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結束

7月28日，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回到了蘇軍手中，德國入侵蘇聯的曆史結束了。

晚上，蘇軍在這裏舉行了盛大的歡慶盛宴。和平時的不同，這次是真正的勝利，他們的士氣不斷攀高，情緻高漲，所以全部士兵都在中心廣場上跳舞，歡聲笑語，一直都沒有停過。

“羅西亞，要來跳舞嗎？那邊可有很不錯的小夥子！”

說話的是差不多一個月前俘虜了海因裏希部隊中的那個蘇聯女兵勞拉，典型的俄羅斯白人美女，身材高挑，金發碧眼，性感的尤物。人很友好，這一段時間一直在照顧她們兩個。

羅西亞搖搖頭：“依蘭娜身體還不太好，我在這裏陪着她，就不去了。”

“那好吧，我也累了，歇一下。”勞拉說着放下了胳膊，坐在了她旁邊，看向依蘭娜：“胃是不是還很痛？”

依蘭娜遲緩的點了下頭：“有點。”

“啊那個該死的德國鬼子，對女人竟然下這麽重的手。”勞拉說起麥克阿瑟還是一臉的氣憤，但是羅西亞和依蘭娜卻接不了口。

好在這姑娘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武力爆表的家夥，一根筋，不會轉彎。她唠叨了兩句便轉移了話題：“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布列斯特并沒有紅十字會，或許你們就可以跟着我們四師的部隊再回到明斯克。”

回到明斯克才是真正的噩夢，兩人俱都搖頭，羅西亞猶豫了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原本打算，等依蘭娜康複之後，我們就回波蘭，我曾經在那裏工作了很長時間。”

勞拉歪着頭想了想，點頭：“這樣也好，波蘭和這裏接壤，很近。正好我們也正準備進入波蘭，集中全力揮師德國本土，你可以跟着我們一起走。”

聽到這話，依蘭娜神色有點不大好，但她一直病着，勞拉也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兀自說着：“這樣，你們先去華沙，再去布拉格，然後到維也納，米蘭，最後再回法國，繞過德國會很安全，而且還能在這些地方看到很棒的藝術，怎麽樣，這個路線好不好？”

羅西亞被她這一串地名數的頭發暈，仔細一數，這一路竟然要經過五六個國家，不由得無語，這光是過境就多麻煩了。

“不了，我就在華沙先待着，你們馬上就要進駐波蘭了，那裏應該是安全的吧。”

“那當然。”勞拉自豪的點了下頭：“我也想去看看華沙的樣子，你在那裏生活那麽久，到時要帶着我玩玩啊。”

“我的榮幸。”羅西亞欣然答應，隻是華沙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好不好，估計到時勞拉也沒有心情玩下去。

場地中央正燃燒着烈烈篝火，士兵們圍在一起大跳民族舞，和在難民營的那次不同，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是真情實意的，徹底的，再無憂慮的。

羅西亞雖然心情挺沉重，但看到他們這樣開心，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沒多久後，勞拉便又起身進了場中，和一群女兵跳起舞來。兩人安靜的在一旁看了會兒，依蘭娜突然開口道：“西亞，我們去外邊走走吧，這裏有點熱。”

“嗯！”羅西亞點頭，伸手将她扶起來，轉身朝着場地外走去，那裏的小路跟這邊的燈火通明不同，隻在路邊挂着幾盞燈，十分微弱的光亮，但是感覺卻很靜谧清涼。

兩人就慢慢的沿着燈柱走，夜風徐徐，越發的清爽。隻是羅西亞看着一旁的依蘭娜，心中還是有些擔心。

依蘭娜的性格變化太大了，在柏林醫護學校的時候她就是個無憂無慮調皮搗蛋愛看帥哥的小女生，到了法國，她在大後方經曆了各種危險和血腥的場面，但直到分離，她依然還是樂觀的。

最後來到東線，她一點一點變得沉穩，沉默，然後變成了這副模樣。

她成長了，但是過程令人心酸。

羅西亞不禁歎了口氣，其實她經曆的和依蘭娜比起來一點都不少，但區别在于，她一早就知道戰争的結局，她知道她會經曆些什麽，遇到些什麽，又失去什麽，因爲她一直抱着極其悲觀的态度，看待這裏的一切，所以她沒有被戰争逼的瘋掉，在這種早已預知的情況下，她用很笨的方式堅守了自己的本心。

兩人無言的又走了一陣，羅西亞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依蘭娜，你還好嗎？”

“我沒事。”依蘭娜微笑着答道：“我很好，胃部現在也不疼了。”

羅西亞也笑笑，然後看着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天，麥克阿瑟，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海因裏希被俘虜的那天，她模糊的看到麥克阿瑟在奪槍之前嘴巴動了，但是因爲距離有點遠，什麽也沒有聽見。

這些天她一直不願意相信麥克阿瑟是真的要反抗，但是他打依蘭娜的那一拳也實在太狠，脾胃都受了很大的損傷，如果真是苦肉計，也未免犧牲太大。

依蘭娜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的目光透過黑暗，似乎看到了7月1日那天在明斯克的場景，良久後，她才長歎一聲：“對不起，他隻跟我說了對不起。”

羅西亞微怔，緊接着就又有了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麥克阿瑟平時确實是挺令人讨厭的，但這種時候懷念起來，卻莫名的讓人心中酸楚。

逝者已逝，生者猶在，活在回憶中，着實痛苦。

依蘭娜似乎說出去這句話後，就卸掉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她的表情有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兩人又走了沒多遠，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這處地方和别處大不相同，因爲它是被鐵絲網重重包圍了起來，密不透風，十分壓抑，就好像，就好像……

德國人建的集中營。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羅西亞的腦海時，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因爲這批蘇軍是揮軍西進的，行軍的時候就一直帶着在明斯克俘虜的德軍。平時羅西亞她們是見不到任何俘虜的，當然也探聽不到任何消息，因爲起初的時候她就試圖利用自己紅十字會的身份試探一下這批俘虜的情況，但沒有任何效果，她得到的都是蘇聯士兵的警告。

可是這次，誤打誤撞的，她們竟然找到了暫時關押人的戰俘營。

是戰俘營沒錯。

兩人對視一眼，表情都莫名的有些激動，盡管羅西亞知道她絕無見到海因裏希的可能，可下意識的還是向戰俘營裏望去。密密的鐵絲網将她的視線阻隔了大半，她向後退了退，踮起腳尖也隻是能看到裏面隐約露出來的走動的人頭，甚至隻能看到一點頭發，連臉都看不到。

一直聽說蘇聯人在戰後對俘虜的德國士兵大肆報複，發洩仇恨，可是她還是無法想象那種場景，難道真的要跟被關在集中營裏的猶太人一樣。

羅西亞完全能理解蘇聯人的仇恨，畢竟他們也是付出了無數鮮血與生命的代價才換來的勝利。可是她不敢去想海因裏希的生活，她很怕蘇聯人會将他從軍官的隊伍中挑出來槍斃，盡管他做下的事足夠他死一百次。

“什麽人？”

羅西亞還在試圖往裏看，遠處卻傳來了一聲呼喝，強光燈掃過來，刺的她眼痛，連忙用手擋住眼睛。

幾個扛槍的士兵走過來，看了她們兩眼，表情有了些微的緩和，似乎是認出了她倆：“請回去女士，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羅西亞放下手，眨眨酸澀的眼睛，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這裏是關的俘虜嗎？我……”

“請回去。”那個士兵表情嚴肅起來，擋住了她的目光，身闆一絲不苟，挺得筆直。

羅西亞隻好放棄，說了聲抱歉，再拉着依蘭娜原路返回。

後來的一段時間，她都有事沒事的總是想往這邊靠，但是不知道那幾個士兵是不是将這事給上報了，每次她偷偷的來都會被逮出來，然後再灰溜溜的回去。一連數次，連勞拉都不得不警告她，如果再這樣，他們部隊就不會再管她是不是法國人，是不是紅十字會的，直接就以間諜罪論處。

羅西亞于是便不敢再去了，隻是勞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不對，很直接的問她跟那天被俘虜的軍官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對此，羅西亞隻能回答：“我跟他沒關系，隻是因爲工作的緣故，你知道，紅十字會對這些事比較關注。”

紅十字會這種跨越國境的組織，确實喜歡管閑事，勞拉雖然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但依然相信了她，隻是以後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增多了。

羅西亞原本以爲紅軍揮師波蘭隻是這一兩個月的時間，卻沒想到一下就耽擱到了聖誕。

德國在東線雖然已經再無勝算，但是柏林高層似乎有了自己的考量。如果此時德軍投降，那麽幾十萬人就要在蘇聯的戰俘營度過一個更殘忍的冬天，蘇聯人不會像他們提供棉衣和藥品，這樣下來，被凍死的人絕對要高于戰死的人，于是指揮部隻好下令，繼續戰鬥。

雖然東線戰場依然在繼續，但是蘇聯已經成功的将戰場引出了自己的地盤，現在就是收服德國各種小弟，各種仆從國的時間，整個東線到處都是解放的聲音。

進入1945年後，羅西亞終于跟着紅軍一路開進了波蘭。

從1939到1945，這麽長時間，兜兜轉轉，她終于再次踏在了華沙的土地上。

這個殘破不堪的城市，幾乎都已經算不上城市，甚至連一片荒原都不如，因爲它已經千瘡百孔，滿身傷痕。原來她工作的街道已經夷爲平地，亨利被擊斃的那個廣場也已經不複存在，道路兩旁，牆角堆的都是殘破的磚頭，整個城市蕭條至極。

跟她一起的勞拉也沒想到一個國家的首都會變成這副模樣，而且她們蘇聯也是占領了這個國家一半的人，對此，她隻能以軍人之姿表達對這個城市的哀悼。

蘇軍部隊住的是軍營，既然到了這裏，羅西亞就随便找了家還算好一點的旅館住下了，她并不想待在這樣殘破的華沙裏，但是現在她卻不敢回法國。

一是去年8月份的時候盟軍進入巴黎，法國光複，此時正是各種報複事件大集中的時候。二是這麽長時間了，她一直都沒有給梅莎姨母寫過信，不知道該寫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這兩年的行爲，她的經曆。

于是就一直這麽拖着，直到現在到了華沙。

越到德國要投降的關頭，事情就越來越集中，她在這裏聽到了美蘇軍隊在易北河會師的消息，然後蘇軍攻克了柏林。

再然後，美國總統羅斯福突發腦溢血逝世了。

再再然後，一直牛逼哄哄的希特勒在總理府地下室自殺，蘇軍占領了柏林。德國的各種軍事将領，不管是不是坐了冷闆凳的，還是炙手可熱的，都該死的死，該俘虜的俘虜。隻不過這其中最令人唏噓的，還是隆美爾的死，他那麽一個傑出的軍事将領，最終還是被希特勒親手逼死。這一事件讓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甚至蘇軍都對隆美爾這個超強的對手發出哀悼。不過沒辦法，瘋子的世界一向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最後，到了5月8日，德意志第三帝國無條件投降。

第三帝國隻存在了短短的十二年，卻留下了讓人永世不忘的冷酷回憶。

走到了這裏，驚心動魄的曆史差不多就該要結束了。消息如同一場龍卷風，傳出來之後，整個歐洲都沉浸在巨大的歡呼聲中，曆時5年零八個月，這場史上最殘暴的戰争終于走到了盡頭。

羅西亞暫住的旅館中，整整沸騰了一整天，人們奔走相告，歡呼擁抱，流下喜悅的淚水，各種語言在這個地方混雜。回家的士兵與妻子孩子緊緊的擁抱到一起，所有的人都是興奮的不知所措。

而當羅西亞聽到這個消息時，直接呆立當場，反應過來後，心中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多少年了，從1937年末來到這個時代，再到現在1945年戰争結束，整整七年之多。整整七年，歐洲狼煙四起，戰火紛飛，她從柏林到華沙，然後到梅濟耶爾，到加萊，走上敦刻爾克，又去了巴黎，最後輾轉一圈，又到立陶宛，蘇聯，斯大林格勒，明斯克……整整圍着歐洲一大圈，最後她又回到了這兒來。

七年時間，她的足迹踏遍了那麽多領域和國度，這在以前她想都沒想過的事情，如今卻被她做到了。她記得每一個人的臉，記得他們的故事，她歡笑過，哭泣過，幸運過，也困難過，受傷過，被保護過，喜歡過人，似乎也被喜歡過，而細數下來，這麽多的經曆，她幾乎都可以寫一本自傳了。這些東西永遠存在她的腦海，像是才發生在昨天，卻又像是過去很久，讓她心潮起伏，翻來覆去。

不過什麽也比不上戰争結束，戰争終于結束了，這折磨人的一切都已經過去，未來的每一天都将比現在更美好！

緊接着，到了9月2日，日本投降，二戰結束。

雖然沒有怎麽關注過遠東戰場，但是聽到消息，羅西亞是真正的流下了淚水，爲數年侵華戰争的結束而淌下熱淚。

她不知道這些眼淚都是爲了誰，也不曾知道自己的感情竟是這樣豐富，總之是如海般洶湧，不能停歇。

世界反法西斯勝利，人類曆史上的偉大舉動。全世界都在直播投降現場，美國将軍演講的聲音像一束久違的陽光，照亮這個世界每個遭受了戰火的陰暗角落。

“從這個莊嚴的時刻起，從過去的流血和屠殺中，将産生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一個維護人類尊嚴緻力于實現人類最珍貴的願望、自由、寬容與正義的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