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壽扶着孟十三受傷的右手，能感受到孟十三的右臂有着微微的顫抖：“别怕。”

“我沒怕，我是控制不住。”雖然孟十三在意識到箭身有毒的下一息，便火速地用妖氣圍住受傷的手掌，然毒素霸道，此具人身又脆弱，縱是僅十分之一的毒素在她用妖氣封住之前溢出，亦足以令她的身體在片刻之間受到侵蝕，繼而引發不可控的搖搖欲墜。

“你把手打開。”李壽努力控制着聲音中的顫動。

卻還是教孟十三聽出來了：“殿下，我無事兒……就是中了點兒毒。”

說着，緊攥着的手指一根一根張開，露出手心寸餘的傷口。

鮮血淋漓的手心，落在李壽眼裏，十分的觸目驚心，而讓他緊皺眉峰的是，孟十三的傷口竟是紅中透着紫：“你……可還能堅持得住？孤立刻帶你前往太醫院！”

“能。”孟十三往保護圈外望了望，“但今日此情形，從曠廣河到太醫院的這一路，隻怕不會太平。”

“那也得走。”李壽轉向季寬道，“前面開路，馬上到太醫院去。”

“……諾。”季寬前面遲疑的那兩息，實則他是想勸李壽以自身的安危爲重，照他的想法，是先送李壽安全回到宮裏，再傳太醫進東宮爲孟十三解毒，此方是他作爲東宮侍衛統領最應該做的正确思路。

然話到嘴邊，還是給他吞了回去。

如若今日換成旁人爲殿下擋箭，他都是毫不猶豫地将他的想法說出來，并堅持以殿下的安危爲要，但孟大小姐非是旁人。

孟大小姐乃是殿下心中屬意的未來太子妃，說是符豐嫡親的大堂妹，無論爲公還是爲私，即便他将離開的路線規劃道出來，殿下也不會同意。

與其争論一番純屬耽誤時間，之後再不得不聽殿下的命令，索性他從一開始就聽話。

殿下說馬上到太醫院去，他立刻照辦更爲有效率。

一支冷箭之後，再無其他冷箭，但這也不能教人放松警戒，反而更令所有人的心幾近提到喉嚨口。

一箭過後，如此平靜的場面，更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他們是一息也不敢懈怠！

李壽把孟十三半抱在懷裏，季寬同光常青三人将二人圍在中間，季寬和常青警惕兩側，同光警惕上空，再外圍的東宮侍衛也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如此，所有人護着最内圈的李壽和孟十三，一步一步，緩慢而警惕地往孟府大車那邊移。

黃靖跑到的時候，二人已經移至大車旁：“夭夭！”

她這一喊，引得所有人将刀劍都指向她。

“是阿靖。”孟十三與李壽報備，“降妖師黃靖。”

李壽早耳聞過黃靖與藍之燼之名，此時還是初次見到黃靖，他點了點頭：“符豐。”

孟十三所言，近前的幾個人都聽到了，季寬也不例外，于是李壽一開口，他便揮手讓所有侍衛将刀劍莫再對着黃靖。

直指她的刀劍一移開，黃靖小跑着靠近，到孟十三跟前站定，她聞到血腥味，順着味兒落到孟十三又握成拳頭的右手：“你受傷了？”

“我拿手去抓冷箭，箭尖我沒碰到，但箭身有毒，箭矢速度極快，我手心被擦破皮，毒素順着傷口滲進血裏……”孟十三慢慢攤開右手心，“雖是讓我立刻束住了九成九的毒素，但還是……”

接下的情形，不必孟十三再仔細描述，黃靖也已經看到了孟十三的右手掌在不停地顫抖，于無法控制的顫動之下，她也看到了傷口之下那滲進血裏的紫色毒素，被一圈白色的光芒圍着。

這是……妖氣？

還是白色的……誰的？

她看到了，眼裏打起問号，心裏也有了疑問。

然礙于李壽及他人在場，黃靖有些話語無法直言，隻能道：“上車之後，我幫你把毒素逼出來。”

“好。”孟十三此前和李壽說，沒說得那般細，與黃靖說，說得這般細，便是有讓黃靖助她把毒素逼出來的打算。

李壽也是從最初的微微皺眉，到聽到最後懂了孟十三的用意，這一刻再看向黃靖，眼裏不禁多了一分溫和兩分期待。

周身氣勢一改變，黃靖是最直觀的，感受出來的當下，也讓她忍不住瞄了李壽一眼。

大魏的儲君，她還是第一次見，沒想到第一次見，就能這麽近距離地看到，初時還教她有點兒壓力，至這會兒竟是親切了不少。

她也不笨，能想得通原因。

左右不過是聽到她能把孟十三中的毒給逼出來，太子殿下的态度才在轉瞬之間就對她起了變化。

季寬聽到黃靖能幫孟十三把毒逼出來，也是在傾刻之間就對黃靖此降妖師有了最實在的感觸——不愧是能人天師！

這下好了，都無需真到太醫院，孟大小姐就能得救了。

多了黃靖，大車顯得有些擁擠。

李壽居正位，孟十三居左，半靠在李壽身上，黃靖居中，就坐孟十三對面。

車廂裏，隻李壽不知道，在黃靖也上了孟府大車，車門關上的前一息，一道青光鑽進車廂，落在孟十三身邊。

孟十三知道水蛇進車廂了，但她目不斜視。

黃靖也知道水蛇趕上來了，她隻瞧了一眼，也不再看。

眼下最緊要的，是要确保孟十三的安全，這是李壽、黃靖與水蛇此刻的兩人一妖的共同想法。

此念頭一起，餘下的就變得不那麽重要。

常青親自駕車，季寬同光一左一右，車廂内三人一坐穩，大車即時起行。

常青問：“殿下，還要到太醫院麽？”

“要。”李壽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沉穩有力，不容置喙。

“諾。”常青照辦。

車廂裏，孟十三伸出右手，攤開手心任由黃靖打量，她側臉與李壽道：“恐怕還是不大安全，殿下還是直接回宮爲好。”

“你的毒……”

“我對阿靖的醫術術法有信心。”

“……那也得包紮妥當。”

“阿靖能包紮……”

黃靖聽到孟十三說對她有信心，她是很開心的，但孟十三又說她能包紮，這個她無法認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