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心氣兒

石鋼的工人一遍遍篩查設備，安總工跟專家們，也在一遍遍篩查技術。

技術這邊，細緻到了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專業詞彙，年輕的工程師、技術員，也在整理新的技術資料。

有了石鋼還熱乎的技術經驗，新的技術手冊，也差不多有九成以上了。

隻要試車過關，技術資料當天就能成型。

再使用一段時間，有了安全校驗，那就算是成熟的技術資料了。

技工們也沒閑着。

在專家們的指導下，也在一遍遍的對照着之前的施工技術手冊，編纂新的技術手冊。

這些經過驗證之後，石鋼的技改小組，就可以去别的鋼廠直接進行改造了。

兩天的複查期，陳處這邊不僅敲定了領導的視察，消防隊跟醫院那邊也聯系好了。

這些後續的保護措施，是陳冀生沒有想到的。

在成果面前，他跟老邱差不多，安全是放在第二位的。

雙爐改造的第十天，天氣晴朗，有點秋高氣爽的感覺了。

如果沒有刺鼻的焦炭味，石鋼廠區的風景也是可圈可點的。

石鋼的主車間之外。

停着三輛解放車改的消防車，車頭前的水泵，進出的管子都鋪設完畢。

消防車的一側。

是五輛帶着鐵棚的白色中吉普，那是三個醫院湊出來的救護車。

石鋼這邊，也弄了一個十輛六輪卡的車隊，以便随時應對突發狀況。

遠處還有一個車隊，最顯眼的是一輛大紅旗，其他幾輛，有伏爾加的金鹿，也有北汽的星火。

陳冀生坐過的伏爾加金鹿也赫然在列，但位置并不靠前。

在車間門口，将最後一口煙吸進肺裏，踩滅地上的煙頭，将煙氣憋在肺腔，看了一眼車隊。

面對遠處的車隊，陳冀生一丁點兒的緊張也沒有。

這不是私下的談話，而是自己送出一份大禮。

緊張是沒有的，隻有微微的興奮。

慢慢将肺腔裏的煙氣吐出，看着走過來的老邱，陳冀生知道成果要落地了。

接住了皆大歡喜，接不住掉地上，老邱前程當場就得玩完，目前的老邱心理壓力更大。

“陳組長，五分鍾之後就出鐵水了，咱們進去？”

直面關鍵時刻，老邱很穩。

他心裏也在想着，出事最好是炸爐，那一線的自己就沒啥心思了。

最糟的結果，就是鋼材的質量不過關，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那才是糟心的開始。

“害怕不？要是砸手裏，項目的事兒，就玩完了。”

聽到還有五分鍾，陳冀生分給了老邱一根煙，現在進去也是于事無補的。

“玩完倒是不怕，咱們就在爐子跟前，炸了也是一坨鋼！”

聽着老邱不怎麽吉利的話，陳冀生也坦然抽着煙。

沒有這份死在爐前的心思，活兒是幹不好的。

七天的轉爐改造，許多一線的技工，都在連續的作業，實在累了，才在角落裏眯一下。

現在的工人是願意搏命的，死在一線是烈士，家裏還有充分的保障。

沒有什麽後顧之憂的一線工人，也是充滿激情的。

不怕幹死，也不怕累死，就怕項目在他們手裏失敗。

又是最後一口煙抽完，陳冀生跟老邱才攜手進了主車間。

老邱跟安總工一起下令。

當車間的天車，吊起那一包三十噸的鐵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随着天車行走。

安總工跟老邱，這時候都在掐着秒表，一點點的計算着時間，還不時的看着手上的腕表。

當看着鐵水入爐鋼花四濺的時候，工人們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沒有炸爐跟噴濺，對于工人們而言，這就算是成功了。

但成功對于老邱跟安總工而言，卻不是這樣的，看着因爲氧氣吹入而四濺的瑩白鋼花。

老邱面色嚴肅，安總工倒是放松了一些，從鋼花他就能大概的判斷出一些東西。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看着不斷飛濺的鋼花，看着不斷忙碌的工人，陳冀生很安然。

這次借了石鋼的光，該做的已經都做了，成不成全在技術上了。

看着一線的工人，不斷接着鋼水，在煉鋼平台跟化驗室之間來回穿梭。

看來初期的化驗結果是好的，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看着工長手拿化驗單看着，油光閃亮的臉上的喜色越來越多。

随着工長大喝一聲‘出鋼’。

看着白亮的鋼水，在溜槽裏，色澤逐步加深，陳冀生的心也在漸漸的安穩。

這次不僅是轉爐用了克虜伯的技術。

鋼材的配方，安總工也按照資料，做了少許的改進。

還是以石鋼的條件，作爲改進的參考，有沒有成果，最後還得看化驗的結果。

“陳組長，十九分零五秒，這個速度不管轉爐大小，在國内都是最快了。

如果鋼材沒問題，那咱們的試車，就圓滿成功了。”

鋼材的真正檢測，時間不短，這是各個方面的檢測，跟生産線上的簡單化驗不同。

但現在也可以算是試車成功了，一旦化驗單出了問題，那鋼材肯定是不合格的。

化驗單沒問題，最起碼的合格應該還是能保證的，成功跟圓滿成功，現在來說是差不多的。

随着主車間的歡呼聲傳出，整個石鋼的上空，都開始響起了歡呼聲。

跟上次自造轉爐試車成功一樣，整個廠子都在慢慢的沸騰。

石鋼的主車間，有生産任務的前提下，領導是不讓進的，因爲頭上有鐵水包，下面有高爐的出鐵口。

中間還有鋼花四濺的轉爐，危險性是很高的，但領導們還是進來了。

總攬的那位帶頭進來的，這位幾乎沒有不認識的，也沒人敢攔。

“老邱，上！

讓領導鼓勵一下咱們鋼廠的廣大職工。”

見到車間工人的歡呼聲越來越大，陳冀生推了老邱一把，這是石鋼的主場，現在是老邱的舞台。

隻要這位有了鼓勵，石鋼的工人可以鼓足一輩子的心氣兒。

還是那句話，現在的工人幾乎是沒有後顧之憂的。

鋼廠的工人更是如此，别看鋼廠男多女少，但光棍可不多，工會有的是渠道給工人找媳婦。

媳婦都發，别的更不用說了。

隻要領導能給工人鼓鼓勁，憑着這股子心氣兒穿越風雨，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見老邱跟安總工都上去了，陳冀生轉身回到了技術室的門口。

在這，大姐大跟二姐，也一臉激動的看着車間裏的人群，衆人都是有付出的。

“心裏還緊張……”

看着小負心漢躲了過來，顧一舟柔聲問道。

自從見了那位伯伯，她才知道這小壞種兒，也是有敬畏之心的。

而且這種敬畏之心，很不同。

爲了這份心思，他可以七天七夜呆在煉鋼車間裏，這跟在港城的他有很大的不同。

“不緊張，算是松了一口氣，有了成果就是最好的回報手段。

二姐，石鋼這邊改進方法馬上就會推廣，抓緊翻譯平爐的資料。”

技改的第一步順利，接下來就是讓石鋼的技工出去摟錢了。

錢到手，新建平爐，也要馬上進行籌備了。

轉爐跟高爐的技術，隻是改造，沒有這個技術，其他鋼廠也不影響生産。

而涉及克虜伯煉鋼法的平爐，對于鋼鐵業來說，才是真正的創舉。

大規模的特種鋼生産，才是上面真正的重視的，這是國力的體現，隻是時間上不知道來不來的及。

三女看着天天睡死的陳冀生，都輕皺眉頭，他這一句話，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的彎彎繞。

一天想多少事兒，才能連續七天睡死過去？不過他的謀劃也是細緻的。

不管是七天還是十天，經過二姐陳寶紅的科普，三女也認定了這是奇迹。

陳冀生也不多說什麽，隻是站在門口，看着開始慢慢分散的領導們。

看着石鋼工人臉上的表情，果然鼓動是有效的，絕大多數的工人一臉的自豪。

能跟總攬的見一面，吹一輩子都夠了。

有了他的幾句鼓勵，哪一個不開眼的想沖擊鋼廠，也隻能想想了。

底層有糾察隊，上面是一個裝備齊全的民兵師，到這鬧事兒，跟找死沒兩樣。

有了一機部的文件，那些想要内部搞事兒的，一概開除。

出了鋼廠的這些人。

污點一生也抹不去，能不能渡過風雨都是兩說的，搞事兒會把自己搞進去的。

上下兩手都是硬的，石鋼算是穩了。

隻要能一直穩定的生産。

有石鋼帶動，鋼鐵業或許能建成一個如鋼似鐵的圈子，不受風雨侵襲。

“陳組長，領導讓你帶着她們出去說話。”

老邱帶着羨慕，打斷了陳冀生的沉思，這位以後的左右手，跟安總工應該差不多吧？

領導招呼，陳冀生不敢怠慢，帶着三女就出了煉鋼車間。

“你總是能帶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小陳同志，你是副将啊！”

這樣的贊語，讓周邊的工作人員很詫異，這位可不常這麽誇人。

“說說你的想法，我想聽一下……”

屏退周邊的工作人員，找了一下沒發現攝影師，這位也就先開了口。

“這隻是基礎，稍後石鋼輸出技術，收取費用，爲打造平爐積累資金。

有了新的平爐，克虜伯煉鋼法就能批量生産特鋼，有了特鋼，咱們的工業基礎也就有了。

我手裏還差一個機床廠！”

陳冀生的要求讓那位一愣，一愣之後就是開懷大笑，欣慰的拍了拍陳冀生的肩頭，也就不再問話了。

等攝影師過來之後，在這位的吩咐下，陳冀生跟三女，都跟他照了照片。

這在工作人員看來也是很稀罕的，對于陳家的兩個丫頭，這位的動作很是親近。

照片隻要洗出來，妥妥的就能當靠山用了。

“小陳同志，你讓我提振鋼廠工人的士氣，我可照做了。

三月準備，三月建設，三月投産，可是你說的，你也提振了我的心氣兒。

我等着看你的成果，資金讓一機部支持一下，不要浪費太多的時間。”

站在鋼廠，望着呼嘯而去的車隊，期盼的話還在耳邊萦繞。

等車隊消失在了視線裏，陳冀生轉頭看向老邱跟安總工，目光跟上轉爐的時候一樣，很是冷酷。

“九個月，二百七十天，咱們的目标要大一些，折半，稍加一點兒，一百五十天的工期。

從今天算起，馬上整理場地，找合适的車間，沒有就馬上新建。

借着這股心氣兒，咱們要走在時間的前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