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莫(五)
路程走了大半,到了新街口附近,小雨變成了中雨,瞧着陰暗的天空,四周沉悶的空氣,陳冀生估摸着上午的雨不會小。
對他來說,下雨破壞不了他的計劃,反而有幫助,那些個下雨就不來的,連嘎雜子都算不上,加入進來也是拖後腿的廢物。
一路走着,陳冀生盼望着雨再下的大點兒,四人剛到老莫,在車棚停好自行車,還沒進大門,‘轟隆’一聲雷鳴,接天的雨幕就砸了下來。
回頭望着串在一起的水簾,陳冀生狂笑出聲,這倒是天随人願,先讓老天給那群嘎雜子一個下馬威。
看看時間七點十五,跟小姜雨說的一樣,本來這個時間不開門老莫,已經開了門,幾個服務員跟兩個領導裝束的正在前台聊着天。
讓姐仨在大堂等着,陳冀生拎着搭兜到了前台,有了小姜雨的背書,老莫這邊的态度不錯,說了下要求,人家給安排在了黃金廳。
幾個服務員去布置桌椅,陳冀生拿出了自己帶的威士忌跟火腿,這兩樣東西讓老莫這邊的領導眼睛一亮。
談了一下,陳冀生以一條火腿、兩瓶威士忌的代價,換來了一套冷餐,還有老莫這邊止不住的感謝,這樣對小姜雨也算有個交待了。
提前籌謀雖說瑣碎,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一路騎行,四人的衣物鞋子都沾了雨水,最慘的是坐車的陳雪,被甩了一身泥點。
有了備用的衣服,這一點狼狽也消失無蹤,安排姐仨帶着自己的搭兜和挎包,在宴會桌上手附近找了個小桌坐下。
又讓服務員幫忙找好挂地圖的位置,陳冀生這才施施然走到了大堂門口,給老莫這邊的領導散了煙,自己則站在大開的門口中間,看着外面暴雨如注。
大姐大顧一舟來的最早,是坐車來的,車停在了門廳,下車的大姐大一身幹爽、腳不沾泥,顧霆跟着占了光,出點小力氣就不用淋雨了。
“早來了?”
今天的大姐大不怎麽精神,話語間也沒什麽英氣,難道是昨天揉搓的狠了?可别用力過猛,打掉了她的精氣神。
“帶着顧霆把地圖挂上,先跟我二姐她們坐一塊。”
把事兒分下去,今天的顧霆也沒給他姐打抱不平,讓陳冀生有些納悶,這就擺平了?
豈不知顧霆卻在心裏罵罵咧咧,陳三虎子也不知施了什麽法,這幾年一向強硬的大姐,來的時候囑咐了一路,讓他别跟陳三虎子找茬,要不是怕腰間軟肉被抓爛,剛剛他早開口了,什麽玩意兒!
小姜雨第二個來,讓陳冀生有些意外,這小丫頭挺野。姜雨不用說也是坐車來的,小跟班換了兩個比較壯的,這是怕出事兒?
“三哥,站在這兒感覺怎麽樣?”
小姜雨的站坐行走,應該都練過,文職的姜父是個有野心的,想着大姐大昨天的說法,看人不準,動了這小丫頭,會被整死的。
“好!出乎意料的好!要是有不坐車來的,那就更好了!”
陳冀生今天的扮相很不錯,铮亮的黑皮鞋、帶着褲縫的藍軍褲、方形銅扣的牛皮腰帶、白的确良的校級短袖,還有兩側露着青色頭皮的背頭。
嚴肅的時候一臉正氣,撇嘴微笑邪氣森然,剛下車的姜雨,都有些不敢跟他對視,他倆對眼的時候,陳冀生正抿着嘴、眯着眼,一副擇人欲噬的模樣。
“三哥,我能試試嗎?”
看着小姜雨亮晶晶的雙眼,陳冀生一笑,她有些生不逢時了,晚個三十年,以她的身份攪動天下風雲不是難事兒。
“行!人來了給他們報黃金廳,爲了這場,我可丢出去一條弗吉尼亞火腿,兩瓶波本威士忌。”
老莫的場子,是小姜雨要來的,但陳冀生也給了她交待,這事兒要明說,不然岔劈了,東西就白給了。
反正火腿跟威士忌上沒有标識,陳冀生也是往大了說,不然鎮不住這小娘們。
“好!”小姜雨答應的幹脆,腳下也有了的動作,想把陳冀生逼退一點,兩人一起站中間。
“門廳上面有旗杆,小心挨雷劈。”
位置陳冀生不能讓,跟大院子弟比,自己到底還是底蘊不夠,對他們沒什麽威懾,好在老天爺幫忙,先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自己的殺威棒如果打不好,這場即便成了,以後的謀劃也難做了,達不到預期,就會給别人做嫁衣。
“真小氣!”
小姜雨吐了吐舌頭,見陳冀生不爲所動,也就沒再争取,乖乖站在他側面。
“這場面應該把頭發散開,白衣飄飄、黑發飛揚,那味道才對。”
對于陳冀生的建議,小姜雨從善如流,小手一捋黑發飛揚,看的兩個跟班,眼球都突了出來。
眼觀六路的小姜雨也看到了,再看陳冀生的眼神,充滿了探究。
瓢潑大雨雖說是障礙,但每天閑的蛋疼的嘎雜子們,顯然不會被澆滅熱情,老莫包場,這是子弟圈裏之前沒有的盛況,不參與一下終身遺憾。
陳冀生跟小姜雨等了不到十分鍾,就陸續的開始上人了,他們站的位置,有風無雨清清爽爽,再看那些冒雨來的,就狼狽了。
軍用雨衣大多數都一樣,護的上身護不住下身,離得近走來的濕褲子、一腳泥。
如果騎自行車來,基本全身濕透,那些個體格不好的,嘴唇都發青了。
當然也有幾個是坐車來的,這幾個姜雨都認識,一一打了招呼,空軍大院的不少,看來搖人這塊,小姜雨也是出了力的。
對于來的這些,小姜雨認識的都打招呼,陳冀生這邊就簡單了,一概不搭理,就是居高臨下看他們的狼狽樣兒,遇上格外倒黴的,還笑上兩聲,這一波可是拉了不少仇恨。
對于那些主動打招呼的,小姜雨也是一一回應,陳冀生這邊連看都懶得看,就這麽站定了位置,看他們的狼狽相。
兩人周圍看熱鬧的也越來越多,要是放在後世,多半以爲這是兩人的婚宴,但現在還不興這個。
大多數的大院子弟是桀骜的,淋了雨、受了氣,自然不會留在原地看熱鬧,多半人都進了黃金廳。
圍着看熱鬧的,不是沒心沒肺,就是心思深沉的,這些人陳冀生倒是頻繁的關注。
估摸了一下人數,看了看時間,進去兩百多個了,時間也接近八點半了,陳冀生估摸着即便後面有人也不多了。
“小雨,讓老莫這邊八點半把門關上!”
“三哥,後面還有人。”作爲召集人之一的姜雨,也在算着自己打過招呼的,還有十來個沒來呢。
“不等了,一場雨就能攔住他們,這樣的也經不起什麽風浪,來了就讓他們在門外等着散場。”
見陳冀生堅持,姜雨也就走了一趟,大院子弟比普通人更現實,真正講感情的不多。
“孫賊!你這麽做事兒不地道吧?”
這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有心人,陳冀生也沒興趣搭理他,玩這個他還嫩了點。
“爺攢的局,不服滾蛋!”
一句話硬擋了回去,對方是個有心計的,沒有再起沖突,時間到了八點半,老莫的人關門,陳冀生轉身準備去黃金廳。
“三哥,剛剛那個找茬的,叫李東,海軍大院的,跟你有關系。”
關上大門就開始各自耍戲法了,小姜雨也一樣,這個提點,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也不知道是單純爲了看熱鬧,還是爲了攪局。
“他們是誰、是幹什麽的、來自哪裏,我都不在乎,以後還能站在我面前,再自報家門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兩人正好走進了黃金廳,陳冀生故意提高了音量,白裙披發的姜雨,就是他的醒木,這句話裏面的人多半聽清了。
不理會越來越大的嘈雜聲,陳冀生帶着小姜雨,腳步一直向宴會桌主位走去,宴會桌上的位置,已經被占滿了,四周的小桌也大多有人。
兩人走到了主位,陳冀生不說話,小姜雨就跟在他身後,等着後面來的都入了座,老莫的人将黃金廳的大門關上,陳冀生才向小弟陳小寶勾了勾手指。
接過陳小寶遞來的挎包,示意他回到自己的桌,陳冀生這才開始打量占了主位的人。
坐轎車來的,跟小姜雨打過招呼,綠色的軍褲,一臉不屑的在喝着陳冀生準備的威士忌。
打量完了這位,陳冀生依舊不說話,陰鸷的目光一一掃過宴會桌上的人,再掃了幾下周圍的小桌,正要說話,坐在主位的那位就先開了口。
“做不了主,就别說話,免得露怯!”
這話一出,整個黃金廳内,又是嘈雜一片,陳冀生依舊沒開口,隻是看了看二姐她們,還算鎮定。
再看大姐大那邊,一臉從容也不錯,顧霆稍差點,不知道在罵誰,至于小姜雨,一臉的微笑,這妮子不錯。
從挎包裏抽出指揮棒,先将主位前面的杯碟推了一下,露出紅色的桌布,弄出一個空盤子放在上面,然後陳冀生對着主座那位邪魅的笑了一下。
“孫賊!待會兒坐住了,别露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