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
離開小巷，廖小米回頭看了看，今晚月亮很圓，像被木棍戳破的蟾蜍背面，讓他感到不适。
但再仔細一看，這戳的還挺有技術含量哈。
觀察完周圍的環境，廖小米閉上眼苦思冥想，總算從記憶中找到，這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對于那個家，不說是陌生，隻能說是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
當時獲得了系統，哪還管什麽原主的記憶，馬不停蹄的開始搞事情，渴了搶小朋友的，餓了搶小朋友的，在學校一帶威名遠揚。
知道這具身體還有父母，是剛把一個人捧成市長的時候，那人說，有對夫婦一直在報案，說孩子失蹤了，而且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
那時自己才知道。
什麽？自己不是孤兒？
這算什麽主角！！！
于是他強行把自己變成了孤兒——開玩笑的，他隻是說廖小米死了而已。
現在想起，連親身父母都可以抛棄的男人，确實是讓人畏懼，也讓人難以服從。
畢竟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會比他的父母還這重要。
難道這也是手下背叛的原因之一？
走在路上，廖小米思考着，這次自己什麽都沒有，有一對父母也許是不錯的選擇，至少可以提供經濟來源。
然而順着記憶走，來到一棟老舊的小樓下時，他已經對此不抱希望。
這棟樓加起來有沒有五十萬？
離開嗎，算了，好歹也補給一下，吃個飯睡個覺什麽的，再把錢都偷走就是了。
于是廖小米慢悠悠上樓，陰暗，總是被不明的灰色髒東西覆蓋的走廊——到底是什麽人，會在這個一看就是窮人的地方貼小廣告。
家在四樓，門上全是小廣告，還有一些被撕下來的不幹膠，看得出家主人很努力的想打掃幹淨。
倒是門前很幹淨，對聯也很喜慶，但在暖黃的過分的燈管下宛如恐怖片場。
廖小米甚至看見一根血紅的線從牆角溜過去，又開始了，一靠近有人的地方，幻覺便誘使着自己動手。
毫不猶豫地敲響門，他突然看見在門上留下的紅點，借着燈光看了看手，又紅又腫，甚至可以看見一點點白色的骨頭。
慶幸的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看自己不會出現幻覺，就很棒。
隻是手疼的離譜，想在火上燒一樣，并且燒的厲害。
沒等多久，門被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帶着老花鏡，頭發半百，看見廖小米，一對已經聳拉的狐狸眼一下子亮了起來，和廖小米一模一樣。
可以看出他年輕時也是一個美男子，隻是不知道爲何跟了一個窮女人。
他的聲音充滿驚喜，已經等了很久一樣，“小米！你終于回來啦！”
“我跟你老師打電話了，說你早就放學了，哎喲，吓死爸爸了，還以爲你被人抓去了呢。”
他關上門，笑出了褶子，摸着廖小米的臉蛋感慨道：“咱們家小米這麽漂亮，怎麽都放心不下來啊。”
“唔，沒事的啦。”
廖小米扭頭把臉抽出來，打量着個家，雖然小，但廉價的瓷磚都擦的幹幹淨淨，日曆，福字堆滿了牆面。
唯一一塊幹淨的牆面，是滿滿當當的獎狀。
全是自己的名字，卻隻讓他看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陌生人。
幻覺又來了。
廖爹的臉皮已經有些要脫落了，想紙一樣搖搖欲墜，臉裏面是黑洞洞的一片。
見孩子說一句就不說話，他打量着，接着如遭雷擊，眼睛突兀地瞪大了，差點把眼球擠出來。
小心翼翼地拿起廖小米的手，無措又慌張的喊：“孩子他媽！孩子他媽，快來看啊！”
他按着廖小米的肩膀，眼睛裏面竟然已經充滿淚水，脆弱的仿佛一段枯枝。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小米？小米，你說話啊！”
聞聲而來的女人帶着老式的黑框眼鏡，一頭長發充滿廉價染黑的味道，“怎麽了怎麽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勞煩我。”
接着她似乎才反應過來，立刻就生氣道，“打架？小米，是男的還是女的打的？”
“咱們得告訴老師。”廖爹堅決道，看着那手心疼的不行。
廖媽的臉紅起來，“屁！敢打我兒子，我要報警！是那個人渣，男孩子都打？我要讓全社會都知道那個敗類！”
兩個半百的老人叽叽喳喳，随着幹淨的家變得斑駁，紅色的鐵鏽蔓延在家具上，廖小米趕緊說道：“請問有飯嗎，我餓了。”
看出兒子心情不好，并且也沒什麽大礙——有種露骨而已，打上馬賽克就好好個屁啊，骨頭都露出來啊！
廖爹也顧不得說什麽禮貌問題，趕緊把他拉到餐桌前，“有！我熱着呢！”
他藏着寶貝似的，扯着嘴角笑道：“有你最喜歡的臘肉。”
廖媽則找來一個小小的醫療箱，拿出碘酒和紗布，“給我看看，都見骨頭了？去醫院看看吧。”
她肉眼可見的憤怒，廖小米不知道她有什麽怒的底氣，但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是因爲自己。
廖小米經曆了這麽多，其實心裏是冷漠的，總是有種坐山觀虎的慵懶，但也分得清好壞，他自己就會專門挑壞事做，自然是知道他們在認真地關心他。
但這就越讓他不舒服。
他覺得自己不需要的别人的關心，以前闖蕩的時候，孤立無援的事多了去了，除了差點被女人打暈帶走也沒見得怎麽樣。
隻是被帶走後經曆了什麽，廖小米隻能說，甯死不屈，無動于衷，華夏最後一個太監。
吃完飯，味道倒是不錯，就是吃一口飯就會聽見密密麻麻的尖叫讓他有種吃三吱兒的感覺。
在他們的追問下，莫名的就很有家的感覺了，那兩張充滿關懷的骷髅臉讓他一句過分的話都說不出口，“我把别人打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松了口氣，完全相信了他的話，然後繼續問“爲什麽啊”“打的誰啊。”“在學校還是外面？”
問來問去有什麽用，他都解決完了，廖小米徹底是站起來，感覺腦袋有些暈眩，說道：“我累了，去睡覺了。”
進房間前，他想了想，終于想起自己對他們輕聲細語的目标，道：“對了，我以後要當明星，你們給我點資助哈。”
他關門，把面面相觑的兩人隔絕在外。
“這孩子”
廖媽一拍手，“這是開竅了？”
其實早在廖小米初中的時候，一些鄰居就開玩笑道，以後讓孩子去當明星呗，光鮮亮麗的多好。
他們不知道娛樂圈的水幹不幹淨，隻知道漂亮又聰明的小米怎麽也不比電視上的差，跟他說，卻是雙方吵了一架。
他說什麽學習才是出路，靠臉有什麽用之類的，兩人無言以對，當時就沒想這事。
怎的，是發生了什麽事，又是打人又是要當明星？
“當明星的話，得去那些專門的大學。”
廖爹想了想，笑道：“就咱小米這成績，還不是随便上。”
廖媽補充道：“那就要上最好的。”
“可是最好的也最貴啊。”
談到錢，兩人便是一陣沉默，廖媽拿起手機查了一下，“一年才一萬多，也不貴吧。”
“基礎的而已。”
“而且還要面試，小米不是專業生，很難啊。”
廖爹堅定道：“如果小米想，咱們就要支持，人就一輩子，還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咱們問問老師，找些活動給小米鍍鍍金。”
盡可能的滿足他，支持他，這就是他們對于孩子未來最樸素的想法。
而房間裏的廖小米對此一無所知。
但他知道，又人在家等待着，是他難以觸及的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