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未亡人的眼淚
“節哀,那邊已經快清理好了。”
許繼常坐到方潤蘇身旁,低聲安慰道。
方潤蘇點點頭,沒有吭聲。
許繼常朝外邊看了一眼,确定沒人在偷聽,才拐入正題:“守好你們家的财産。”
“不要讓别人有機會。”
所謂的節哀,都隻是套話。現在最關鍵的就是避免魏家親戚欺負方潤蘇,染指遺産。
“魏家的幾個親戚……好像對遺産有想法。”
方潤蘇神情複雜地說道。
“别怕,既然他父母臨走前,把錢和房子都給了你們倆。”
“那就全是你和他的。他一走就全是伱的。”
許繼常給她普法道,“誰要是敢搞事,你告訴我,我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嗯……”
方潤蘇點頭不語。
“出去吧,去看最後一眼。”
許繼常覺得兩人呆一起說話的時間有點長了,于是說道。
言罷,他和方潤蘇一塊站起身,往隔壁房間走去,俞瑛子在一旁扶着她。
隻見隔壁屋子裏,各種污穢痕迹已魏家的親戚清理殆盡,魏樹林的屍體上也被蓋上一層厚厚的白布。
在方潤蘇過來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活,一齊看向她。
方潤蘇渾身顫抖了一下,當然不是難過的,而是吓的。
大半夜的,一屋子都是血腥氣,再配上昏黃的燈光,還有白慘慘的裹屍布,是個人心裏都發怵。
何況她一個女人。
“再來看樹林一眼吧。”
魏樹林的姐姐說道,拉着方潤蘇走到床頭邊,掀開了白布。
方潤蘇的眼淚嘩啦啦留了下來:她被吓哭了。
這時有人在旁邊低聲說了幾句,意思是方潤蘇正懷着孩子,别讓她難受了。
魏樹林的姐姐點點頭,在方潤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大概意思就是考慮到她正懷着孩子,還是老魏家的最後一點骨血,所以這幾天她就不用忙了,葬禮的一應事宜都由她們負責。
方潤蘇說了聲謝謝,就由人攙走了。
許繼常則上前安慰了魏樹林的姐姐、妹妹兩句,表示廠裏後邊會送來慰問金。
這年頭國有工廠的職工去世,單位都會送來一些錢作爲喪葬費。
職工直系親屬去世也是這樣,隻是相應費用會少一些。
魏樹林家的親戚都對許繼常表示了感謝,還說他願意大半夜的過來真是太不容易了。
許繼常和魏家人又說了兩句,才領着俞瑛子一起離開。
“方潤蘇變成寡婦了……”
出門沒多久,俞瑛子就小聲嘀咕道。
“當心叫魏家人聽見,揍你。”
許繼常笑道。
俞瑛子撇撇嘴:“聽見也未必。”
“感覺他家裏人也沒那麽難過。”
“那肯定,就一暴脾氣,誰會喜歡啊。”
許繼常同樣低聲道,和俞瑛子一起匆匆回了家。
此刻,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
俞瑛子跑回自己屋睡回籠覺去了,許繼常卻在回到卧室後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着。
魏樹林,居然就這麽死了。
算是有點意外,不過又沒什麽好驚奇的。
就他那身體狀況,死不死都沒什麽區别了吧。
“睡着了?”
就在許繼常望着天花闆發呆時,卧室門口傳來藍七妹的聲音。
“沒睡。”
許繼常一起身,靠在床頭上看着她道,“怎麽這一早就醒了?”
“我沒睡。”
藍七妹走到床邊坐下道,“你想不想吃早飯?”
“待會吧,還不餓。”
許繼常拉起藍七妹的小手道,“快進被窩吧,看手凍的。”
藍七妹臉紅着笑了笑,脫下外套、睡褲,鑽進了被窩裏。
許繼常将她摟住:“我給你暖暖。”
“跟你說個事兒。”
藍七妹仰起臉,看着許繼常道,“食堂空出一個炊事班班長的位置,領導想讓我來當。”
“我該怎麽推辭呢?”
許繼常隔着短褲,拍了拍她的蜜桃翹臀:“爲什麽要推辭呢?”
“說正事兒呢。”
藍七妹臉蛋一陣發燒,趕緊将他的手拿開,“我是覺得自己不是管人的料,安心把菜做好就行了。”
“讓我當這個班長,我怕當不好,管不好人。”
“試試嘛。你有廚藝,能服衆,一定能在這個位置上做好。”
許繼常認真道,“你不用推辭。”
“真的嗎?那……我試試吧。”
藍七妹說道,臉上露出堅決的神情。
許繼常則被她溫暖的身體貼了一會,渾身也變得暖洋洋的,有點想睡覺了。
“睡個回籠覺吧。”
許繼常摟着仍臉蛋滾燙的藍七妹道,“一會起來。”
誰知藍七妹搖了搖頭。
許繼常秒懂,立刻摟着藍七妹親吻起來,一隻大手也再次不老實起來……
……
……
中午時分,廠工會主席找到許繼常,表示自己已經得知方潤蘇丈夫去世的事,并委托許繼常将慰問金、喪葬費帶過去。
許繼常從對方手裏接過厚實的信封,表示自己後邊就去找她。
企業辦社會,這年頭國有大廠将職工乃至其家屬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都給包辦了。
任何一名正式職工直系親屬去世,都是這樣的待遇。
待到廠工會主席離開,許繼常去了停車棚騎自行車回家,路上想起昨晚的情景,竟有些想笑。
什麽老魏家的最後一點骨血……
那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好不。
再回想一下魏家人虛情假意哭哭啼啼的樣子,許繼常心裏覺得非常好笑。
回到家裏,許繼常見藍七妹正在廚房裏忙活,而不是像往常一樣提前将飯菜做好,心裏明白她是當了炊事班長事情多了,才會晚回來。
“七妹,下回不用回來給我做飯了。”
“你得管好自己手上的一攤事。”
推着自行車經過廚房時,許繼常對着藍七妹的背影說道。
“不妨礙,我來得及。”
藍七妹頭也不回道。
“那樣太累了。”
“不,一想到你吃我做的飯,我就特别高興。”
這時,藍七妹将鍋蓋蓋上,回過頭認真對許繼常說道。
好吧,既然她有這種覺悟,那就由着她。
許繼常對藍七妹的表态挺高興的,推着車進家停好。
今天中午是兩葷一素三個菜,内容很對許繼常口味。
吃過飯,許繼常沒有像往常一樣午休,而是直接去了方潤蘇家,将慰問金、喪葬費交給方潤蘇,又撫慰了她一番。
下午,許繼常去生産處轉了一遭,想看看化肥裝車沒。
本來他沒報希望,結果發現居然裝了小半車,心情不由得好了起來。
回到辦公室,陳曉恩和俞瑛子都在忙着手頭的事情。
許繼常覺得這間屋子做三個人有點熱鬧了,打算把俞瑛子派到銷售科去。
銷售科的方潤蘇剛死了丈夫,後邊又要休産假,正是确人手的時候。
陳曉恩則比較适合跟他一起出去談生意,留在身邊好随時吩咐支配。
不過也不必急着落實這件事。
陳曉恩剛來,自己就要讓俞瑛子去銷售科,看起來就像是她被擠走了一樣,不利于兩個人的關系。
許繼常在位子上坐了沒一會,杜小京又背着挎包,拎着水果來看他了。
“買的?”
許繼常看到杜小京手裏紅豔豔的大蘋果,有點詫異地問道。
這季節的東北,想搞到新鮮水果可沒那麽容易,她又不像自己那樣有個空間貨架。
“油田的人來這邊出差,給我帶的。”
“哦哦,這樣啊。”
許繼常收下了兩個蘋果:“剩下的拿回去吧,我夠了。”
“我那還有呢,給重衛科送了好幾個。”
杜小京說完将蘋果一股腦塞到許繼常跟前,又變戲法般地從挎包裏拿出兩個,轉過身給陳曉恩、俞瑛子發了。
“謝謝你。”
“謝謝小京姐。”
二人接過蘋果,對杜小京說道。
俞瑛子看起來非常開心,陳曉恩則隻是淡淡的,和她有些差别。
收好杜小京的蘋果,許繼常站起身,和她一塊在外邊走了兩圈。
“油田的人替你爸帶話沒有?”
出門後,許繼常向杜小京問道。
“什麽你爸,那叫咱爸。”
杜小京瞄了他一眼,不禁嗔怪道。
“行,那咱爸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許繼常自然改口道。
“沒說什麽,就是讓别人順便看看我。”
杜小京不緊不慢道,“還有,國家要新成立一家央企,可能要調咱爸回京工作。”
“那挺好的啊。”
許繼常波瀾不驚道,“這樣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國内成立央企有兩個高潮,第一個是在50年代初,第二個就是在七零年代末,八零年代初。
杜老在這個時間點回到京城,也算是符合時代前進的大潮。
“可不是。咱媽天天擔心他在外地吃不好,喝不好。”
“他一回來,咱媽可就放心了。”
杜小京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也不至于。像咱爸這樣的,自然有專人照顧生活。”
許繼常寬慰道。
“哎,可架不住我媽那樣想啊。”
杜小京搖搖頭道,接着沖許繼常作了個鬼臉,“不過你放心吧,隻要你在這一天,我就不會走。”
“我還沒想到這一層。”
許繼常兩手一攤,坦率地說道。
“哼,那你就是不在意我。”
杜小京一撅嘴道,裝出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哪有。除了你爸媽,還有誰比我更在意你?”
許繼常連忙哄勸道,杜小京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說起來,這年頭哄女人還是要比後世容易的。
哪怕杜小京這樣出身不凡的妹子,三言兩語下來也能讓她重新展露笑顔。
“哼,暫且相信你。”
“對了,你們辦公室醒來那個女同志,叫什麽名字啊。”
“叫陳曉恩,華僑家庭出身,怎麽?”
“哼,我說呢。傲裏傲氣的,原來是個假洋鬼子。”
“哎人家怎麽傲氣了,這樣形容她幹什麽呢。”
“你護着她。”
“那倒沒,我這叫實事求是。”
“噗,你急了。我剛開玩笑呢。”
“哦,是開玩笑嗎?”
“哎喲别介意嘛,我真是開玩笑。對了,這兩天天冷了,記得加衣裳啊,可别凍着。”
“還說我呢,我看你現在穿得就挺單薄的。”
仗着四下無人,許繼常肆意地跟杜小京嬉笑道,還拉了一下她的手。
杜小京吓得趕緊将手一縮,左顧右盼确定沒人看到後,方松下一口氣。
“不說了昂,我們科室還有工作等着我。”
她擔心許繼常有進一步親昵舉動,有些倉皇地告辭道,“對了,你上次幫忙抓到的那個小偷判了。”
“移交給地方了?”
“是的,判了他兩年。人都押到南方勞改去了。”
……
杜小京口頭上講着不說了,最後還是跟許繼常說了好久,方才各自回辦公室。
說起來,許繼常還是挺懷念在保衛處的那段時光。
雖說不是他的本行,可架不住管的人多。有哪個男人不喜歡那種指揮大部隊的感覺?
晚上下班,又來了兩波訂山貨的,是丁夏薇上回介紹的物資供應單位領導。
許繼常一口接下訂單,表示會在最快時間内将貨備齊,歡迎他們十天後前來驗貨。
這一筆訂單,又是三千多塊錢的利潤。
許繼常和二人對話間,在心裏計算道。
“七妹,今晚多炒兩個菜。”
待到對方婉拒他的留飯離開後,許繼常興高采烈地對藍七妹說道。
沒有客人沒關系,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吃得很高興。
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接了筆大訂單,許繼常的食欲跟着好了起來。
“好嘞。”
藍七妹剛才在廚房忙碌時,已隐約聽到雙方的一些對話,知道許繼常是爲啥這麽高興,因此也沒多問。
幹炒牛百葉、辣子雞丁、蒸排骨、外加一個醬肘子。
當藍七妹将四個菜端上來時,整個客廳内立即充滿了香氣。
“七妹,交給你一個任務。”
許繼常邊拿起筷子,邊對坐下的藍七妹說道。
“說。”
“給方潤蘇請個保姆。以什麽名義你自己想,總之要撇清嫌疑。”
“不如你來請最合适。”
“嗯?你說的也是。單位關懷女職工,說出去反而自然。”
“七妹不錯,你變聰明了。”
許繼常一尋思後,笑着誇獎道。
“意思我以前不聰明呗。”
藍七妹抿着嘴,忍着笑看向許繼常道。
“不不,沒那個意思。你一直很聰明。”
許繼常笑呵呵地說道,“隻是今天頭一次出主意幫到了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