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二百三十五章該怎麽還人情
看着父親王兆文在那兒欣喜若狂，王道秋也高興，自己這個便宜爹啊！不得意了半輩子，現在終于是可以證明自己了。
既然來了，又趕上了飯點，王道秋也就在王兆文和胡宗憲這頓午飯裏，加了雙筷子，一起吃喝。
王兆文升官了，高興之餘在席間他就說起了胡宗憲的事，爲自己的好友抱不平，以家長的身份命令王道秋，去跟有關部門舉薦一下。
看着自己這個便宜爹，剛升了官就有些飄了，王道秋也是被逗樂了，笑着說道：“父親，您自認自已的才學與胡大人比，如何？”
“不如也！爲父曾經七次鄉試落第，次次都以爲是批卷官眼瞎，不識真才學。直到這一年與汝貞賢弟相處下來，爲父才知道什麽是真有才華，爲父當年倒是冤枉批卷官了。”
一直都在社會底層混，王兆文能接觸到的所謂讀書人，也就那樣。所以他以前七次落地，都堅信非自己沒才華，而是世道不公。可現在跟胡宗憲這樣的頂級大腦，朝夕相處下來，他也就知道他肚裏那點墨水，實在是不值一提，也就服了。
看到便宜老爹糾正了思想、端正了态度，王道秋笑着說道：“是塊金子，隻要有人能把它從泥沙中淘岀來，它就會發光。胡大人是塊金子，也有人願意花力氣，将它從泥沙中淘岀來。所以父親，胡大人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将來能到的高度，是您永遠無法企及的封疆大吏，國家宰輔。”
“什麽，汝貞賢弟将來的前途，會跟臭小子你一樣？”
“哈哈哈哈，父親，現在你還替胡大人操心嗎？哈哈哈哈！”
卧噻！家裏有個十八歲就封侯拜相的妖孽，身邊天天跟自己一塊兒上班的，将來還可能是當朝宰輔！這、這、這一下子把王兆文整蒙了，眼神驚異的看着胡宗憲。
而胡宗憲此時被王兆文看的不好意思，慚愧的對王道秋說道：“太傅大人玩笑了，胡某膚淺之人，怎配國家宰輔之位？”
“胡大人膚不膚淺，你知我也知，所以胡大人你不用自謙。說實話，胡大人，自在首輔大人府上與你初見，我就想讓你到我身邊，時時教導于我。”
“教導于你？太傅大人少年天才、聰穎敏捷，古今罕有，何用胡某教導，太傅大人才是自謙了。”
一聽王道秋讓自己教導于他，這把胡宗憲吓了一跳。要知道王道秋可是，大明天下聞名的少年天才。六元及第，農家子出身，沒有任何背景卻入仕不到半年，就封侯拜相，讓天下仰之。
而他胡宗憲呢？三十多歲的年紀，入仕這麽多年，品級還從沒跨過小七品。兩相一對比，這差距太大了吧！所以現在王道秋讓胡宗憲教導自已，就好比一個清北理科博士，懇求一個初中生教他數理化一樣，這特麽能是認真的嗎？所以王道秋這話，把胡宗憲給吓着了。
看胡宗憲一臉的不可置信樣，王道秋忙解釋道：“非也，胡大人，非我自謙。胡大人與吾父平時一起當值，是爲好友，那胡大人當知我王良桢的出身。我從小生活在偏遠的浙江湖州一個小村子，在參加科舉之前，我一直在村裏呆着，最遠也就是到鎮上逛逛，因此我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到政務處理。”
“說白了，我這人隻是腦子裏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卻并無甚實際的政務能力。所以我現在朝中的角色，也隻是陛下的幕僚，并不負責具體事務。哪怕是這我任尚書的戶部，平時也是由兩個侍郎商量着辦，我很少過問。俗話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王良桢也不甘心一輩子，就隻配當個幕僚啊！我若想宰輔天下，那就必須身邊要有個能處理具體政務的。你胡汝貞，就是那個可以幫我補齊短闆的人。”
王道秋話說的非常通透，胡宗憲聽懂了，而且以胡宗憲的聰明，他自然聽得出來，王道秋說的是實話。同時胡宗憲也深深佩服王道秋的清醒，王道秋少年得志，入仕不到一年就進入了國家的核心決策圈。
可即使有這樣高的成就，王道秋身上卻沒有一點少年得志的那種驕狂、自以爲是。反而能清醒的認識到自身的不足，并爲此想辦法解決。腦子和心态都如此好的人，将來那成就無疑是不可限量的，跟着這樣的人，自己也将受益無窮。
想到這裏，胡宗憲也堅定了信念，這一刻他把王道秋排到了嚴嵩的前面，在心裏認王道秋爲帶頭大哥了。
于是王道秋把招攬的橄榄枝一甩岀，胡宗憲在想了一會兒後，就說道：“太傅大人如此看得起，那好吧，胡某願意到太傅大人手下學習。”
答應了！果然聰明人一點就透。想到自己手下從此有了，胡宗憲這麽個能文能武，能獨擋一面的大将，王道秋也是高興。
于是他坦誠的對胡宗憲說道：“汝貞啊！你能過來幫我，我很高興。但你也知道，我現在并不分管什麽具體政務，沒有職位好安排你。而看你不爽的人，現在還把持着吏部、都察院。所以你現在不管怎麽用心幹，你的考核最多也隻能是個尚可，想晉升或調一個關鍵崗位上去，人家是不可能擡手的。說白了，隻要那些讨厭你的人，還占着都察院、吏部，你在正常途徑下，就不可能有前途。”
王道秋說的是實話，都察院、吏部的那幫義士，恨嚴世蕃入骨。而胡宗憲好死不死的，因爲在宣大巡按禦史任上，幫着當時在宣大鍍金的嚴世蕃，整宣大的邊将。因此被那些官場義士們認爲，他胡宗憲就是嚴世蕃的走狗。
堂堂監察百官的禦史，卻淪爲嚴世蕃這堆臭狗屎的走狗，這讓都察院的臉往哪兒放，這讓高傲的禦史們的臉往哪兒放？因此現在胡宗憲就是大明禦史們的公敵，都察院把他當叛徒，往死了整。
而現在吏部的尚書喻茂堅，侍郎李香、和負責官員考核、官員調動的高拱、高儀，也都是把嚴世蕃當狗屎看的。因此他們去年雖然在胡宗憲的工作調動上，給了王道秋一個面子，但他們打心裏，是厭惡胡宗憲這個嚴世蕃走狗的，自然也不可能給胡宗憲什麽前途。
都察院負責監察考核百官，吏部負責官員的考核和升遷調動。這兩個部門的人看胡宗憲不爽，那後果胡宗憲自己也明白。所以現在王道秋把事情一說，想着自己那茫茫的前程，胡宗憲也是一臉的沮喪。
看着胡宗憲沮喪，王道秋忙又接着說道：“問題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樹挪死、人挪活。在京師、在那幫人的眼皮子底下，汝貞你不可能岀頭，但外放去地方呢？”
“外放去地方？這跟在京師又有何區别？我即使外放，吏部肯定也是幾個偏遠小縣，讓我一個地方任期滿了再換另一個地方，幾個偏遠小縣都做滿一個任期，我胡汝貞也就該白發蒼蒼，告老還鄉了。”
“汝貞，沒有那麽悲觀，你的背後不還有我嗎？不瞞汝貞，對你的下一步工作，我有一個想法。隻是不知道汝貞你，介不介意兩廣的那種高溫多雨氣候？”
“兩廣，太傅大人是想安排我去兩廣任職？”
王道秋莫名其妙的就提到了兩廣，這讓胡宗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王道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兩廣，兩廣那邊有什麽，憑什麽去兩廣任職，就能翻身？胡宗憲不明白。
而看把胡宗憲給整迷糊了，王道秋忙解釋道：“不是兩廣，而是安南。這兩年我朝在安南的維和行動，想必汝貞在朝廷的邸報上也看了不少。以汝貞的聰明，當想得到我朝，能在安南投入那麽大的人力物力，絕不會是什麽阿彌陀佛做善事，而是有所圖的。”
“什麽？朝廷在安南的維和，是居心叵測？”
一聽王道秋說大明朝廷在安南的“維和”，不是道義的支持，而是居心叵測，這讓一向正派的王兆文不能相信了。畢竟每次看到邸報上安南維和的事，王兆文都是很驕傲的，都是大贊這才是大國風範的。可現在……？
不忍看自己便宜老爹王兆文這麽傻傻的，王道秋解釋道：“我的爹啊！你知道朝廷這兩年在安南維和，花了多少銀子嗎？不算兩廣、雲貴地方上的人财物支持，僅從咱京師撥出去的維和物資、維和經費，折銀就高達一千九百多萬兩，等于是這兩年我朝的全國軍費開支。朝廷花這麽多銀子，隻爲做個善事，父親你認爲，這可能嗎？”
“這、這、這……”
聽王道秋說朝廷在安南維和，花了那麽多的銀子，王兆文現在也不大相信，維和隻是做善事了。于是他就眼睛直盯着王道秋，想讓王道秋趕緊幫他解惑。
看着便宜老爹王兆文的那副傻傻樣子，王道秋又接着說道：“其實朝廷在兩年前就下了決心，要乘安南内亂之時，以維和的名義向安南滲透，在控制安南大局後，再一舉滅了安南，重建我大明交趾行省。爲此當時朝廷急招兩廣總督張經、雲南黔國公沐家，兩廣雲貴四省的巡撫，入京秘密商議。最後決定以兩廣總督張經爲統帥，兩廣雲貴四省配合，在三年内平滅安南，重建我大明交趾行省。”
“張大人天縱之才，在安南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原定三年完成的事，張大人不用兩年就做成了。前不久安南國王己經向我朝，上了請求歸附的折子。而現在皇上和朝廷，已經按慣例拒絕了。不過等安南那邊三請之後，朝廷就會勉爲其難的接受。不瞞父親和汝貞，皇上和内閣已經有了決定，明年開春後就會派我爲欽差，代表朝廷去安南宣布廢除安南國，重建交趾行省。并冊封安南的那些王族、貴族，給他們爵位，再将他們全部遷往南京居住。”
“好，朝廷諸公壯哉！”聽完王道秋說的朝廷平定安南，重建交趾的決策和具體實施過程，胡宗憲是熱血沸騰，拍着桌子就大聲叫好。
而剛才還覺得朝廷假維和，有些不大道義的王兆文，他一聽完王道秋的話，知道朝廷開疆拓土了，他那民族自豪感也是由然而生，高興的附和胡宗憲，也說嘉靖帝聖明，朝廷諸公皆能臣也。
誇完了嘉靖帝和朝廷，王兆文又一臉嫌棄的看着王道秋，說王道秋一黃口小兒，怎麽配當欽差，去代表朝廷宣布我朝又開疆一省，這太失體統了。
王兆文嫌棄王道秋，覺得以王道秋的年紀，不配去主持開疆這麽大的儀式。可當王道秋報出内閣其他幾位閣臣的年紀，沒一個在六十歲以下的後，王兆文不說話了。
畢竟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一路鞍馬勞頓近萬裏去安南，這很有可能就是人還沒到安南，就在路上與世長辭了。所以看看年紀，看看身體，還真隻能是讓王道秋去。因此王兆文不說話了。
搞定了王兆文，王道秋又對胡宗憲說道：“汝貞，交趾新建，需要大批的府縣官員，這也是你建功立業的機會。在朝廷官員眼裏，交趾不但蠻荒，而且那裏的土人還異常兇殘，他們曾經把不可一世的蒙元，打的大敗而逃，使蒙元不能呑并他們。”
“我朝成祖時期武威強盛，名将如雲，可征安南，近五十萬大軍被人家安南人殲滅，連柳升這樣能次次把蒙古人打的狼狽而逃的百戰名将，都陣亡在了安南。因此在朝廷官員眼裏，去交趾爲官，等同于是流放發配，随時都可能被兇殘的安南人殺死。”
“可也正因爲交趾新定，那兒的土人還不服王化，去那兒爲官有很大的危險。若汝貞你願意去交趾，哪怕是直接提四品知府，我想吏部也會批準。而交趾新定，正是地方官展現能力，建功立業之地。隻是不如汝貞可有膽，去挑戰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