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課後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和往常一樣，等同學都走光了遲雨落才匆匆返回教室拿上自己的書包離開。
臨走前特意去看了眼座位表，那個叫秦世惡的流氓還真是她同班同學。
她坐在靠走廊的最後一排，而他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
由于一個班級總共就20來人，老師也沒有特意按身高或者成績去排座位，大家想坐哪裏都是開學時候自己決定好的。
反正他們的主要課程還是畫畫，畫畫時又是去美術教室。
同樣是最後一排，遲雨落和秦世惡唯一的區别便是她沒有同桌。
初中發生了那件事以後，遲雨落很久沒有主動在學校裏和老師以外的人說過話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和同學嬉笑聊天是什麽時候。
刻意化妝，塗着很濃的口紅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社會人，裝出一副很兇的模樣就是爲了讓别人離她遠點。
連班級群也一直隻加老師建的那個用來發通知的。
同學建的閑聊群，閨蜜小群，年段群，校群這些都與她無關。
至于朋友這種東西，她有很多網友來着。
夕陽下的影子被拉的又細又長，很快就将在日月更替的一刹融入冥冥夜色之中。
遲雨落低頭走在她的專屬“逃生路線”上，步行速度時快時慢，盯着水泥地上時而被風卷起的塵埃，小腦袋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學校後門正對着食堂與一排排廚餘垃圾桶，這兩扇可供貨車通行的栅欄門一天會開兩次，剛好對上上學與放學的時間。
沒有意外情況，遲雨落一般都是從這邊走，又能避開人流，哪怕遲到也不用怕被執勤老師記名字。
“嗚~~汪！”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條總是徘徊在食堂排氣扇旁的大黃狗，每次路過都要沖着少女吼上兩嗓子，仿佛在說“瞅你那沒人愛的樣！”
循聲望去，大黃坐在幾米開外的石階上，感受到少女的視線，它用爪子撓撓頭，然後吐出舌頭搖了搖掃帚似的尾巴。
看着這張似笑非笑的大肥臉，遲雨落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某個讨厭的家夥。
“你不會真的在考慮吧？我才不給你親~”
惡魔的聲音又回蕩在耳邊，和食堂裏炒菜的滋滋油爆聲交織在一起，遲雨落氣不打一處來。
說不過人，我還說不過你區區一隻狗？
遲雨落鼓起小嘴，小心翼翼地四下環顧，确定沒人後，她醞釀一會稍稍向前跨出一小步，然後用力一跺，對着大黃“汪”了一聲。
其勢之兇厲，讓惡犬也忍不住頓了片刻。
大黃歪頭，舌頭耷拉在長長的嘴邊，那黑漆漆的大圓眼睛就那樣注視着少女。
她說我說的對？
罵完，遲雨落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又喜又怕。
少女不明白大黃在想什麽，她隻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口悶氣終于吐了出來，同時又有種做了壞事的刺激感，她很滿足。
天色漸暗，萬家燈火亮起。
老城區的居民樓間飄出好聞的飯菜香氣，鐵鍋翻炒聲，孩童在院兒門前拍奧特曼卡片的身影，樹下坐在木椅上交談的大爺大媽們，下班買菜回家的小夫妻，偶爾路過的一輛轎車還會把過道圍得水洩不通。
七拐八拐繞了一大圈，遲雨落在一家招牌名爲“太陽雨面館”不遠處的街巷轉角停下。
她用腳掃了掃地面，尋了處還算幹淨的地方，又捏起領口聞了聞，沒有奇怪味道，放下藍白色的書包，從裏頭拿出口罩戴上，同時把綁在腰間的校服外套解下好好穿好，拉上拉鏈背起書包。
走向面館的同時小手往後一扯，将如瀑的茶色長發散下，一氣呵成。
“我回來了。”
“今天沒有晚自習呀？”
“嗯，明天放假。”
胡婉陽招呼着剛下班的保安與農民工們，或許是因爲周末，在女兒到家前，少數幾個在外面吃飯的小同學吃飽走人便沒有學生再光顧了。
遲雨落目不斜視徑直走進廚房，把碎花簾子放下，徹底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直到這時，她才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把口罩摘下，完全放松下來。
果然還是家裏舒服，沒有讨厭的視線，沒有嘈雜的人聲，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會打擾她。
倒不是說遲雨落不喜歡和人交流，她隻是沒有信心處理好現實的人際關系，再加上有過不好的回憶，越怕越退縮，久而久之連開口搭話都變得困難起來。
掀開大圓桌上的菜罩，遲雨落端起那盤還冒着熱氣的腸粉走進廚房澆一勺湯汁。
說是廚房，其實這個小小的空間裏并沒有什麽房間之分。
面館總共兩層，爬上木梯二樓閣樓是遲雨落和媽媽住的地方，左右兩頭各擺一張床，和樓下一樣挂個布簾子隔開算作私人空間。
一樓大部分空間則留給面館當作營業區，簾子裏一張大圓桌就占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廚房衛生間餐廳客廳四位一體，所謂浴室也就是在僅能供一人站下的衛生間裏裝了個淋浴頭。
“落落，你今晚有空嗎？”
上完餐，胡婉陽在圍裙上擦擦手，從簾子後探出半個身子輕聲問道，臉上還粘着幾縷被汗濡濕的發絲。
“有事嗎？”遲雨落嘴裏嚼着東西，聲音有些含糊，頭也沒回地應道。
“額就是，東門那邊開了家工作室，最近每天晚上都會訂餐，你小姨這兩天回老家了，我一個人有點送不過來，店裏又走不開，能不能”
“知道了，我去。”
“嗯謝謝啊。”胡婉陽頓了頓道。
“.”
遲雨落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再轉頭時，胡婉陽已經帶上笑容去給新進店的客人點單。
又是這個語氣。
她不知道媽媽剛剛說話時用的是什麽表情，她也不敢看，收拾好盤子放進水槽，遲雨落上樓換衣服。
心情有些複雜。
“又不回來吃飯？”剛洗完澡，秦世惡套了件黑色運動服，歪頭夾着手機，嘴裏叼了根棒棒糖，打開冰箱覓食。
可口可樂，花生醬，前天表姐從同學生日宴上帶回的半塊榴蓮蛋糕，一碗火鍋蘸料，一盤蓋着保鮮膜的腸粉，已經被醬色湯汁泡的發脹
明天得去超市采購了。
大緻挑一圈，秦世惡拿出最後一罐可樂和腸粉——榴蓮蛋糕？狗都不吃！
“好，好，本來也沒準備給你做。”其實是沒東西可以做了，但是這樣氣一下對方會讓秦世惡身心愉悅。
“屮你——”
電話那頭剛響起憤怒的聲音，秦世惡就按下了挂斷鍵，眉眼間滿是笑意。
簡單解決了晚飯，秦世惡把剩下半罐可樂放在茶幾上，他翹着腿躺上沙發，打開電視當背景音樂開始刷手機。
夜跑什麽的，等消化完再去吧。
切上小号，手機震動了一下，映入瞳孔是置頂的幾個澀批群旁邊灰色的99+以及一位頂着紗霧頭像，ID叫【雨會停】的特别關心提示。
【師傅師傅，下午好！】
【滑稽.jpg】
【分享鏈接——時間暫停學園~複仇の初始】
【白絲長發雷姆.jpg】
【師傅師傅，你上次教我的D調順階和弦我會按了，晚上能不能幫我看看音準不準。】
【柴郡大拇指.jpg】
【師傅師傅.】
【.】
聊天記錄拉到第一條往下翻，秦世惡的姨母笑就沒停過。
聯想到下午調戲遲雨落時她那種反應，巨大的反差感，讓秦世惡想欺負她的欲望更強烈了。
這小妮子實在太有意思了。
等晚上打視頻練琴的時候，可以考慮一下用下午那種聊天模式鍛煉鍛煉她。
他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就在秦世惡這麽想着的時候，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
【師傅師傅，家裏有點事，今晚可能沒時間練習了。】
【心海哭哭.jpg】
【不過明天下午的排練我不會遲到的！】
【柴郡大拇指.jpg】
秦世惡象征性回複了兩個表情包，放下手機，腦袋枕着手臂，天花闆上的吊燈不知道爲什麽突然這麽刺眼。
心情有些複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