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良藥苦口
待京兆府的散去,姜和瑾才從一旁出來,進了百草堂的門庭。
卻是不巧,正是見着了崔依爲井春包紮手掌的畫面。
那手掌正是被瓷片所傷,割的口子雖是不深,但也是見了血的,崔依也是好心,見這本就濕透的井春無人問津,再加上割裂的傷口,醫者父母心,崔依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隻可惜這醫館裏都是男大夫,若是有個女大夫,也不至于讓姑娘連件衣服都換不下來。”
崔依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哪有男子青天白日裏讓女子換衣服的,臉頰不覺驟然一紅,連忙低頭解釋道:“崔依絕沒有調戲姑娘的意思,隻是擔心姑娘身子單薄,莫出了什麽病症。”
許是說話說得太快,崔依竟在吐字的時候咬到了舌頭,一聲吃痛,捂着嘴巴後退了幾步。
百裏大夫笑道:“姑娘可别見怪,崔依還未及弱冠,不知禮數,姑娘見諒。”
井春扭過來,見着那崔依通紅的臉頰,卻是挑眉笑道:“他日我若是患病,照他這樣的羞澀,百裏大夫,你說他是醫還是不醫?”
“姑娘可别打趣我了,你又未患病的,也不該這樣咒自己。”
見着崔依認真的樣子,井春也不做玩笑,隻道:“假設而已,崔大夫也不必放在心上,再說了我身體好着呢,日後定當長命百歲。”
崔依又端了一碗湯藥過來,“這是給韓姑娘驅寒用的,井姑娘不妨也喝些,冷不防真的凍着身子。”
井春伸着頭湊上去問了一口,強烈的草藥味道讓井春的表情格外曲折,險些沒吐出來,“這藥……很苦吧?”
崔依點了點頭。
但看着井春逐漸扭曲的五官,崔依的神情一時間也有些爲難,勸道:“姑娘若是不想喝那就罷了,也不必太委屈自己。”
井春雖是個聽勸的人,但好歹也是知道生病治病的道理,直接伸手接過崔依想要撤回的湯藥,二話不說,一口下去。
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井春蹙着眉頭道:“良藥苦口利于病,這是我從小就學的道理,崔大夫,你以後也是要做大夫的人,有些事情還是得狠下心來,治病可是比落個好口舌重要。”
姜和瑾就站在門口,細細品着這句話,治病可是比落個好口舌重要……
治病可是比落個好口舌重要……
姜和瑾垂下眼簾,心中莫名地湧起一陣苦澀,猶如秋夜裏的被遮住的月光,僅僅是一片烏雲,就可以掩蓋住所有的月光……
他做了很多事情,這很多事情都是爲了讓自己落個好的口舌,所以,姜和瑾做出了很多委屈自己的事情。
那些委屈啊,就像是古井裏沉澱了許久的井水,那深不可測的洞地,那無人問津的井口,那細嫩蔭蔽的苔藓……都是靜悄悄的,偏偏就是一個飛入的石子,敲擊了那沉睡很久很久很久的心靈。
姜和瑾一直勸慰自己的道理是人生之事,由不得己,可今日忽而地想通了這件事情,倘若真的能順從自己的心意,那應該也是一件能讓姜和瑾快樂的事情。
可是,姜和瑾從生下來開始就身不由己,什麽時候他姜和瑾能爲自己活一次呢?
井春與崔依兩人倒是有說有笑的,姜和瑾并沒有做出什麽聲響,單單是看了一眼井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坐下。
幾人見着進來的姜和瑾,也都各自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井春見狀,便也生了要走的意思,姜和瑾卻是叫道:“你去哪?”
井春望了一眼天色,這個時辰自然是要回黎王府的,可井春卻是無法将那三個人輕易在外人面前說起,也不願将“黎王府”拟作“家”。
“該回去了。”
“同我一起回去吧,你若是不急,就在外面等着我。”
很奇怪,姜和瑾明明說的話那麽冷淡,可爲什麽有一種格外的期待在裏面呢?
井春本想着拒絕的,但看着姜和瑾失神的眼睛,她必須要承認,她心軟了,一旦心軟,她會無法拒絕那雙明明會兇神惡煞可一旦失神起來就像是最無辜的人。
“行,”井春點了點頭,随之又說了一個“好”字。
井春出了外面,也見到了呂池。
呂池想了想,便将手中的衣服交給了井春,“這是公子給姑娘的。”
井春微微詫異了些,但還是接過,“你是說姜和瑾給我的?是女裝?”
“是”
井春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噴嚏,摸摸了尚且還是濕潤的衣服,發涼的身體已經有了冷顫的舉動。
“那我現在能換上嗎?”
“自然。”
等姜和瑾出來,井春已經換好了衣服,就坐在馬車裏。
那是一套嫩黃色的衣裙,剛好合身。
一番診治後,姜和瑾也打算出門,說不上心情好壞,但的确是沒有多大的欺負。
剛出了門,姜和瑾又被崔依叫住。
姜和瑾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了崔依。
隻是這崔依扭捏,半響也不見說上一句話。
見着崔依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姜和瑾有一種極爲不好的預感,先開了口,“崔大夫想說些什麽?”
适時,崔依才反應過來,遞上了手中的草藥,道:“井姑娘今日着了涼,還是小心些爲好,這藥是我親自配的,煩請公子交給井姑娘。”
姜和瑾沒有接過草藥,上下瞄了一眼,淡淡問道:“你知道我與井春是什麽關系嗎?”
“不是好友嗎?”
姜和瑾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屑,“我與她的關系可算不上融洽。”
崔依聽此,原先緊張的眼神竟松懈了不少,他先前還在顧慮若是姜和瑾與井春關系深密,自己這包藥送的會不會讓人硌應,可如今知曉兩人關系并非親密,便隻當是姜和瑾與井春關系不好,所以姜和瑾才不願将藥交給井春。
“公子與井姑娘都是熟人了,有些争鬧也不奇怪,我與師兄弟也是如此的,但此事事關井姑娘的身子,煩請公子幫忙交付。”
見姜和瑾遲遲不肯接下,崔依倒也不願爲難,“那我親自送給井姑娘好了。”
聽此,姜和瑾才算是有些動作,接過草藥,“我隻做交付,要不要是她的事情。”
崔依狠狠點了點頭,“多謝。”
他的目光裏有着少年不谙世事的純真,也有着心懷小鹿的驚喜,有着如藍天白雲一樣未經過世事污染的情感。
姜和瑾一時間愣住了,一個不如自己的人,卻是在不如自己的領域打敗了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