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年節出變


第20章 年節出變



一連幾日,鍾岄沈沨各司其職。

沈沨每日按時應卯,按時散職。縣尉主糾察一縣治安,覃臨百姓大都安和,無甚大事發生。

鍾岄買下了地,又有了常歡要來的農戶名單。

她發現,有些貧苦莊戶雖然正值壯年,卻交不起地租,且常年吃不飽飯,大多身體虛耗、骨瘦嶙峋,做不得力氣活。尤府是不屑用的,有的隻能去沿街乞讨。

這正中鍾岄下懷,鍾岄将這些人都召集起來,出錢雇傭他們租種鍾岄買下的東郊土地。

爲了不引人矚目,鍾岄出的工錢比尤府少,隻夠糊口,但鍾岄給了他們一線生機,大多人還是萬般願意的。

除卻雇傭,鍾岄也包了他們的吃食,有意無意加些白面馍與肉,到底是壯年人,體格漸漸也都好了起來。

其中也有松懈憊懶之人鬧事,但都是散沙之衆。鍾岄将沈沨縣尉的身份一搬,不必沈沨親自出馬,衆人皆服。

鍾岄又挑選了一位精明能幹的娘子做監工。

這位娘子姓秦,半生貧苦,雖出生于富戶人家,但在小時被拐到覃臨配與貧戶,生了一個女兒,丈夫早死,與女兒相依爲命。

秦娘子素有些主意,種地也是一把好手,但因爲身爲寡婦爲人輕視,又帶着女兒,遍嘗世事艱辛。

鍾岄從馬二娘那裏了解之後,便請秦娘子做監工,許諾工錢,并答應免去束脩,将秦娘子的女兒送去鍾府學堂上學。

鍾岄放的是長線,有了秦娘子做監工之後便有了時間,時常到幾個鋪子上記記賬,也常與馬二娘閑聊些話茬,對覃臨也漸漸熟悉起來。

沈沨知道鍾岄在操持田壟,但也明白鍾岄的想法,自然也沒有多問。

有時兩人都閑歇在家,則喜歡搬着椅子在院中喝喝茶,談談今日的見聞,平淡也安甯,鍾岄也很滿足。

進到臘月,東郊的地迎來了收獲,自然比不上西郊尤家的地賣得好價,鍾岄便将一部分糧食分給了雇傭的人家。貧家不嫌糧糙,且是自己辛苦勞作半年的成果,大家都樂呵接下了。

餘下的鍾岄給了沈沨用來開粥廠。

開辦粥廠一般由府衙開辦,而官糧多少皆有定數,尤府糧價又貴,所以之前覃臨官府粥廠常草草了事。

而今年沈沨親自将此事攬下大辦,從年前開到了年後。

覃臨百姓也開始看到這位新任縣尉大人的才幹與良善。

不日便到了春節,因北昭有律例,沈沨不能離開覃臨,鍾岄也願意陪沈沨留在覃臨過年。

兩人早早備下年貨,給鍾府與沈府都送去了年禮,在家中小小慶祝了一番。

正月初一一早,兩人起身之後剛到正廳坐下,江流與常歡便帶着一衆小厮女使給二人拜年讨賞。

鍾岄拿着紅包歲錢賞了下去,諸人各自喜氣洋洋做工去了。

沈沨瞧着鍾岄眉眼輕快,笑出了聲:“娘子今日有何打算?”

鍾岄挑了挑眉,有些驕傲道:“雖然東郊的地沒有收益,但這幾個月脂粉鋪子和面點鋪子都盈利頗豐,且之前我在武定借出去給長工的錢年前也收回來了一些。今日便帶你出去好好吃一頓。”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收拾妥當,鍾岄身着乳白色繡吉祥紋連衣長裙,外搭兔毛領棗紅萬字紋小褂,披了件白底繡紅梅的鵝絨鬥篷。

沈沨則穿了件藍底竹葉暗紋的裏衣,外着雪白色羊絨大氅,腳踩玄色長筒登雲靴,儒雅的面容平添了幾分英氣。

剛要出門,便聽門口小厮來報有個婦人哭着求見縣尉沈大人。

兩人疑惑對視一眼,鍾岄帶着常歡退到了一邊帷幔後。

沈沨坐定,讓江流将那個婦人帶進來。

那婦人穿着儉樸,身着褐色棉衣,玄色長褲,進門便跪,痛哭不止:“婦人知道年節到大人府上喊冤晦氣,但婦人如今也是走投無路了,萬望沈大人主持公道啊!”

沈沨沉了一口氣,上前将那婦人扶了起來:“有話慢說。”

“婦人要狀告尤府二少爺尤翰庸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婦人死死抓着沈沨的袖子,眼神凄慘,與門外歡喜吵鬧的鼎沸人聲格格不入。

沈沨與帷幔後的鍾岄都被吓了一跳,沈沨和聲讓婦人說下去。

婦人平了平思緒,說了下去。

婦人夫家姓高,本是臨覃城南賣煎餅的商販,兩人有個二八年華的姑娘。

姑娘貌美,去年年初出門幫爹娘賣煎餅時被尤翰庸看上。尤翰庸的小厮甩了高家夫婦二十兩銀子,便強行将那姑娘綁回尤府納爲小妾。

夫婦二人不從,被小厮帶人打了一頓,尤其是高父更是被打得下不了榻,斷了全家的生計。

高母求告無門,本欲尋死,打聽了縣衙新就任的縣尉大人這半年功績斐然,爲人稱贊,這才上門告狀。

送走高母後,沈沨聞言久久不語。

“常聞尤府二公子尤翰庸混賬,這事有幾分可信。”鍾岄歎了一口氣。

過去半年縣令秦慎與尤府對沈沨多有殷勤照拂,有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沈沨也會給他們行些方便,但橫行霸道、草菅人命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

鍾岄明白他若要管這件事,便是與尤府爲敵。

“今日恐不能同你出去了。”沈沨歉意地朝鍾岄笑了一聲,“我得去找秦大人一趟。”

鍾岄明白了沈沨的打算,雖然擔心,卻還是點了點頭:“以後機會還多的是。”



沈沨一走,鍾岄沒了出去的心情,隻在家裏等消息。

未及正午,馬二娘帶着自家小兒子上門拜年。

見鍾岄興緻恹恹,便讓自家兒子出門玩耍,拉住了她的手問原因。

鍾岄見馬二娘不是外人,這半年也幫了自己不少,便簡單說了。

馬二娘聽罷皺了眉:“尤家是覃臨首富,又與縣令關系匪淺,沈兄弟要是想管這件事怕是難。”

“我也明白這個理,但是他身爲縣尉糾察覃臨治安,保一方百姓。若今日不管,往後覃臨百姓該怎麽看他?”鍾岄駁道。

“其實之前這種事在覃臨不算少見。尤府家大業大,在朝也有親撐腰。大多時候就算鬧出人命也都被尤府拿銀子平了下去。偶有一兩樁求告到縣衙,也會被縣令壓下去。”馬二娘和聲勸道。

“你與沈兄弟才來覃臨半年還不知曉,這種事以尤府和縣令爲重緘口不言,已經成了覃臨心照不宣的規定了。”

鍾岄一時心驚,之前明白有尤府在,覃臨會有一兩樁荒唐案,但沒想到竟陰暗至此:“這種官壓民都沒有告到刺史大人那裏嗎?”

“尤府和縣衙不會讓人把消息傳到永安,更不會讓傳到刺史大人的耳朵裏的。”馬二娘搖搖頭,“若有人敢鬧,那麽他在覃臨便是待不下去了。”

鍾岄更加心驚,之前見尤薇隻覺得她誇大其詞,如今聽馬二娘如此說,便是有幾分真了。

拿了些沈府和鍾府寄來的特産,有給孩子包了紅包,鍾岄将馬二娘母子客氣送出了門。

未及正午,沈沨心事重重地回來了。

鍾岄松了口氣,拉住沈沨問高家的事。

“現下是新春元節,不好公辦查問,秦大人也含糊其辭。”沈沨接過鍾岄遞來的茶,“我已給高娘子做了記錄。”

“此事不同以往偷雞摸狗之事,事關縣衙和尤家。”鍾岄欲言又止。

“我明白。”

“那你……”

“我得管。”沈沨向鍾岄看去,眼神閃爍一二,“這種事在覃臨不算個例,就算秦大人不管,我也得管。”

鍾岄垂下了頭,沒有說話。

見她擔心,沈沨拍了拍她的手背:“此事盤根錯雜,我徐徐圖之,定保全你。”

“我不是怕我,我是擔心……。”鍾岄欲言又止,擡眼憂心朝沈沨瞧去。

沈沨眉目依舊,在覃臨爲官半年,内斂之氣更勝,雖仍溫遜謙和,卻不已再是當初剛入仕時的書生相了。

沈沨眼底神色柔和:“你放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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