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季寬被風筝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那個……要是餘小太醫問你什麽，但凡有關你家小姐的，你都不要回答。”

“爲何？”風筝不解，她又不是季家奴，她犯不着聽季寬的。

季寬清了清嗓子，又往左右前後上下掃了一遍，确認在場無第三人之後，他又把聲音壓低八度：“殿下之命。”

他的話兒，風筝可以不聽，但太子殿下的話兒，風筝就得掂量一下敢不敢不聽了。

風筝果然不敢完全不聽：“好。”

随後，她回自個兒的屋，又寫了張字條，裝進指長的小圓竹筒裏，綁到槐鳥腳上，讓槐鳥飛回孟府送信。

回到孟府，孟仁平剛換了常服吃過夕食，便被岫玉到前院來請，請到後院的泰辰院。

與此同進的前一刻，孟十三已然收到風筝遞回來的消息，便回信讓槐鳥帶給風筝，讓風筝照着季寬之言辦。

天寒地凍，孟十三讓賞春準備了一壺杜康溫着，讓金銀炒幾個下酒菜，待到孟仁平一到，堂兄妹倆在明曉堂裏邊吃邊聊。

孟十三體弱畏寒，堂内角落放了多個銀炭盆，火燒得旺，将屋晨烘得十分暖和。

孟仁平剛跨過門檻，便有如春風佛面，很是惬意，然一轉眼，看到微笑着迎接他的大堂妹，他的惬意轉瞬即無。

據他與大堂妹打交道的次數增多，每回交鋒之後越積累越豐富的經驗，他覺得今晚大堂妹請他過來，必然又有什麽令他心房大跳的事情。

特别是走近了，看到一桌的酒菜，還有他愛喝的杜康，此預感越發濃烈。

上回的鴻門宴是距今……

未容孟仁平回憶出上回孟十三如此熱情款待的時候是在什麽時候，孟十三已經大步走過來将他挽着到桌邊坐下，并盈盈對着他笑，笑得他腦海中的回憶都給中斷了。

賞春把兩個酒杯都給倒滿，孟十三舉起自己跟前的這一杯，舉道：“大哥……”

“且慢。”孟仁平理智地喊停，伸手将孟十三手裏的酒杯取出，放在自己跟前，“便是在家中，也盡量少喝酒。”

“我會喝酒。”孟十三知曉原主沒有酒量，但她有啊，“大哥不必擔憂，不會一杯就倒的。”

說着，她想拿回自己的酒杯，豈料又被孟仁平按住：“三杯就倒也不行。”

“不會……”

“有事說事。”

孟十三想說她也不會三杯就倒，但見孟仁平不讓她喝酒的架勢甚足，想了想作罷，不喝就不喝，她私底下再喝個痛快。

于是坐回原位。

孟仁平很滿意孟十三不再同他搶酒杯：“你是不是想問今兒個的事情？”

“今兒個什麽事情？”孟十三假作不知。

“你便是不完全知曉，必也多少知曉一些。”孟仁平可沒忘大堂妹昨晚連夜派了武婢進殿下私宅，“莫裝，想問爲兄什麽，直言便是。”

被戳破，孟十三也無甚不好意思，隻笑得越發燦爛，恭敬不如從命地直問：“殿下命季大公子也留在私宅，可是另有任務？”

孟仁平想到今日一整日裏，季寬那些異常的細微舉止：“符豐應是另有任務，可我問他，他也不說，殿下麽，亦未曾告知于我。”

“大哥沒猜一猜？”孟十三不相信大堂兄會沒瞧出些許端倪。

孟仁平當然有猜一猜，迎着孟十三期待的雙眸，本覺得作爲臣子，是不該亂揣測君心的他終是落下陣來：“……許是與你有關。”

“與我有關？”孟十三坐下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遞進嘴裏嚼着，嚼了幾口吞下，方又看回孟仁平，“大哥覺得是哪個方面的？”

“還能是哪個方面的？”孟仁平反問道，他覺得大堂妹此言問得多餘。

孟十三頓時明了：“大哥，我便如實說吧，我就不太想……”

“知道。”孟仁平歎氣，“我知道你此刻的心并不在成家上面，可夭夭啊，你今年已經及笄，這是無法避免的。不管是咱們自家人，還是外人，看你的時候，多少會帶些娶妻或娶媳的思量，女兒家總是要嫁人的。無論是東宮，還是高門，最遲明年，你都得定下來。”

他所言毫無水分，無一不是事實。

孟十三明白這一點兒，瞬間無話。

“明年上元節之後，殿下便會擇定太子妃的人選，你一定會在殿下遞上禦案的最終名單裏，可陛下會不會準，還得兩說。”孟仁平喝完一杯又杯，下酒菜倒是沒吃兩筷子，“我心裏很清楚你很抵觸嫁人之事，可作爲女娘，年紀到了就得嫁作人婦，不必我多言，你心裏也很清楚。既是如此，那麽你挑一個你歡喜的人嫁，總歸是好的。”

“倘若我都不想嫁呢？”孟十三喝不了杜康，便一直吃下酒菜，一筷接一筷，吃得津津有味。

孟仁平見狀，笑了下：“倒是沒影響到你的胃口。如此的你，甚好。”

“大哥是不是覺得如此的我，無論是嫁進東宮，還是嫁進哪個世族，皆會過得甚好？”孟十三知孟仁平之意，兀地說完，也無需孟仁平答她，她自顧往下接着說，“那大哥可曾思量過，縱然我不嫁人，如此的我，也能過得非常好？”

無需思量，孟仁平隻要一想到孟十三過去數月裏的種種壯舉，他便點頭：“能。”

孟十三迅速拿回自己的酒杯：“那大哥便且看着，任我順其自然。滿上！”

後二字，是對賞春說的。

孟仁平看着賞春給孟十三倒滿杜康，這回他沒有阻攔：“你當真能順其自然？”

他覺得不能。

以他對大堂妹的了解，以大堂妹的行事脈絡，順其自然此四字，壓根就不在大堂妹的眼裏。

孟十三不語，笑着酒杯裏的杜康一飲而盡：“再倒。”

賞春執酒壺又給她的酒杯倒滿。

喝了第五杯的時候，孟十三在孟仁平驚訝的眼神下喝紅了雙頰。

但她腦袋很清醒，就是這具人身甚是不中用了些，經過數月調理，也就進步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