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太子殿下，她也不覺得小姐能時刻靠着。
某些時刻，終究還是得小姐自己面對。
而更多的，在今日之前，她對此結論或許還有想不通之處，至眼下看到小姐受這般病痛苦楚，她越發覺得小姐一直堅持不嫁進東宮之事，當真是再正确不過。
遇刺之事，李壽并未上報宗帝，卻也不可能善罷幹休。
誰做的，于這個節骨眼上，一眼明了，原來他還放着李珩手底下的幾個文官沒動，由季寬護送孟十三與黃靖回孟府之後，他快步前往詹事府。
由霍詹事親自牽頭，開始料理那幾個文官。
李壽前腳離開詹事府，後腳區少詹事便聞訊而至，跨進霍詹事的公事房：“殿下……”
“你來晚一步。”霍詹事端坐于案桌之後，執筆揮墨，嘴上抽空回區少詹事一句，“殿下往文華殿去了。”
區少詹事也沒真想找李壽，他進門就是尊稱一聲，在與不在不重要，他走到案桌前：“殿下作甚來了？”
“交代一件事情，要我馬上辦。”霍詹事打算讓區少詹事給他打打下手，故而區少詹事一問，他是立馬就答了，“站營二皇子的那幾個散在六部的文官，你知道吧？”
“知道。”何止知道，區少詹事盯老久了，那是如數家珍，答完反應過來，他又問，“殿下要辦哪幾個？”
“那幾個。”
“哪幾個？”
“那幾個。”
“哪……全辦？”
區少詹事終于聽明白，霍詹事頭也沒擡地嗯了聲，他即時一個頭兩個大，轉身就要走。
豈料剛提起步，他便教霍詹事喊住：“本來就是要讓人去喊你的，沒想到你自個兒聞着味兒就來了。既如此，還走什麽？”
他呵呵地轉回身。
“殿下給了兩日時間。”霍詹事見叫住了區少詹事，也未再多言，一句話就把重點給丢出來，“從殿下踏進我這公事房的那一息算起，四十八個時辰。”
區少詹事臉上的微笑立刻變成苦笑：“這時間也太緊了……”
“知道緊就趕緊上手。”
“那您這是在……”
“我寫完這六個折子，你給我親自送到曾府去。”
“不送到都察院？”
霍詹事笑鋒微頓，擡眼道：“清掃麽，有公有私。于公，咱們得走正常流程，可正常流程太慢了，殿下所給期限不多，走不了正常流程，如此，隻能于私了。于私，曾左都禦史乃是孟大小姐的外家祖父，孟大小姐又是咱們殿下的外家表妹，都是親戚，曾大人爲咱們殿下排開衆議，走一趟最快的流程，不難。”
區少詹事懂了：“那六個位置空出來之後……”
“天官大人自有安排。”霍詹事徐徐而道。
“大人說得是。”現在區少詹事總算徹底明白過來，太子殿下爲何唯獨青睐孟天官府上那位病殃殃的大小姐了，有着天官祖父與都察院首官外祖父，如此背景，與殿下當真相配得很。
就是……不知日後那病弱的身子骨能否順利産下太孫。
想着，區少詹事忍不住歎了口氣兒。
引得霍詹事看他一眼，也隻一眼，便埋頭繼續寫揭惡的折子。
區少詹事是在上衙的時辰離開詹事府，到曾府送的六本折子，隻送，什麽話兒也沒留下。
曾刲直至落衙，從都察院回到曾府，方看到齊整整擺在鶴柏院書房的一排折子。
曾淩頌後回的府，一進府門，還沒到後院，剛到二門，便被曾刲身邊的老仆攔截，請到鶴柏院書房。
曾刲把折子都看過了：“你看看。”
曾淩頌看到厚厚一疊折子，接過手沉甸甸的，他都有些懵：“父親，這是哪裏來的折子？怎麽這麽多？”
“霍詹事讓區少詹事親自送來的，沒留話兒，但意圖很明顯。”曾刲作爲都察院首官，一輩子幹得最多的就是參人，這些折子送到他跟前，還能是什麽意圖。
曾淩頌一本一本仔細地看，全部看完用了兩刻餘鍾，看完他不發一言。
曾刲看着陷入思考當中的長子，他也不催，端着茶碗慢慢喝，慢慢等。
“父親……”片刻後，越想越亂的曾淩頌開口了，“這六本折子，一本折子揭一部六官的惡，輕則丢官，重則丢命，本本有理有據，且所有證據，現下就存在詹事府裏。太子殿下他是籌謀已久，卻在此節骨眼上将其拿出來，要父親參分布在六部的這六位文臣，難不成他們都是……”
曾刲颔首：“都是二皇子安插在六部的人。”
“那殿下這會兒清理……”
“今日在都察院，我聽聞殿下微服出宮，在外遇刺了。”
曾刲剛說完，曾淩頌尚未言道什麽，書房外便傳來曾重屺的聲音：“祖父！父親！”
曾淩頌剛到嘴邊的話語被打斷，望向門，恰看到曾重屺進門來，他皺着眉訓道：“大呼小叫的，成什麽體統！”
“夭夭出事兒了！”曾重屺火急火燎地到鶴柏院書房來，便是要告知曾刲與曾淩頌這件重要的事情。
曾淩頌本還想再訓兩句，一聽到孟十三出事兒了，他急急刹住，便聽到曾刲問曾重屺：“出什麽事兒了？”
他跟着對對兩聲，也問：“出什麽事兒了？”
“今日殿下微服出宮……”
“殿下遇刺之事，我與你祖父已然知曉。”
曾重屺被曾淩頌打斷，聽到他要說的事情，父親與祖父都已知曉，他迅速轉換内容：“此乃誤傳！今日那冷箭确實是沖着殿下去的，可夭夭爲了救殿下，撲到殿下跟前去擋，結果殿下安然無恙，夭夭卻因箭上有毒而中了毒，好不容易有黃天師爲夭夭解了毒，夭夭卻又發起了高熱。時至此刻，夭夭的高熱還沒退！”
曾淩頌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毒，毒解了，好……你說夭夭發起了高熱，還一直不退……那是燒了多久了？”
高熱一直不退，是很容易燒壞腦子的！
外甥女本來就病弱，要是再燒壞腦子，那還得了？
想到這個，他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曾氏的面容，隻覺得十分對不住早亡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