突然說道:“輝輝，我想和你結婚。”
林輝聞言，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不是第一次聽女孩子這麽說了。
過往有很多女孩子，和他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都會聽到這麽一句話。
事到如今，他早已心無波瀾。
而且易凱蒂在他心裏，隻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孩子懂什麽呢？
林輝隻當她是“童言無忌”。
“你還小，什麽都不懂。”
“我是認真的。”
易凱蒂側目看着林輝的眼睛，那認真的神情，和以往那些說着要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如出一轍。
“我知道。”
林輝淡淡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相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真的想和他結婚。
但他不相信，易凱蒂會将這個想法，貫徹到真正和他結婚的那一天。
“輝輝，你不要去和别人睡覺好不好?”
易凱蒂看着林輝，嘟着嘴，聲音有些委屈。
“我……我覺得好難過啊。”
“你和卓羽凡出去玩的時候，我覺得好難過。”
讓她這樣的女孩子傷心是一種罪過，林輝也這麽覺得。
他很想對她說，“好，我不和别的女孩子出去玩了。”
但理智告訴他，他做不到。
林輝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貨色。
說難聽點，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知道的，我是個人渣。”
他從來不掩飾自己就是個人渣的事實。
既然當了婊子，那不妨再放蕩一點。
立牌坊裝深情，會讓他自己感到惡心。
易凱蒂沒再說話，耷拉着腦袋，泫然欲泣。
剩下的一天裏，兩人都很沉默。
還是一起去教室上課，一起去食堂吃她喜歡的過橋米線。
林輝照例将自己碗裏的肥牛夾到她的碗裏。
但誰都沒有說話。
晚上，回宿舍的走廊裏，她看到卓羽凡打扮得很是漂亮，迎面朝着她走來。
她一邊走，一邊打着電話。
電話裏那頭傳來的，是林輝的聲音。
易凱蒂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回了宿舍。
關上門之後，沒忍住哭了起來。
“怎麽了？”
劉婷合上書本，走過來很是關切地問道。
“沒……沒什麽。”
易凱蒂蹲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見她哭得那麽傷心，在宿舍裏沒少說風涼話的王雪彤竟然心裏也是一軟，不禁有些同情。
“又是因爲林輝吧?”
王雪彤抽了兩張紙遞了過去。
易凱蒂抽噎着，不說話。
“唉，你這是何苦呢？”
“林輝這人本來就喜歡玩，要麽就分手，要麽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咯。”
王雪彤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奇怪。
她心裏一邊看不起那些專情的老實人，會嘲笑他們是舔狗，一邊又讨厭林輝這樣濫情的人。
一邊看不起易凱蒂這樣傻白甜，但看到她難過，心裏也會不好受。
“凱蒂，我覺得，林輝真的不适合你。”
劉婷想了想，很是認真地道。
“他太濫情，也太愛玩了。”
“你的性格又太軟，抓不住的。”
王雪彤也微微颔首，表示認可。
“這種渣男留着他幹嘛？分了吧。真的。”
“你何苦把自己綁定一個渣男身上?”
易凱蒂輕聲幽咽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了翻筆記本。
裏面列着她和林輝平時的各項生活支出。
林輝買煙的錢、吃飯的錢、衣服幹洗的錢……
哭過之後，易凱蒂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整夜，她都在想和林輝的以後。
林輝回宿舍的時候，在樓下又碰見了易凱蒂。
她照例給他買了早餐。
“輝輝，我們……還是分了吧。”
林輝正吃着包子，易凱蒂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他微微一愣，然後擡起頭看着易凱蒂。
以前，易凱蒂也會因爲他和其他女孩子走得近而吃醋，然後吵架。
但是她從來沒有說過分手兩個字。
“我們不适合。”
易凱蒂想了一夜，哭了一夜，枕巾都濕了大片。
可能，她想要的林輝，隻是她理想中的樣子。
理想之所以美好，是因爲它不可能實現。
而林輝永遠也不會成爲她理想中的模樣。
林輝回過神來，微微颔首。
他對這一天到來，似乎也沒有那麽意外。
甚至可以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好。”
他隻說了這麽簡單的一個字，沒有拖泥帶水。
易凱蒂見他沒有絲毫猶豫，心裏像是突然空了一大塊。
那抹眷念，也就此放下了。
“你是個好女孩，本來就不該和我這樣的人渣在一起。”
“現在明白，我爲什麽不和你睡了嗎？”
林輝突然笑了笑。
“要是你和我睡了，我就耽誤你了。”
他過往睡過的女孩子，沒有一個是如易凱蒂這般的好姑娘。
可他真正遇到好姑娘的時候，卻不忍心去睡她。
易凱蒂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遞給了他一個筆記本，然後飛快地跑遠了。
林輝看着她的背影，總是想到她初次遞給他情書時的樣子。
也是和現在一樣，飛快地跑遠。
那時候她是紅着臉，現在是紅着眼。
林輝站在原地，就這樣看着她的背影漸漸遠離了自己的視線。
過了良久，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
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麽，沒有來由的煩躁。
他又想抽煙了，從兜裏摸出煙盒，點了一根，吸了起來。
一根不夠，兩根，兩根也不夠。
最後，宿舍陽台外的凹槽裏，又多了十幾個煙頭。
林輝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直到嗓子開始疼痛，聲音嘶啞，開始劇烈咳嗽。
“凱蒂這麽做，是正确的選擇。”
“你是個混蛋，本來就配不上這麽幹淨的人。”
他喃喃地道，試圖想要說服自己。
可他還是感到說不出的失落。
……
清晨，新雪初霁。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公孫瑾發了很久的呆。
他又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到了自己的前世。
夢到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他，開始了一段新生活，有了一段新的人生。
偶然間側目的時候，他在窗台看見了一隻黑色的燕尾蝶。
那蝴蝶很美，翅膀的花紋神秘又華麗。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了莊周夢蝶的故事。
“是我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我呢？”
“是這個時空的公孫瑾，夢到了另一個時空的我?”
“還是另一個時空的我，夢見了公孫瑾?”
公孫瑾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它從停靠的窗口飛起，撲動着翅膀飛遠，這才回過神。
起床洗漱，然後給兩個女孩子做好了早餐。
莊曉夢訂好了鬧鍾，沒有再讓他叫起床。
自從昨天知道了公孫瑾和鍾苓子正在交往後，她就和公孫瑾疏遠了距離。
倘若沒有确定關系，她會和鍾苓子競争，分毫不讓。
但兩人既然已經成了情侶，她的自尊不允許她成爲第三者。
吃完早餐，三人一齊出了門。
莊曉夢走得很快，一個人撐着傘，将兩人遠遠甩在後面。
“今天又是《笙聲不息》錄制預告片的日子。”
“不知道這一期的主題是什麽。”
相比以往，鍾苓子已經沒有那麽緊張了。
公孫瑾沒有說話，看着莊曉夢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見他盯着莊曉夢的背影看，沒有回自己的話。
鍾苓子微微撅着嘴，就有些不開心，伸手輕輕打了打他的胳膊。
“哦，你剛剛說了什麽?”
公孫瑾回過神來。
鍾苓子漲紅了小臉，鼓着腮，沒好氣地道:“我說你是狗。”
“汪!汪!”
公孫瑾不生氣，學了兩聲狗叫，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将她的頭發弄亂。
鍾苓子無奈地翻了翻白眼，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上完上午的課，兩人又坐上了劇組的車，前往錄制現場。
場館外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流讓人目不暇接。
鍾苓子的粉絲們高舉着橫幅和應援牌，呼喊着她的名字。
“現在有你的粉絲們了。”
公孫瑾看着那些歡呼的歌迷們，淡淡笑着。
“是啊。”
鍾苓子有些感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來的時候，這裏可是連一個認識她的人都沒有。
兩人在衆多歌迷們的歡呼聲中走進了場館，還有熱情的粉絲送上花束。
休息室内，真皮的沙發椅很是柔軟，在冬日裏讓人感到惬意。
鍾苓子放松下來的時候，覺得它真的很舒服。
以往總是如坐針氈，體會不到的。
原形的黑色玻璃桌擦拭得很是幹淨，纖塵不染。
桌上的花瓶裏，有兩枝鮮豔的紅玫瑰。
花瓣的那抹绯紅，像是少女唇上的胭脂。
鍾苓子湊了過去，精巧的小鼻子輕輕嗅了嗅。
她其實也是很喜歡玫瑰花的。
公孫瑾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思索了一會兒，配上了“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文案。
他的拍照技術其實一般，但架不住鍾苓子長得好看。
拍得再普通的照片，在那股旖旎的光影和色彩交融之間，也别有一番韻味。
看到公孫瑾發的文案，鍾苓子卻是鼓着腮，捶打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在說我脾氣不好，像老虎一樣?”
“你說呢?”
公孫瑾揉了揉胳膊，被她捶了一拳，真是疼得要命。
歌手全員到齊後，主持人就開始公布主題。
“這一期的主題是……”
随着大屏幕的跳動，屏幕上出現了一隻黑色的燕尾蝶。
“蝴蝶。”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公孫瑾若有所思。
離開場館的時候，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從夢中醒來時，看見的那一隻蝴蝶。
“這一期主題，你有靈感嗎？”
鍾苓子問道。
“有的。”
公孫瑾微微颔首。
拍攝完節目，晚上學校裏還有課。
兩人先回了學校，公孫瑾回到宿舍裏，難得地有了休息時間。
自從鍾苓子出道後，他就變得很忙了，待在宿舍裏的時間變得很少。
錄制完今晚的節目，明天又要去白金編曲，陪苓子錄歌。
“公孫，和我一起去喝酒嗎？”
林輝靠在椅子上，目光有些黯然。
“我隻喝冰可樂。”
公孫瑾淡淡地道。
“行，請你喝冰可樂。”
林輝聞言，嘴角微微一咧。
上完晚課，校外的小吃攤上，林輝開了瓶酒，仰起脖子就往喉嚨裏灌。
“怎麽？遇到煩心事了?”
公孫瑾不介意和這個衣冠禽獸聊天。
“我和凱蒂分手了。”
林輝打了個酒嗝，胃漲得難受。
“你不是說這是好事嗎？”
“某人之前說，如果凱蒂要離開你了，那她一定成了一個成熟懂事，且聰明的女人。”
“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麽要難過呢？”
公孫瑾喝着冰可樂，看着暮色下的半裏長街。
“我不知道。”
林輝目露迷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