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技術小組(中)
在一機部那邊,老鍾肯定交了底,老楊一個電話打過去,那邊直接就讓到一機部詳談。
這樣的态度,讓打電話的老楊有些驚異,不是應該他請示完了,等待回複嗎?怎麽就讓直接過去?
去一機部,陳冀生也沒開自己的車,那邊強人雲集,不是出風頭的地方。
坐上老楊的吉普到了一機部,看到等在大門外的陳處,老楊又是一愣,這邊的規矩也變了嗎?
“小陳,快走,咱們上去開個碰頭會,有領導旁聽。”
見陳冀生下了車,本家陳處帶着笑意就迎了上來,克虜伯的資料,他也想一睹爲快。
一行四人,倉促到陳冀生還沒看明白一機部的布局,就進了一個大會議室。
會議桌上圍了七八個人,應該是負責技術的,靠牆的椅子上,做了三個歲數有些大的。
這幾個陳冀生都不認識,應該就是陳處口中的領導了。
因爲來的晚,軋鋼廠的四個人就被安排在了末座,陳冀生又最年輕,也就坐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嗯……陳冀生同志,你說的改進資料,先拿出來看一下。”
陳處是主持會議的,清了嗓,做了開會的提醒,這位實幹型的陳處,直接就要了戲肉部分。
陳冀生這邊也沒猶豫,拿起自己的提包,就把裏面的資料放在了會議桌上,順手分成了兩份。
然後會議室就陷入了寂靜之中,看着衆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陳冀生知道這是把自己當催巴兒了。
“陳處,克虜伯的資料是一系列的,咱們這邊有密級嗎?”
想着初到軋鋼廠的時候,老範請自己吃小竈,陳冀生那時候就不怎麽願意,位置上有差距,上桌容易當三孫子。
在一機部的會議桌上,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掃了一下圍桌而坐的幾個人,陳冀生朗聲問道資料密級的事兒。
說着話,陳冀生又把兩份資料疊在了一起,單手壓在了上面。
“小陳是吧?資料的密級你就不要管了,先把資料拿給我看一下。”
見年紀最小的端坐不動,坐在陳處下手,一位五十左右戴眼鏡的領導開了口。
“嗯……”
領導在側,陳處也不好說什麽,隻是沉着臉又清了一下嗓,提醒這位開口的注意語氣。
這位坐在下首位置的小年輕,可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稚嫩,手段老辣的很,得罪了隻怕……
陳處的清嗓,讓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在座基本都是積年的老油子,許多事兒一個眼神兒就懂。
陳處這麽明顯的提醒,就跟在耳邊細說沒什麽不同,剛剛開口的那位,也沉下了臉不說話了。
三位坐在戰圈之外的領導,則是好整以暇的看戲,完全沒有參與的意思,看臉色依舊輕松。
陳處用清嗓震懾全場,領導們又不開口,剛剛開口的被頂了回去,資料的密級,這是沒準備的。
一句話将自己變成會場焦點的陳冀生,也不再開口,手壓資料,眼觀鼻鼻觀心,一臉的古井無波。
會場寂靜的時間慢慢在拉長,涉及到了保密事宜,誰也不想先開口。
主持會議的陳處,因爲之前被打斷了,也沉着一張黑臉不說話,壓力就慢慢的從陳冀生的身上轉移。
轉移的目标自然是先開口的那位,在資料密級上,陳處也沒有準備的,陳冀生問了,他就不能不重視。
但領導不開口,他也不能随便定密級,既然有開口擋刀的,他也樂得沉默無言。
開口那位也是額頭見汗,這小年輕不好對付,本以爲是端坐的小年輕不懂規矩,鬧了半天不懂規矩的成了自己。
話說錯了,就不能将錯就錯,領導就在邊上呢,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他也選擇了沉默無言。
差不多五分鍾的寂靜,被開門的聲響打破,進來的也是一位五十左右的,隻是身軀筆直,進來的動作也幹脆。
這位進屋,既不打招呼,也沒人給他打招呼,看了看會場的狀态,着重看了一下手壓資料的陳冀生。
“陳冀生同志,你到這裏坐,手裏是克虜伯的資料吧?
你要是能處置好,就按你得來,我也看一下。”
這位說着話,就推了推陳處,讓他讓出了一點位置,這樣會議桌的正位,就能放下兩張椅子了。
随手在牆邊拿了一張椅子,放的時候,重重的頓了一下,這才請陳冀生入座。
這一頓,仿佛砸在了在座衆人的心裏,陳處下首那位,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不是心理素質差,而是真的害怕,二機部的領導,等級不一樣的。
一機部主管工業,二機部那是有密級的,這位領導可是那邊的三把,是主持實際工作的,位高權重。
沒見一機部那三位,在這位進來之後,也是默不作聲了,他不發話,招呼都不能随便打的。
尤其是頓那一下,這是很明顯的不滿,最表層的東西,就是一機部怠慢了那個姓陳的小年輕。
或許是在給姓陳的小年輕撐腰,但大人物的想法,誰又能猜的透呢?
“諸位,克虜伯的資料,算是一個系統的工業體系,既有民用重工業,也有軍工産業,密級是一定要設的。
目前我手裏的資料,隻有跟軋鋼廠有關的,就這點資料涉及到了鋼鐵的冶煉配方,以及各種詳細的參數。
從高爐、平爐、轉爐到軋鋼廠用的各種加熱爐,都有詳細的參數跟資料。
這些東西不加密,恐怕也說不過去吧?”
有人力挺,陳冀生也不做作,拿起桌上的資料,就坐在了陳處的邊上,開口提的還是密級。
“陳冀生同志說的不錯,這些是需要加密的,小陳處長,這事兒你負責,資料就不要傳看了。”
不等有人說話,還是那位大人物一錘定音,陳冀生說的也不錯,這樣的資料就是鋼鐵工業的寶貝。
有了具體的參數、圖紙,加上現在的工業基礎,煉鋼的爐子再弄不出來,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我的建議是從軋鋼廠開始,将這些資料一點點的解析、運用。
按照圖紙新建,動辄上千萬的投資,對部裏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
一邊解析一邊吃透一邊改進,在原有的設備基礎上,進行改造升級,提高産能,我認爲是當前可行的。
這樣的改造,一來可以讓我們吃透技術,二來可以找出資料裏面的不足之處。
不管是蘇式技術,還是克虜伯的德式技術,最終要落地變成我們的技術,這樣的摸索不可或缺。”
陳冀生說完了,那位領導也沒幫他撐腰,軋鋼廠一家獨占資料,這就沒法撐腰了。
辦法是可行的,但是吃相難看,資料在陳冀生的手裏握着,有多少沒人知道,這事兒也就難辦了。
會議桌上的衆人也滿臉的驚愕,本以爲是給一機部送資料的,沒成想隻是來打報告,這大動幹戈的。
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之中,這次可比定密級要棘手,在座的衆人基本意見一緻,資料要給一機部。
但二機部的三把來了,這事兒就懸在了半空,軋鋼廠這邊的态度麽……
本可以忽略不計的軋鋼廠,在二機部三把到了之後,就成了有決定權的一方。
現在有決定權的軋鋼廠要吃獨食,二機部的三把,也是一樣的不上不下,這事兒難辦了。
“陳冀生的建議不錯,不如這樣,咱們一二機部共同出一批技術人員、翻譯人員。
在軋鋼廠設一個翻譯、解析克虜伯資料的技術小組怎麽樣?
翻譯、解析的技術資料,還能在軋鋼廠得到驗證,一舉兩得嘛!
我看由陳冀生同志,當這個小組的組長就不錯嘛!”
面對陳冀生吃獨食的咄咄逼人,一機部的領導發話了,帶着濃重南方口音的話,在會議室裏缭繞。
一下就打破了原本的寂靜,一樣的路子,不一樣的做法,隻是将一機部的辦公地點放在了軋鋼廠。
還捎帶着把陳冀生給架了起來,二機部也一樣被拉了進來,專家的隊伍,也就随之擴大了。
“領導說的不錯,現在軋鋼廠有一個保密廠區,用的是原來的蘇式專家樓,而且周圍興建了不少的居住區。
除了居住辦公,還有幾個車間,正在做越野重卡的項目,這種項目對鋼材的要求也高,正合适。”
有了本部領導的發話,作爲會議主持的陳處也開了口,重點說了專家樓跟居住區,人家這是籌謀在先了。
聽到這個,二機部的三把也不禁莞爾,這小子手段倒是稠密,之前就做了局。
“先不忙着做決定,咱們去軋鋼廠實地看一下,再做結論,隻要條件夠了,咱們再支持也不遲。”
二機部的三把,是這裏位置最高的,雖說沒有從屬關系,但話語權是最重的,他的話不聽後果很嚴重。
要不是有這位坐鎮,會議能開的這麽順利,幾句話就完事兒?
一機部的會議,就跟第一位開口的時候那樣,是充滿了責難的,不把事情說通、說透。
想要拍闆兒做決定,反正一機部這邊的成例不多,除非是上面派下來的任務。
軋鋼廠的三位,能把一次普通的資料上報會,開成項目拍闆會,也是沒誰了。
這裏可不是普通的廠部會議,而是主抓工業的一機部,這樣的會議,在座的之前是沒有開過的。
至于軋鋼廠的老楊、老李,早就汗透全身了,從開會第一時間,第一位領導發難的時候。
這倆就在戰戰兢兢的坐着,不說會議桌之外的大領導,單是桌上這些,哪個的位置,也不比陳處低。
陳處能主持會議,多半也是沾了太拖拉項目的光,他們帶來的這位陳幹事,現在可真是腕兒了。
作爲部屬企業,軋鋼廠的老楊、老李,自然是認識二機部三把的,這位一看就是力撐陳幹事的。
有這樣的後台,陳幹事在軋鋼廠橫行,那是一點兒毛病也沒有的。
這倆的腦子早就亂成了漿糊,除了思忖自己的得失,大領導的話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見這倆遲遲不動,還是陳處過去提醒了一下,一行人才散會,各自準備上車出發去軋鋼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