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超規格報道
陳冀生理所當然的在廠門口被攔下,民兵警衛倒是沒有提槍警戒,但嚴肅認真的态度,還是将國營大廠、部屬企業的高門檻,展現在他面前。
“同志我是來報道的!”
推着自行車的陳冀生,沒有大大咧咧的套近乎,用不着不說,人家還不一定吃這套,有了胡勝利的提醒,他這邊也帶着小心,别進不去門再鬧個灰頭土臉。
“報道去門衛,收發室的機要員負責接待。”
穿着軋鋼廠工裝的警衛,沒有多看陳冀生手裏的報到證,隻是意思了一下,就把他甩給了門衛那邊。
陳冀生按照警衛的指向,到了向内開着門的門衛室,還沒等他進門,大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小陳。”
“鍾伯伯,您到軋鋼廠辦事?”
自己的那幾個大蒲包,就是在這位手中領的,附帶的還有爸媽留的兩千元現金。
這位鍾伯伯是自己父母的戰友,關系不親不疏,但應該值得托付一些事情。
他是負責後勤物資發放的一位副主任,具體的職權陳冀生也不太清楚。
但職級應該比部隊的正團高,因爲他有新的配車,廠門口那輛跟212差不多的新吉普就是他的,自己在後勤那邊也見過。
以他的身份,肯定不是爲了自己而來,關系沒到不說,以他的身份也不合适,軍地有别。
“你這小子,跟你老子一樣,有本兒!辦事兒也是你的事兒,過來,見見一機部陳處長。”
老鍾也正撓頭呢!一大清早胡家二小子就胡亂拉屎,弄得一大群人忙了一個早上,沒人願意擦屁股,他這兒也是趕鴨子上架。
“上副駕駛。”
老鍾說完上了轎車後座,陳冀生聽着吩咐,打開轎車門,坐好然後輕手關門。
“走!”
沒有什麽問答,陳冀生目不斜視,後座的陳處長隻吩咐一下司機,也沒了言語,車子‘突突’兩聲發動,就進了廠區。
一路無語,到了一座辦公樓前,司機熟門熟路沿着弧形坡道将轎車停在了門廳。
“安排你到軋鋼廠,有顧慮嗎?”
陳冀生直視後視鏡,本家陳處長黑臉鐵嘴,閉口不言,開口的是老鍾,但一臉的便秘像。
“沒有,我覺得很好,可以在工廠再立新功!”
陳冀生的回答标準且高大上,老鍾那邊撇了撇嘴,陳處長的黑臉倒是松動了幾許。
“怎麽聽胡家老二說……”
老鍾是油子,引而不發,陳冀生想着那個大瓜,現在多少有了些眉目,團夥兒呗!
怕被上面一把抓,對面用力過猛失了段位,這事兒不到生死存亡都不叫事兒。
“軋鋼廠的工作,我都做好準備了,昨晚還跟食堂的炊事員何雨柱同志、了解過廠子的情況,這個同志跟我住在一個大雜院。”
跟胡勝利的事上不了台面,也不能拿在台面前說,陳冀生這邊倒是真有些準備,做過倉庫物資處理的預案,吃的東西後廚就是一條路。
“你準備怎麽做?說說看。”
黑臉的陳處長不是個好糊弄的,看着像個實幹家,但實幹家又最好糊弄,涉及到軋鋼廠的具體事務,老鍾那邊就不好接茬了,隻能瞪眼看着。
“聽何師傅說,食堂的肉食供應緊張,我想咱們是軋鋼廠,應該有沖壓、鑄造農具的能力,好的農具可以改進農業的生産方式。
我設想咱們是不是可以弄一些邊角料做一批農具,跟周邊的公社以物易物,這樣雙方都能得到實惠,還能支持農業發展。”
涉及到工廠,陳冀生也不能深談,什麽計劃内、計劃外、物資勾兌,這些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有個大概就能應付。
“不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那我們就看你再立新功了,陳冀生同志!”
跟老鍾眼神交流了一下,陳處長最後拍了闆,有些事就怕此地無銀,欲蓋彌彰是錯上加錯,不如還是将錯就錯。
“上樓吧!”
相比老鍾,本家的黑臉處長,顯然不是個習慣請托的人,言語間生硬的很,而且一臉的不情不願。
一行三人,陳處長算是熟門熟路走在前面,老鍾跟陳冀生在後面一路跟着上了三樓的廠部。
“處長,您來了。”
又是一個熟人,現在的李副廠長以後的李主任,就站在走廊裏等着。
“去老楊那。”
許多事直來直去的辦不了,八面玲珑的老李恐怕被陳處長過橋了。
“老楊,這是我的一位子侄,傷殘轉業,廠子這邊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進了楊廠長辦公室,陳處長還是一貫的生硬直接,老楊顯然也是在專門等着,隻是因爲一個新人報到這事兒,就勞師動衆的,明顯有些用力過猛。
“老李,這事兒你負責辦一下。”
楊廠長看了看報到證,一個科員,對他們這些廳局級、處級來說,芝麻一般,對軋鋼廠幾千人來說,更小!
幹部崗也隻是工廠的一個職位而已,對别人來說有難度,對他們來說,一句話的事兒而已,也沒多計較,勉勵的對陳冀生微笑點頭,楊廠長就把老李當了聽喝兒的。
“不用麻煩領導了,我自己去辦就好。”
神仙打架凡人退避,自己就是個小采購員,在工廠跟這些大佬沒什麽接觸面,這樣的渾水溝還是不趟爲妙。
“小陳、你初來乍到不熟悉,我帶你去廠部秘書處,讓他們辦。”
跟老鍾握了下手的李副廠長,也是見慣了爾虞我詐,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緣由,他也不想在這自讨沒趣,帶着陳冀生就去了廠部秘書處,然後自己溜了。
秘書處約等于情報洩露處、謠言集散地,不過辦事效率沒的說,不過十幾分鍾,該歸廠部的手續全部完事兒。
不用經過所屬科室,直接就把陳冀生的人事檔案、工作證弄好了,後勤的勞保跟辦公用品,也跟宅急送似的,上門服務。
至于陳冀生怎麽去自己所屬的科室,那更簡單,讓科長親自過來領人,要不是陳冀生嚴詞拒絕,下面去街道辦手續都能用上廠長的專車,老李走的時候有吩咐。
采購科長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子,姓張、眼神活泛,在廠部秘書處,這位也是點頭哈腰、八面玲珑。
張科長帶着陳冀生剛剛下樓,後面的秘書處就炸了,電話通知的、奔走相告的,不等陳冀生走到采購科的辦公室,關于他的超規格報道,就已經在小圈子裏傳遍了。
什麽楊廠長外甥,一機部陳處長兒子,副部的家屬來體驗生活,反正林林總總一句話,他陳冀生是有大靠山的。
張科長是個人精,到了辦公室将陳冀生甩給了采購一股的股長,留個笑臉轉身就走,惹不起躲得起,是個滑不留手的老油子。
一股長孫美蘭,三十多歲,算是個有姿色的,顯然是接近小圈子的一員,陳冀生的消息,她肯定得到了一些,隻不過是幾手的就不好說了。
見科長走了,剛才還沉默相對的孫股長,一下就變成了下山猛虎,擒住陳冀生的一條胳膊就進了山。
“股長……”
胳膊上感受着豐碩,陳冀生有些無語,說好的淳樸呢?說好的嚴肅認真呢?
“叫姐,走!姐帶你去看看辦公室。”
七月清涼的上午擋不住股長的熱情似火,聽到辦公室,陳冀生額頭見汗,介老娘們不是好人呀。
“孫姐,我這剛來,許多事兒不熟,你看……”
陳冀生有心推脫,可架不住孫美蘭股長的自來熟,這位孫股長是要長期處的,又不好冷面相對,一下就把自己給架住了。
“沒事兒,姐熟,走……”
兩人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一路磨蹭着走到辦公室門口,陳冀生汗流浃背,孫美蘭也是面紅耳赤。
看着門口紅漆手寫的采購一股門牌,陳冀生舒了一口氣,可算是到地方了。
一股的辦公室不小,還是個套間,外間大概四十多平的樣子,兩兩相對擺了八張辦公桌。
隻有一個有些幹瘦的老同事在,其他辦公桌上沒人,但空無一物的辦公桌有三張。
“老宋,這是咱們新來的科員陳冀生,小陳,這是咱們科的老人兒宋幹事。”
見股長孫美蘭親切的拉着新同事的胳膊,幹瘦黝黑的老宋,匆忙放下手裏的報紙,笑着跟陳冀生打了招呼。
“陳幹事,我是宋文義,再有一年就退休了。”
不管在哪,想要往上爬就得人踩人,老宋主動繳槍,什麽人也不得罪,看來能在大廠裏混的,從上到下生瓜蛋子少、油子多。
“宋幹事您好,我是陳冀生,新來的不懂業務,以後還需要您這樣的老同志多幫忙。”
兩人客氣了兩句,孫美蘭便拉着陳冀生進了套間的股長辦公室,十幾平的樣子,一張辦公桌,幾個文件櫃,幹淨利索。
“小陳,待會兒讓老宋找後勤,在這兒給你加張桌子,以後你就跟姐一個屋。”
對于孫美蘭,陳冀生的心思不多,虎狼之言盡管收着,可一個屋辦公那就扯淡了,沒看同樣是科員的老宋在外面呢,這事兒可好說不好聽。
“孫姐,您可别介!我看外面有空桌子,随便安排就好,我這房子跟糧食關系還沒弄好,我先去忙?”
人差不多認識就好,至于深不深交,還得再處處,陳冀生這邊也是千頭萬緒,沒捋清頭緒,許多事辦起來縮手縮腳。
“房子好辦,前段時間東門外空了一處院子,十七八間房你先用着,糧食關系,待會兒讓後勤那邊給糧店打個電話就行,你就過去簽個字,不用忙活。”
陳冀生的糧食關系、戶口,都是秘書處代辦的,孫美蘭知道,現在銷售科能讨好陳冀生的,隻有她所說的那座院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