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陳生仇人
洛甯和秦昭來到京兆府,宋大人帶着他們來到府衙更夫值勤處。
安陽城自皇上登基以來,治安管理嚴格,很多部門細化到底層,就比如這更夫值勤制度。
京兆府将安陽城劃分四塊,皇宮在中心位置,輻射東西南北,共有八個更夫。
每日宵禁之前,更夫便到京兆府上崗,可以小睡一會,待定更鼓敲響,顯示子時已到,便兩人一組,東西南北各自出發。
一個人敲鑼,一個人持梆子,穿街串巷,不時提醒:小心燭火,提防偷盜。
更夫一方面通報時辰,一方面也有安陽城的安保職責。
在宋青松接任府尹以後,安排了八位身強體壯的壯年衙役,負責這個工作。
昨夜城西更夫是孫三和趙五。
兩個人得了宋大人的消息,已經在等。
洛甯開門見山:“兩位在城西敲更有多久了?”
“三年了(五年了)”兩個人齊聲答道。
“嗯,想必你們也聽說了,城西豆腐坊陳生家,發生命案,陳生你們可認識?”
趙五也說:“普通人家可能也不熟悉,但是陳生經營豆腐坊,他們夫妻二人五更便起,我們經常在路上遇見!”
“今晨你們到達大北巷大概是幾時?”
“我們每日路線基本固定,開始做打更時,還拿沙漏,現在走到大北巷也就是五更前一刻。”趙五說。
孫三也說:“我們城西離京兆府最近,所以我與趙五,能比城東的李四他們,每日多走一圈。”
“也就是說,你們今晨沿路并沒發現可疑的人?”秦昭問。
“是的,大人,一路都沒有人。”孫三答。
“五更敲過後,你們便回府?還會從陳生家經過嗎?”洛甯問。
“不會了,大人,我們第一遍敲更走大圈,路過陳生家應該是子時三刻(午夜十二點四十五分),第二次是醜時(淩晨三點)第三次是寅時前刻(四點四十五分)”
趙五負責敲鑼,所以時間上,比孫三說得更順暢,孫三也點點頭:
“大人,我們每日路線基本一緻。”
秦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們每日出府衙,是由北到南,還是由南到北?”
“基本上是由北往南走,範圍逐漸縮小,因爲和第二組人有時會在菜市口相遇,所以第二圈便從皇宮方向直接西走,不繞京兆府。”
聽完秦昭的問話,洛甯也明白了:“那最後一圈從菜市口直接回府衙?”
“嗯,是的,大人,看時間長短,有時刮風下雨,有時遇路人還會盤問,大緻路線和時間就是這樣的。”趙五回答。
“今晨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别的事?”
趙五和孫三都仔細想想,紛紛否認。
“好吧,那勞煩兩位這幾日多留意大北巷的情況,再想起什麽,及時通知宋大人和我!”
洛甯和秦昭走出京兆府,洛甯對秦昭說:“大人,現在兇手行兇時間基本可以确認了,寅時後,辰時前。”
“而且,可以肯定兇手是向南逃跑的,不然出了大北巷,定能讓孫三他們遇見。”
洛甯豎起大拇指:“給秦大人點贊。”
秦昭松口氣:“終于見你露出笑臉,從早上進去陳生家,你的眉頭就緊鎖着。”
“秦大人,你知道嗎?越在大理寺待久,越覺得人心的兇殘,有時真想離開這裏,但是又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替被害者申冤。”
“陳生家,我沒忍心進去,看不得那血腥的畫面。”秦昭實話實說。
洛甯笑笑:“不看也罷,尤其是孩子,看過那些畫面,更想在陽光下多待一刻,讓身體溫暖,讓這世間的溫度上升!”
兩個人停留片刻。
洛甯重新振奮精神:“走,我們去豆腐坊看看。”
“我知道,排除謀财,就是仇殺,如此兇狠,不知道與陳生有何積怨?”
秦昭說着,正正繡春刀,也和洛甯一樣,在陽光下舒展眉頭。
豆腐坊在城南,安陽城西南方向,正在孫三和趙五巡更的路線上,隻是按照孫三的說法,最後一次路過這裏,應該已接近辰時。
那時,陳生夫妻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的親人已經命喪黃泉。
走進豆腐坊,隻有兩個夥計在,猜得不錯,應該就是王虎所說的,和他一樣被收留的孤兒。
兩個孩子因爲陳家今日發生命案,神情怯怯地。
較小的孩子縮在角落裏,不言不語,年齡大的孩子還能繼續坊裏的營生,但是看看也知,手在不住的顫抖。
有幾個百姓在豆腐坊外探頭探腦,見沒什麽異常,議論幾句就離開了。
洛甯和秦昭走到較小的孩子旁邊,洛甯摸摸他的頭,孩子見到穿官服的大人,莫名就恐懼,瞪着無辜的眼神,要哭出來。
“别怕,我是大理寺的姐姐,叫洛甯,你叫我姐姐就可以。”
年長的孩子走過來:“兩位大人好。”
洛甯起身:“我們從陳生家過來,你們也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年幼的孩子哭了:“姐姐,陳二再也不能和我一起玩了嗎?旁邊李嬸子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洛甯心裏酸楚:“你與陳二是好朋友?”
孩子點點頭:“是的,每日娘回去吃過早飯,就和陳二一起再來豆腐坊。”
“你叫什麽名字?”
“小狗子。”
“小狗子,爹爹對你們好嗎?”
“好,爹娘都好,我和勝子哥都是孤兒,是爹娘把我們撿回來,我們有地方住,又能吃飽飯,是誰要害陳二呢?”
叫勝子的男子眼圈也紅了,走過來摟住小狗子:“小狗子,别哭了,娘聽見會更傷心地,大人們一定會找到兇手,替陳大和陳二報仇。”
“勝子,你們在豆腐坊多久了?”
“我已經來了六年了,今年十七歲。”
“我來五年了,今年九歲。”
“你們平時在豆腐坊做工,可知道有沒有恨爹爹,或者和他過不去?”
小狗子不明白,看着勝子哥,勝子細想想:
“别人不好說,但是旁邊也有一個豆腐坊,那裏的掌櫃吳勝,倒是覺得爹爹搶了他的生意,對我們豆腐坊不滿。”
這是一條非常有利的線索,仇殺,要麽是人,要麽是利益,想到慘死的兩個孩子,洛甯希望可以盡快破案。
“除了吳勝,還有其他人你們覺得對陳家不滿嗎?或者對陳家生意不滿?”
“爹娘做這個豆腐坊的營生是小本經營,我們賺的不多,也隻夠日常開銷。”勝子認真回答。
“你們在這裏,爹娘是給工錢嗎?”
兩個孩子搖搖頭。
“你們再有什麽事可以告訴姐姐,務必來大理寺找我,姐姐想早日找到兇手,替陳大和陳二報仇,好嗎?”
兩個孩子紅着眼睛,将秦昭和洛甯送出來,勝子拿手指指二百米外的另一個豆腐坊,洛甯會意。
吳勝此刻坐在豆腐坊裏,嚼着花生米,颠着小腿,不時,還滋溜一口小酒,不亦樂乎。
前台隻有一個夥計在無聊地擺弄手指頭,面前的豆腐倒是沒賣出一塊。
忽見穿着官服的兩位大人從天而降,夥計吓得猛站起來:“大,大人……”
秦昭上前一步,站在洛甯前面,面容瞬間嚴肅,身上氣溫驟降,夥計更是吓得語無倫次:
“掌,掌櫃,大大,大人來了。”
吳勝一聽,慌忙站起身,還碰灑了面前的酒壺。
他紅着臉,一臉橫肉,身上的衣服髒兮兮,全是豆腐坊做工的污漬,走起路搖搖晃晃,看起來又龌龊又猥瑣。
秦昭先走過去:“你是吳勝?”
胖胖的吳勝點點頭。
“你可認識陳生?是不是你殺了陳生的家人?”
沒想到吳勝居然哈哈大笑,剛才的慌亂全然不見:
“我可沒殺他們,他們家罪有應得!”
秦昭看了一眼洛甯,他不想洛甯與這樣的人對話,拿出錦衣衛指揮使的威風,擋在洛甯前面。
“說說今晨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有何人可以作證?”
“今晨在豆腐坊,磨豆腐,你看這一闆豆腐,都是我親自磨出來的。”
“店裏有幾個夥計?”
“我這店小,哪比得過陳生,人家有頭腦,撿幾個孩子白幹活,也不用給工錢!”
吳勝的話,讓洛甯震驚,從另一個方面考慮,果然陳生家的算計更好。
趙國各個行業都有學徒工,很多打小就在家裏,一邊學徒一邊做工,但是這種,多半在出徒以後就放走,更要給一些工錢補償。
從這方面看,陳生的三個義子,确實既做了工,又省了工錢。
秦昭盯着吳勝:“别廢話,怎麽問,怎麽答!”
吳勝眨眨眼睛,吓得醒了酒,不敢再造次:“隻有兩個人,我與他。”
說完指指櫃台的夥計。
秦昭擋在吳勝與洛甯中間:
“你老實點,老老實實回答問話,不然我把你抓去錦衣衛私獄,你也知道,錦衣衛的人皮鼓可是出了名的。”
說完一腳将豆腐坊門口的凳子揣倒,木制的凳子稀裏嘩啦摔斷,吳勝和夥計吓得大氣不敢出。
這次吳勝真的怕了,縮着腦袋:“大人,我不敢了,大人想知道什麽,小的一定如實回答。”
洛甯心裏想笑,秦昭在自己面前,一直溫文爾雅,還第一次見他如此,果然,對待吳勝,就得來點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