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孟仁平伸手又想拿走孟十三的酒杯。
教孟十三避過：“我能喝！年後我能否順其自然，且先不說，可我的酒量已然今時不同往日，當真是一日千裏，大哥倒是可以且先看看。”
倘若不是這具人身拖累，她本體可是千杯不醉的體質。
孟仁平看着酒氣上臉的孟十三，無言地收回沒成功拿到酒杯的手，擡眼看向賞春。
“小姐以往沒有酒量，現今确實很能喝。”至于自家小姐能喝到幾杯就倒，賞春不知，因着她也沒看到小姐喝到哪一杯就倒，小姐的酒量，确實是一日千裏，較之以往好上不少。
得到賞春的答案，孟仁平還是不太确信，而後想到自從大堂妹落水得救風寒一場之後，大堂妹悄悄在自個兒院裏學會了不少東西。
譬如，凫水。
以前的大堂妹可不會水，現今卻遊得甚好，那以前大堂妹不會喝酒，眼下學會喝酒了亦無不可能。
他呼出一口濁氣兒，不再執着于不讓孟十三喝酒。
孟十三也當真是有心想讓孟仁平改觀她的酒量深淺，連着喝，一杯接着一杯，直至将賞春手裏的酒壺喝空，她仍舊清醒得很。
“再去溫一壺來。”她對賞春說道。
“諾。”賞春拿着空酒壺走出明曉堂，臉上是掩不住對孟十三酒量竟變得如此之好的驚訝。
孟仁平更爲震驚：“你……你何時練的酒量？”
“以往因着體弱多病，又足不出戶，對什麽事情亦無甚興緻，喝什麽吃什麽也就無關緊要，而及笄之後，落水大病一場之後，我突然就想通了。”孟十三半真半假道，“想通了，便起了興緻，有了興緻，便起了探索的欲望，人一旦有了欲望，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迎刃而解的？”
孟仁平點了頭。
她接着道：“大哥也知道近幾個月來，我經曆了不少事情，此中有生死關頭之事，亦有趕盡殺絕之事，當然也有打牌撲蝶、風花雪月之事，經曆得多了，想學的，想要的，便也更多。學會凫水，學會喝酒，學會揮鞭，是自保，是興緻，更是順勢而爲。”
大堂妹依舊清晰的思路，字字句句的有理有據，教孟仁平縱然盯着孟十三雙頰的通紅，也明白孟十三所言非虛，大堂妹時至今日，酒量當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片刻的靜默間，賞春端着新溫的杜康踏進明曉堂，走到桌邊，給孟十三和孟仁平的酒杯倒滿。
孟十三最後舉杯：“還請大哥信我，也支持我。”
“好，大哥信你，也會盡所能支持你。”孟仁平端起酒杯應下。
“不管結果何如。”
“不管結果何如。”
孟仁平從泰辰院出來，差兩刻餘鍾，便已到人定，時辰已晚，他卻毫無睡意。
最後的一句，不管結果何如，他都會相信大堂妹，支持大堂妹，說起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卻是不易。
“公子也别想太多，或許大小姐真有法子呢。”高遠瞧出孟仁平的憂心，不覺出聲勸慰。
孟仁平嗯了聲，走了兩步，又歎了口氣兒，再走兩步站定，他回頭看了看泰辰院的院門，他一離開，大堂妹的院門就落鎖，這是要歇息了，他要回去再說兩句，好似也不太好……
也不是不太好，關鍵是他也不知該說什麽。
該勸的他都勸了，不該勸的他也勸了，大堂妹意志堅定，主見闆正，莫說是他，饒是祖父祖母來勸，估摸着也是這般結果。
他記得殿下便也曾勸過大堂妹關于嫁人之事，是以殿下碰了一鼻子告終。
祖父祖母一直希望大堂妹能嫁進東宮，起初确實是爲了加深東宮與孟府的聯系，後來見識到大堂妹口能文手能武的本領，祖父祖母便更加盼着大堂妹成爲太子妃，如此也能更好地爲殿下管理好後方。
殿下是東宮，那東宮必須得穩，殿下登基，那後宮更得穩如泰山，而以大堂妹的本領，定能辦到。
祖父祖母是這樣想的，父親母親也是這樣想的，他其實也是這樣想的，殿下的打算，更是這樣打算的。
他們都一心想讓大堂妹成爲太子妃，大堂妹卻一心隻想成爲殿下身邊的謀士，這讓殿下很頭疼，他們又何嘗不頭疼？
他們更頭疼。
特别是他，他都快被自己矛盾瘋了。
他既想顧全大局，又想成全大堂妹，他既想當好孟府的頂梁柱，又想大堂妹能順心遂意。
他自知貪心了，可眼下他孟十三就是此般狀況。
他欺不了人，亦欺不了己。
賞春跟着到孟十三寝屋，金銀在鋪床，寶珠今日跟了一日甚爲疲憊，先回屋歇下，她侍候着孟十三寬衣解帶。
“小姐真有辦法麽？”她實在忍不住，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金銀聽到，好奇地回頭看了眼。
孟十三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罷。”
賞春輕輕解下墨玉腰帶，從腰帶裏取出銀花藤軟鞭：“小姐不擔心？”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盡力便是，有何可擔心的？”孟十三是真不擔心，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嫁進東宮，“便是到最後無法，真得嫁給殿下，那我也能想法子順自己的心意。日子麽，怎麽過好，就怎麽過。”
餘者，兵來将擋水來土淹。
“可大公子不是也說了和小姐您先時曾說過的一樣的話語麽，陛下能否同意殿下迎娶小姐爲太子妃，屆時還得兩說。”賞春自個兒覺得，此不确定性還是挺大可能的。
“就是說啊，那這會兒讨論這個，其實也早了一些。”孟十三一直覺得宗帝是個變數，而她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個變數，讓自己成不了太子妃，最好也讓宗帝不要插手她的姻緣。
但要達成這樣的目的，有點兒難。
她的算盤打得再響，也得宗帝配合才行。
宗帝若不配合，而是在教她嫁不進東宮之餘，還給她亂賜婚的話，那就大大不妙了。
故而謀算歸謀算，防也得防。
攻防雙下，方能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