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胡同爺們(下)
吃了晚飯,秦寡婦就抱着黑色的布匹棉花,進了倒座房。
陳家的日子過的太好了,下午拉開抽屜拿錢票的時候,她心裏有一瞬感覺自己當時賣的價格低了。
抽屜裏一沓沓的錢票,她也就在軋鋼廠發工資的時候見過。
整刀的大團結、五市斤的全國糧票、工業券,一整副一整副的布票、棉花票。
各種各樣的肉票、油票、蛋票,反正是各色的供給票,陳家的抽屜裏都有,而且數量很多。
這些錢票,别說是一個陳家了,就是整個四合院,吃用一年也差不多夠了。
見到了抽屜裏的錢票,秦寡婦才知道自己當初要的那些東西有多廉價。
雖說心裏有些懊惱,但她也不敢随意的提價,現在的一股股長,未來的采購科長孫美蘭。
那完全是白搭的,人家比她年輕、有文化,還沒孩子,如今又懷上了小陳的孩子。
依舊跟以前一樣分文不取,隻是小陳偶爾給的東西,她才順手拿着。
與孫美蘭一比,自己這個帶着四個累贅的寡婦,就有些拿不上席面了。
下午去三大爺家招呼于麗,歇班的三大爺、三大媽也是一個勁兒的催促兒媳婦。
想來于麗肚子裏的孩子,也跟對面住着的小陳脫不了幹系。
闫解成跟于麗結婚的日子也不短了,怎麽小陳回來之後就懷上了。
雖說沒法确認,但秦寡婦心裏清楚,這孩子多半不是闫解成的。
懷着複雜的心虛,去外面的供銷社買了布匹棉花,自家那邊過年用的,她也捎帶着買上了。
可想到陳家抽屜裏的那些錢票,秦寡婦心裏摘環的想法,也纏了她一下午。
見秦淮如來了,下午已經想通的顧一舟,招呼着周百珊,就去了正屋。
管小負心漢有沒有壞心思,自己這個陳家大婦,還是不能跟寡婦一路的,自己的閨蜜周百珊也是一樣。
“先不急着幹活,抽屜裏有錢票,這眼見着過年了。
一人二百,票随便拿,但不要拿太多,多了說不清楚,别攀扯到我身上。”
抽屜裏的錢票,都是老馬送的,對這些陳冀生根本就不怎麽在乎。
如今他也懶得跟老馬對賬了,現在的老馬,知道他的本事,除非腦子抽抽了,才會在賬上黑他。
他可以很随意的丢給兩個女人大堆的錢票,但現在這世道,雖說吃喝離不開錢票。
但短期之内花的錢票太多,也不似什麽好事兒。
不光院裏有人盯着,就是供銷社那邊的售貨員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
沒有相應的收入,卻大手大腳的花銷,最大的可能就是,給她們的錢票還沒花完,就會被弄進派出所的。
兩女按照陳冀生的吩咐,各自拿了錢票,倒座房裏的氣氛,就比較輕松了。
秦寡婦自不必提,于麗這邊也早就想着接濟娘家了,隻是婆家算計的厲害,她的工資根本拿不回娘家。
“于麗嫂子,你額外拿上五斤肉票,那是給三大爺的,其他的錢票,你自己收着就好。”
剛剛回到畫案前,準備開始幹活的于麗,聽到陳冀生的說法,羞紅着扭捏的又拿了一趟肉票。
可這次她沒機會回到畫案前了,而是被陳冀生招招手,叫到了跟前。
秦寡婦學過一些裁縫的手藝,今天下午還專門去了聾老太太那邊,問了老棉襖的做法。
可各種圖樣了熟于心的她,今晚的手藝多少有些潮,布料裁切的不怎麽整齊。
這主要是受了于麗的影響,今天這次手工活做完,她跟于麗就能成爲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了。
做了兩個鍾頭的手工活,秦寡婦跟于麗,帶着一身的疲憊出了倒座房。
臨開屏門的時候,于麗拉了一把秦寡婦,紅着臉做了提醒。
“秦姐,那環還是摘了好。
與其在家受氣,不如爲以後打算打算。
前段時間,小陳讓人給我弄了一套宅子,有這個院子的一半大小。
街上的劉師傅正在給修着呢。
我也想了,這宅子不給闫家住,等修好了,讓我娘家人過去住着。
屋裏那個牲口有的是錢,咱們也不能白瞎了這段時間。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啥都不如有錢有勢,你看我就是個供銷社的臨時工。
可在我們單位,大大小小的領導都得敬着我。”
于麗說完就拉開門回家去了,望着于麗扭來扭曲的腰挎。
想着剛剛這騷蹄子的言聽計從,秦寡婦使勁握了握雙手,心裏也有了決定。
不爲别的,就沖于麗口中所說的,有四合院一半大的宅子,就足夠她舍棄臉面了。
老式的棉衣棉褲做好,花了兩人三個晚上的時間。
第四天,陳冀生穿着一身在大多數人看來很老土的棉襖、棉褲。
帶着一頂黑黝黝的狗屁帽子,出現在了四合院的巷口。
站定之後,陳冀生招招手,電話亭的小馮,就一溜小跑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買早餐成不成?”
拍了拍用布繩挂在肩頭的保溫壺,陳冀生也說明了出門的目的。
最近這幾天,他可是一直待在四合院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成!
上面說了,隻是讓看着您,不讓您繞哪亂竄。
爺們,您這是得罪哪位大佛了,有功夫您給大佛打個電話,該低頭低頭,該服軟就服軟。
這樣的任務,我們真是不怎麽敢接,您做的一些事兒,咱們這些人知道,心裏敬佩的很。
但上面說了,一定要看死了,咱們真是沒辦法。”
對于陳冀生這位大佛,做監視的小馮也有些無奈。
他也是子弟之一,而且從事的工作不同于其他,陳冀生的大部分底子,他必須清楚。
與其說是在監視陳冀生,他們三個人的小組,其實就是陳家的死士。
一旦陳冀生不在,有人危及到了陳家人的安全,上面可是允許他們随時開槍的。
電話亭裏的輕機槍,跟一整箱的手榴彈,給小馮的壓力,可比陳冀生以往的事迹要大的多。
在他的印象裏,其他任何地方的保衛,都不會整箱的配備手榴彈。
陳家這樣的保護目标,在小馮看來,絕對是四九城唯一的特例。
輕機槍配手榴彈,這是多怕陳家出事啊?
在子弟圈之内,陳冀生或許不認識小馮,但小馮不能不認識陳冀生。
不管是密檔上語焉不詳的功績,還是子弟圈裏近期的風浪。
這位出自大院底層的陳家大佛,小馮自認是得罪了大院裏的長輩。
而且這位長輩還清楚的知道陳冀生之前的功績,禁足隻是對他的小懲。
如果真是監視居住,陳冀生根本不會有機會出門,家裏必須要要崗哨的。
以小馮的推測,這位顧家的乘龍快婿,多半是睡了姜家的那位小美女。
這不僅是他的推測,許多子弟圈裏有些地位的都推測,姜雨跟陳冀生有着不清不楚的關系。
據說那位跟姜雨剛剛有了婚約的子弟圈大個子,也在明裏暗裏的别苗頭,聲稱隻要姜雨不是處,直接就離婚。
但這些猜測,小馮也隻敢在心裏想想,說出來是不敢的。
上交的四條煙,上邊隻留了一條,原因小馮大概猜的到,這位陳家大佛雖說年輕,可也不是好惹的。
本事大到,自己的上家,都不敢輕易昧下他送出去的東西。
之前圈子的一些長輩被敲竹竿,也是許多子弟津津樂道的大事。
再者參與姜家跟他親家之間的争鬥,家裏沒點地位,死的會特别慘。
所以小馮說話的時候,也斟酌了再斟酌,推出監視任務,這是上頭的要求。
“這不廢話嗎?
要是服軟求饒能成,我上門去給人家磕一個也成啊!
這不不好使嗎?
你們也别難爲,該怎麽彙報就怎麽彙報。
那位的火氣不消,我也不會給你們添亂。
走,買吃的去。”
看着面前搖搖晃晃,跟個胡同串子差不多的陳家大佛,小馮無奈的搖了搖頭。
按照上頭的分析,以這位的本事,他們三個根本看不住。
上頭給領導提了增加人手的要求,結果被很幹脆的拒絕了。
顯然禁足隻是上面的領導跟陳家大佛在鬧别扭,不是陳家這位違反了鐵的紀律。
溜溜達達跟着陳冀生買了早點,這位拎着雙人份的早點,去了另一邊的巷尾。
作爲死士的兩人,相視苦笑之後,也隻能開始認真的吃早餐了。
這位陳家大佛真是厲害,第三人在他出門的時候,不過走了一分鍾。
顯然陳冀生是掐着第三位剛走的點出門的,不然就要耽誤那位休息了。
自出來買早餐之後,陳冀生徹底變成了胡同裏的老爺們。
天不好,就在院子裏曬太陽。
天好的時候,偶爾也會扛着一張帶着靠背的大馬紮,揣着雙手坐在巷口曬太陽。
本以爲這次禁足也就一兩月的時間,可事與願違,從弟弟妹妹放寒假開始,一直到了開春。
陳冀生依舊在做着他的胡同爺們,望着院子裏馬上就要發芽的秋海棠,陳冀生的心裏多少有些苦澀。
摘了環的秦寡婦,最近不能接戰,于麗跟大姐大也是差不多的狀況,僅剩周百珊一個,實在有些不堪一戰。
這段時間,看到穿着臃腫冬裝的易小青,陳冀生有些時候,都忍不住心裏發癢。
這段時間,他已經不敢玩點四五到昏睡了,不然火氣太大,沒有下家,難受的隻是自己。
“我說爺們,您這日子過的可是惬意,這兩天再給補一次貨?”
看着求上門的老馬,陳冀生撓了撓頭,年前趙姨的侄女也來過四合院。
顧忌她是黃花大閨女,陳冀生也沒多吃多占,見了一面之後,也就沒再讓她來。
過年的時候,老馬帶着他的二姑娘來了一趟,目的陳冀生大概猜的到。
如今的形勢,明眼人都在找自保的後路,可沒了先機哪有那麽多的後路可找?
因爲老馬的關系,他家的二姑娘也是個眼高于頂的,二十了,還沒個合适的婆家。
知道陳冀生不算好人的老馬,也就起了一些想法,帶着自家的二姑娘來了一趟四合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