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明明約好了周末是留給公孫瑾休息的日子,但公孫瑾卻從來沒有休息過。
鍾苓子和莊曉夢總是會很默契地一起出現在他的房間,掐架,罵對方是不守信用的偷腥貓。
最後一左一右擠在他的床上。
她們雖然有些矛盾,也會吃彼此的醋,但相處起來還算和諧。
屋子裏吵吵鬧鬧,好過一言不發的靜默。
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四已經徹底結課。
剩下的就是半年的實習,還有畢業答辯。
清澈愚蠢的大學生們,已經進入社會,開始享受996的福報,成爲了天天擠公交地鐵的社畜。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研上岸的人,也開始被導師PUA打白工。
土木人去了工地打灰,碼農看着一團糟的代碼,頭發日漸稀疏,苦逼的醫學生們還得付費上班。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這個畢業實習報告……怎麽寫呢?”
公孫瑾看着自己手中的實習報告,倒是有些懷念。
“這有什麽難寫的?就當日記咯。”
“反正我們也有工作。”
鍾苓子欣然一笑。
“嗯,是啊。專業是國際經濟與貿易畢業,職業是歌手。”
公孫瑾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專業不對口是很正常的事嘛。”
“某隻鹿也是國貿專業畢業的,最後不是轉職當了網文寫手。”
鍾苓子捂着嘴,輕輕笑了笑。
莊曉夢也不怎麽需要操心工作上的事,隻是給童菲兒發了條消息,說自己想給公孫瑾當個經紀人,童菲兒就給她發了電子合同。
有五險一金和社保,做四休三,一天六小時,底薪五萬加提成,提成按照公孫瑾創作的歌曲效益算。
白金新入行的經紀人,工資才一萬出頭。
而且,雖然名義上是工作,但實質上并不需要她付出什麽。
待遇好得讓無數打工人嫉妒到質壁分離。
雖然莊曉夢也不需要這點錢就是了。
趁着今天天氣正好,公孫瑾準備開車回了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
“今天你要回學校嗎?”
“嗯,宿舍裏還有些行李沒有收拾。反正,以後也不會回宿舍了。”
公孫瑾拿着車鑰匙,朝着停車場走去。
“我!我來開吧!”
“我現在開車技術很好了!”
鍾苓子舉起小手,躍躍欲試。
“你隻能在床上開車,還是别上路禍害人了。”
公孫瑾沒好氣地道。
鍾苓子一聽這話,就鼓着腮,很不開心,沒好氣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大學期間學了駕照之後,公孫瑾買了車。
他對車其實沒什麽興趣,也不怎麽了解車,平時更不會關注車的信息。
所以學着晴姨買了一輛S系的大奔。
車子好不好看,他倒是不怎麽在意。
坐起來舒服,車身堅固,安全性高,這就足夠了。
不要像特斯拉那樣刹車失靈,也不要像日系車那樣一撞就碎就好。
公孫瑾覺得開車最重要的是安全,其他都是虛的。
如果不是買不到坦克,他還真不介意開坦克車上路。
開車上路的時候,他也總是開得很穩,确保安全。
苓子買了一輛粉色的蘭博基尼,可惜這姑娘不怎麽會開車。
倒車入庫能倒半個小時,公孫瑾在邊上指揮的時候能血壓飙升。
公孫瑾又不敢吼她。
公孫瑾一說她笨,她就嘟着嘴,生好半天氣不理他。
開車技術不好,這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苓子還特别喜歡開。
開到市中心就會迷路,看高德地圖能在附近的街區繞好幾個圈,然後還嘴硬,說是城市道路建設的不好。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每次跟着公孫瑾一起出門,她都會手癢,搶着要和公孫瑾開車。
公孫瑾不讓,她又會生悶氣。
莊曉夢沒有考駕照,她是路癡,知道自己方向感不好,也不适合摸方向盤。
開車回學校的時候,鍾苓子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習慣性地點開車載音樂。
聽着《百年孤寂》,搖頭晃腦。
大奔開進學校,聽在男生宿舍樓下的時候,也引來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
“這車上百萬,夠我們家在三環買一套房了。”
“有錢啊。”
公孫瑾眸中并沒有多少欣喜的感覺。
對有些人來說,買了一輛好車,享受到别人羨慕的目光,内心會有一種優越感油然而生。
但公孫瑾不是這樣。
“回來了!”
推開門進宿舍的時候,歐陽瑞和林輝和他打了招呼。
“嗯,回來收拾行李。”
公孫瑾說着,拎着空箱子,将衣櫃裏的衣服整理折好,一件件地放進箱子裏。
以往他總是羨慕那些能把箱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塞得滿滿當當的人。
現在,他自己也是了。
看着收拾着行李的公孫瑾,歐陽瑞和林輝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就這樣看着他收拾東西。
“怎麽了?這樣看我?”
公孫瑾笑了笑。
“沒什麽,隻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
歐陽瑞有些感慨。
“嗯,好像我們昨天才搬到這個宿舍,結果今天就要畢業了。”
林輝也有些不舍。
他還記得公孫瑾拎着行李箱,推開門走進來的樣子。
那時候他,和現在變了很多。
具體哪裏變了,他也說不出來。
想了很久,大概是氣質吧。
初見的時候,他覺得公孫瑾總給他一種陰郁的感覺。
孤僻、冷漠、沒有生氣。
雖然長相俊美又優雅,但又給他一種病态感和疏離感。
現在的公孫瑾不是那樣了。
他比以前愛笑了,性格變得陽光,也變得溫柔。
這種溫柔是發自内心的,充滿了愛,不再冰冷。
應該是遇上了喜歡的人,有了珍視的東西,覺得這人世間是幸福的吧。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再說了,又不是永别,不必傷感。”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公孫瑾微微笑着,将衣服在箱子裏塞好,看到電吹風之後,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收起來。
因爲這四年,另外三個人都沒有買電吹風。
每次洗完頭發,都是蹭他的。
這幾年,他每天都會聽到他們說:“公孫瑾,借你吹風用一下。”
他們兩人還要在宿舍裏住一段時間,還是留下來吧。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厲害啊,公孫。”
“伱這句話又是你的原創嗎?你真是有才!”
林輝将這句話細細品了品,瞪大了眼睛,豎起了大拇指。
他反複呢喃了幾遍,趕忙拿起鋼筆将這句話記錄了下來。
“算是吧。”
公孫瑾淡淡笑着,将吹風放在了桌上。
“吹風我就不拿走了,你們每天都要用的。”
“嗯,謝謝!”
歐陽瑞也微微恍了神,看到那個吹風的時候,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你和鍾苓子的新歌《百年孤寂》,我聽了好多遍。”
“你寫的詞真是太厲害了,我現在的歌單裏全是你的歌。”
林輝戴着藍牙耳機,輕輕笑了笑。
“你能喜歡,我很開心。”
公孫瑾将行李箱的拉鏈拉好,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床位。
離開的時候,還真有些舍不得這裏。
雖然宿舍網絡波動很大,打遊戲很卡。
雖然施工隊經常挖斷水管,宿舍經常停水。
但在這裏的日子,他也有過很多快樂。
“下次再見的時候,就是彼此的婚禮了。”
“你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會去的,還會給你們随份子。”
公孫瑾站在門口,回眸望向他們。
“你結婚的時候也要告訴我們啊。”
“是啊,就是不知道是和莊曉夢,還是鍾苓子。”
林輝和歐陽瑞說完,三人一齊笑了起來。
“各位,後會有期。”
公孫瑾突然想到,日語裏的sayonara,意思是長久的告别。
是不是适合這樣的時刻呢?
但公孫瑾不喜歡sayonara,他喜歡的是“一曲清歌滿樽酒,人生何處不相逢。”
拖着行李箱轉身離開的時候,行李箱的滾輪在空曠的長廊裏劃出一種孤寂的聲響。
正如他在九月一号那天來到這裏一樣。
“随浪随風飄蕩,随着一生裏的浪。”
“你我在重疊那一刹,頃刻各在一方。”
公孫瑾一邊走,一邊唱着歌。
下樓梯的時候,行李箱有些重,拖行起來還挺吃力。
宿管阿姨見了他,也忍不住出聲問道:“要走了?”
“嗯。”
公孫瑾回眸,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他有時候回宿舍晚了,也會讓宿舍阿姨幫忙開門。
時間久了,宿管阿姨也記住了他。
“我女兒很喜歡你,能不能留個簽名。”
宿管阿姨說着,指了指在一旁寫着作業的初中女生。
那女孩低着頭,小臉泛紅。
“好啊!”
公孫瑾輕輕笑了笑,在紙上留下來了自己的簽名,然後湊過去問那個女孩:“要合影嗎?”
“啊?”
小姑娘擡起頭,看着公孫瑾微笑的臉,臉一下子就紅了,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問你要不要合影呢,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明星了嗎?整天對着照片喊人家老公。”
“咦~”
小姑娘有些羞惱,趕忙伸手捂住媽媽的嘴,看着公孫瑾溫和的笑容,輕輕抿了抿嘴唇,然後羞怯地點了點頭。
拍照的時候,她有些拘謹。
公孫瑾就用她的手機多拍了幾張。
最後離開的時候,小姑娘看着合影,情不自禁地傻笑起來,激動得不得了。
公孫瑾拖着行李箱繼續往外走,低吟淺唱。
“緣分随風飄蕩,緣盡此生也守望。”
“你我在凝望那一刹,心中有淚飄降。”
将行李箱放上後備箱,上車。
鍾苓子将剛剛的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打趣道:“怎麽?遇到了粉絲?”
公孫瑾微微颔首,繼續唱着。
“縱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際遇。”
“某月某日也許再可跟你,共聚重拾往事。”
“無奈重遇那天存在永遠,他方的晚空更是遙遠。”
鍾苓子沒再說話,細細聽了起來,神情很是專注。
直到公孫瑾停了下來,她才開口問道:“這是新歌?”
“嗯,是啊。”
公孫瑾系好安全帶,熟練地駕車拐彎準備離開。
“這歌叫什麽名字?”
鍾苓子頓時來了興緻。
“人生何處不相逢。”
公孫瑾開着車,沒有着急離開,而是先在學校裏逛了兩圈。
“你寫的一些歌總是很有味道,像上了年紀的人才能寫得出來的。”
鍾苓子靠在椅子上,習慣性地把手放在了公孫瑾的大腿上。
“幹嘛老摸我腿?我的腿有什麽好摸的?”
公孫瑾哭笑不得。
“跟着你學的,你還不是老摸我腿?”
鍾苓子笑着道。
公孫瑾撇了一眼她腿上的黑色絲襪,迅速收回了視線。
學校裏的風景其實很美,隻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他才開始細看。
挺拔的法國梧桐和香樟,繁茂的雪松,還有主幹道上的櫻花樹。
可惜現在不是三月,三月的時候,那些櫻花一起開放,風中滿是粉色的芳菲。
教學樓前還種植着大量的繡球花和紫陽花。
現在看不到它們開放的樣子,倒是有些可惜。
人工湖旁邊的楊柳下,依然有男孩抱着吉他,給喜歡的女孩彈奏着曲子。
不遠處有豎着花架寫生的文藝青年,邊上有趴在草地上曬着太陽的柯基,搖着尾巴,吐着舌頭的樣子很是可愛。
操場上,有大一新生組建的樂隊成員在台上唱着《千千阙歌》。
鍾苓子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他們在唱你的歌,剛開學那會,你也是在那裏唱這首歌的。”
她說着,想起了和公孫瑾相遇的那個夜晚,他拿着她的吉他唱了這首歌,不免有些緬懷。
“是啊。”
公孫瑾微微笑着,在食堂門口停了下來。
“肚子有點餓了,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走?”
“好!”
鍾苓子連連點頭。
兩人心有靈犀一般,去了食堂二樓一起兼職打工過的拉面檔口。
老闆娘看到二人,立刻眯着眼微笑起來。
兼職的是大一的新生,看起來很是稚嫩。
見到鍾苓子和公孫瑾後也很是激動。
“兩碗牛肉拉面。”
“好!”
老闆娘親自動手下廚做了面,加了很多牛肉和牛肉丸。
“謝謝!”
鍾苓子俏皮地眨了眨眼,和公孫瑾在食堂裏吃起拉面。
遇上了那手機錄像的同學,她也隻是微微一笑,對着鏡頭比一個剪刀手。
公孫瑾習慣性地将碗裏的牛肉夾到她的碗裏。
“好久沒吃這兒的面,還是以前的味道啊。”
面條勁道又爽滑,湯頭也鮮美。
吃完午餐,兩人駕車離開了學校。
這是倒數第二次來學校了,等到畢業答辯之後,應該就再也不會來了吧。
至于本科生的畢業答辯,其實寫過的都知道,就那麽回事。
毫不客氣地說,九成九的本科畢業論文不具備任何學術價值。
發表出去不會引起學術界的轟動,隻會讓導師名譽掃地。
論文指導導師們也都知道本科生都是些什麽貨色,寫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所以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格式沒問題,沒有抄襲就好,注水也沒問題,隻要别太過分就好。
答辯的時候,老師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别和老師犟嘴,對對對就完事了。
然後換上學士服,拍一張畢業照,從校長那裏接過畢業證和學位證,就成了一名光榮的學士。
紅綠燈路口,公孫瑾習慣性地把手放在了鍾苓子的大腿上。
黑色絲襪的質感很絲滑,摸起來很舒服。
“呼~紅燈總算是亮了。”
公孫瑾眯着眼,一臉舒适。
開車等紅綠燈的空隙,對公孫瑾來說也是難得的享受。
“哼,今晚回去了有你好受的。”
鍾苓子輕輕哼了哼,嘴角揚起好看的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