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領導的快樂,不足爲外人道也
“咣當!”
在方潤蘇的哭聲,和她父母的勸阻聲中,魏樹林摔了一個搪瓷杯子,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不結了,這婚不結了!”
“把我關起來,還要通報單位,這都是你們女兒害的!”
方潤蘇父母被他的行爲徹底激怒了。
“我們把這麽好的一個女兒嫁給你,我們兩口子哪點對不起你了啊!”
方母在哭泣。
“你再這麽下去,這門婚事就算吹啦!”
方父在怒吼。
許繼常則二話不說,一腳踹開會議室大門,領着兩名保衛幹事沖了進去。
這一瞬間,他有種夢回保衛處歲月的趕腳~
“你們幹什麽!”
電光火石間,魏樹林已經被他和兩名保衛幹事死死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少廢話,跟我回去!”
許繼常怒喝一聲道。
被關押期間,還敢損害公物。
不治你治誰啊。
“樹林!”
方母見此情形,難過轉化爲對魏樹林的心疼,哭哭啼啼地想上來阻攔。
方父卻伸出一隻胳膊将她攔住:“讓他長個教訓。”
很快,魏樹林就被許繼常他們押走了。
片刻後,許繼常回到遍地狼藉,盡是茶水的會客室,悠然看向方潤蘇父母:“你們确定,還要讓自個女兒辭職,跟着魏樹林走嗎。”
方母低頭沉默不言,方父則重重歎了口氣:“唉……這事兒,再說吧。”
事情鬧到這一步,他感到非常地沒面子。
沒過多久,他就帶着老婆走了,隻留下方潤蘇一個人愣在原地。
事情變化得太快,方潤蘇不敢相信自己見到的一切:在家時還無比堅決,以死相逼要求自己辭職的父母。
居然這麽快就轉變了想法……
“還不快感謝許處長。”
童國良不失時機地提醒道。
方潤蘇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一切都是許繼常的策劃……
“謝謝你許處長,”
她噙着淚水,顫抖着聲音上到許繼常面前道,“我做夢都不敢想,這件事居然還會有轉機……”
“呵呵,得讓叔叔阿姨親眼看看他是什麽德性,你才有機會保住工作啊。”
許繼常微微一笑道,“你們的家事我也不便過多評論。我隻希望你盡快調整好狀态,平複心情。”
“早日回到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
“嗯嗯,我一定不會辜負領導期望的。我明天上午就來正常上班……”
方潤蘇咬着嘴唇道,此刻許繼常簡直成了她眼中的救世主。
又安慰了方潤蘇一番,許繼常親自将她送到化肥廠大門外,同她揮手道别。
看着方潤蘇離開時的倩影,許繼常在心裏無聲地笑了。
有了今天這一遭,她和魏樹林的婚事,絕對可以說黃了一大半。
如此一來,自己就更有機會了。
送走方潤蘇,許繼常沒有立即回辦公室,而是去在廠區内閑逛一番,腦海中進行謀篇布局。
他打算将萌妹俞瑛子調到銷售科,這總需要一個由頭。
畢竟,俞瑛子也隻是位進廠不過半年的知青,而單位内部想調過來的人還有很多。
必須有個能夠服衆的理由才行。
那究竟找什麽理由好呢?
俞瑛子目前的工作單位是車間統計員,這個崗位主要是負責一些瑣碎的活計,辛苦勞累,又很難立功。
所以想将她調過來,還真得費一番腦筋……
許繼常在廠裏緩緩踱步想啊想,一小會後終于産生了主意。
有了,就這樣辦!
……
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他快速起草了一份文書,表示目前部分生産車間已實行福利與産品産量、質量相挂鈎的制度,而自己身爲處長助理工作繁忙,已無暇對制度推行成果進行監督。
所以需要調入一位具備相當文化,以及統計工作經驗的同志前來負責督查。
至于這個要求嘛,呵呵不用說,自然是爲俞瑛子量身定制的。
有統計工作經驗的,就隻能是各車間的統計員。
而目前大部分人受教育程度都不高,就連統計員也不例外。他們中有初中畢業的,還有隻是高小畢業的,唯有俞瑛子一位高中生。
而且這些要求看起來也很合理。
一個負責監督數據的崗位,總得有統計工作經驗吧?
事關重大,人員必須得有文化吧?
至于督查職責,調人的權限,更是高廠長親自賦予給許繼常的。
任憑誰看了許繼常的這道命令,都挑不出刺兒。
俞瑛子就這麽順順利利地,被調到了銷售科。
“許處長你好呀,我終于能有幸在您手下工作了。”
許繼常自己的辦公室裏,俞瑛子高興地說道,對他露出可愛笑容。
兩人平時再親昵,工作場合稱職務這一點還是不能忘記。
許繼常從椅子上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指向自己辦公桌旁邊:“你就在這邊辦公吧。有什麽情況方便向我彙報。”
“待會你在裏邊再放張桌子。”
“好呢,我也想呆在這兒,好時時向你彙報學習。”
俞瑛子一想到能和許繼常朝夕相處,櫻色的唇角揚得更高了,露出了裏邊的潔白貝齒。
不一會,她就在徐荷田幫助下,将一張小辦公桌,還有一把椅子搬了進來。
自打上次的勾引未遂後,徐荷田對許繼常是更加地服服帖帖,可以說是鞍前馬後。
不過她越是這樣,許繼常反而越是不放心。
上回答應她不秋後算賬,多少有将穩住她的成分。
如今局勢已定,實現升遷,自己内心就越發地覺得徐荷田多少有點不穩定因素的意思。
還是找個機會,将她調走吧,最好調離經銷處。
當然這不是件小事兒,畢竟涉及到一位資深副科級幹部的調動。
自己如果真的着手去做,最好能得到童國良的支持,還得尋找一個合适的名義,讓徐荷田不至于發火,或者有火沒地方發。
許繼常在心裏盤算道,默默将徐荷田放進了處刑名單中。
結束思考後,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大辦公椅上,閉上眼睛冥想。
當了領導就是爽啊,人員的升降、轉正、調動,無一不是能極大調動人多巴胺的事情。
方潤蘇轉正、俞瑛子的調入、将來徐荷田被踹走……
自己念頭一轉,就可以改變别人命運的方向。
一眼看過去,就能扭轉他人的前途:或是青雲直上,或是墜入深淵。
這種感覺可真是太刺激了。
要不怎麽大家在單位裏,都去追求進步呢。
自打執掌重衛科後,許繼常又一次品嘗到了升遷的快感,情緒進入了高昂狀态。
廠裏最爲年輕的處室領導、萬元戶……
以及……在背後掌控着衆多漂亮妹子的男人。
許繼常哪怕隻是想到自己的一系列頭銜,都有一種渾身墜入雲中,無比舒暢的感覺。
靜靜地休息、放松了一會兒,許繼常收到知會,說生産部門的同志、地區農資公司的領導,以及處室下邊的一位股長正在排隊等候見他。
“這麽多同志找我,爲什麽不及時通知?”
許繼常佯作不悅道,心裏卻是高興的。
能夠有資格被這麽多國企實權幹部排隊等候,也是一種地位的象征呀。
被批評的處室幹事趕忙解釋:“是這樣的許處長,我想着您爲處室,爲廠裏日夜操勞,好不容易閉目養個神兒,就沒忍心打攪您……”
“就算日夜操勞,那也是應該的。該通知時就得通知。”
許繼常神色稍微放緩,站起身道,“走,去見客。”
“是……”
旁邊辦公桌上,俞瑛子本能地站起身,以爲自己需要和許繼常一塊過去。
許繼常見狀哭笑不得,作了個手勢示意她坐下:“你忙好案頭工作就行,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
“是……許處長……”
俞瑛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心裏卻是暖暖的。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許繼常對其他手下和對自己時,眼神有些區别。
單單是這份區别,就足以讓她内心綻放出快樂的小花。
離開辦公室,許繼常依次見了幾位客人、下屬。
生産部門是來求他的,話裏話外希望他能在今後的監督中高擡貴手,替他們美言幾句。
對于這種請求,許繼常隻是應付過去,表示看情況會幫忙的。
決定他未來的是廠領導們,特别是高廠長,又不是生産處這些人。
他可以保證不會故意爲難人,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上适度放松。不過如果這些人真出了岔子,他可不會知情不報。
歸根結底,他是要對廠領導們特别是高廠長負責的。
至于農資公司的主任嘛,無非就是希望許繼常作爲經銷處實權領導,能支持本地農業事業發展,在化肥調撥數量上稍作傾斜。
對于他們,許繼常倒是認真回應了,保證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幫忙。
這也算是一種廣結善緣吧!
雖然東方化肥廠是央企,雖然農資站是他們的下遊。
可适度照顧本地這種事,總歸是沒有錯的。說不定自己哪天遇到事情需要讓農資站的人幫忙呢?
送走這兩波客人,許繼常最後見了本處室的股長。
這名女股長見到他後一副有事相求的樣子,滿臉哀愁地表示自己已經和丈夫分居多年,希望許繼常能夠幫忙協調,将她丈夫從隔壁縣的一家縣屬企業,調進經銷處。
“從外地調人進來,可是件大事兒。你應該去找童處長,他才是咱們處室說一不二,最後拍闆的人。”
許繼常正色道,“我不能擅自做主的。”
其實這事兒,他真想辦,也有很大把握辦成。
隻是身爲二把手,總得适度尊重一把手吧?
女股長聽完心有不甘:“許處長,您說得對。可您是高廠長的好學生,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想童處長他原則上也不會反對的……”
“你胡說什麽呀,沒有童處長點頭,你的事兒辦不成。”
許繼常無比認真地說道,“你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趕出去了。”
這位女股長說得其實沒毛病,隻是這種話不能說出來。
童國良敬他三分,他也要給童國良面子,時不時凸出一下對方身爲處室一把手的地位。
這才是健康和諧的生态,否則對方心懷怨氣,對自己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而像這位女股長,八成也是急于和丈夫團聚導緻昏了頭,才會說出這種不知輕重的話。
對此許繼常就必須表态了。
哪怕會客室裏沒有别人,他也要防止隔牆有耳啊。
“是……許處長,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我回去後會好好反省的。”
女股長受到訓斥,回過了神兒,悻悻起身告辭了。
許繼常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增添幾分感慨。
異地婚姻,不是市場經濟興起後才有的産物。
反而是在這個年代,夫妻異地分居的情況更加普遍。
因爲眼下工作都是分配的,分到哪兒是哪兒,指不定就把雙方分了個十萬八千裏。
現在又不像後世,可以辭職自己去人才市場上找工作,想團聚就隻有調動。
所以像這位女股長一樣夫妻分居的,可不是少數。
見完三波客人,時間也差不多下班了,許繼常離開會客室,徑直向停車棚走去。
其實,眼下還沒完全到下班,隻是作爲廠裏的中層幹部,他已經不必嚴格按照上下班時間來去。
往下像普通職工,還有科長股長們就不行,他們還是得規規矩矩遵守時刻的。
至于往上的廠領導們嘛……他們就沒有上下班時間這個概念了,出差、開會、出訪其他單位……他們往往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廠裏。
真要拿上下班時間嚴格約束他們,工作反而沒法做了。
所以說每往上一層,都有不同的境界,不同的風景。
任何單位,都莫不如是。
許繼常騎着自行車,駛離了單位。
暮春的晚風,吹在身上可真是涼快舒服啊,就像漂亮姑娘在用手輕撫自己的面龐一樣。
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此刻,許繼常有點想唱首歌,表達内心的惬意。
“領導你好,我……”
就在他騎車經過一處街角時,身後傳來了方潤蘇怯生生的聲音。
這姑娘,咋了?
許繼常心想道,停下車,回頭看向身後的街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