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鄭氏集團
想通了這一點,張十裏便趕忙給張國紀叩頭謝起恩來:“小的多謝老爺的提攜舉薦,以後小的這條命就是老爺的了,願爲老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張國紀卻是搖了搖,一臉嚴肅地說道:“張十裏,你得始終記得一件事兒,那就是你以後是在爲皇上效忠,爲朝廷辦差,可不是爲了本官!”
張十裏自然聽得懂張國紀這話的意思,馬上又叩首道:“是是是,小的記住了,以後小的就爲了皇上,爲了朝廷上刀山、下火海……”
張國紀不由得一笑,擡手打斷了他,“行啦,你就不要貧了,本官不是來聽你賭咒發誓的,你以後隻要實心辦差,自然是大有前途的,當然,若是膽敢做出什麽不法之事來,後果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張十裏忙點頭:“小的記下了!”
他怎麽能不知道後果呢?當時跟在張十裏身邊兒的手下人可都是“番子”,連朝中的大老爺們都對這些番子們害怕的很,更不要說他了!
如今該說的都說了,張國紀也就不再跟張十裏多說廢話,便讓他起身,直接給他說起了正事兒來。
“你現在初來乍到,身無寸功,頭頂上沒有一頂帽子,皇上自然是不好召見你的,所以啊,你也不必心急,還是先幹出點兒成績來,到時候自然能平步青雲,一步登天!”
張十裏趕忙點頭,施禮應道:“小的明白!”
他自然不敢奢望真的能夠面見聖上,張國紀能把他舉薦給皇上,讓他得到這樣一個爲皇上辦差的機會,對他來說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張國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是個聰明人,想必也不用我過多的提醒,所以咱們還是直接說正事吧,從兩廣到京師的海路,你熟不熟?”
“熟,當然熟!”張十裏當即回答,可回答完之後他卻突然又面露難色:“不過要從兩廣走海路到京師的話,還得經過東番,現在那地方可不太平。”
“哦?”張國紀有些驚訝地問:“怎麽個不太平?”
張十裏沒有直接回答張國紀的問話,反倒是反問張國紀:“大人可知道鄭一官?”
“鄭一官?”張國紀思索片刻,便點了點頭:“我想起來了,你說的這個鄭一官可是福建巡撫熊文燦手下的那個鄭芝龍?”
張十裏連忙點頭:“正是,正是!”
張國紀見他點頭,頓時便更不以爲然,笑道:“我倒是聽說這個鄭芝龍以前是個海盜,可如今既然已經歸附了朝廷,你與他便是同僚,有何可懼?”
張十裏聽了張國紀這話,頓時啞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張國紀解釋了,他也是這才發現,朝廷對于海上的情況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清楚啊!
張國紀見他半張着嘴也不說話,似乎是有些話不方便說出口,便直接對他擡了擡手:“你有什麽話盡管說出來,不必有所隐瞞!”
“小的倒是不敢隐瞞老爺,隻是有些話小的說出來,老爺可不要怪罪!”張十裏小心翼翼地說道,直到他看到張國紀點頭,這才繼續說道:“那鄭一官可不是個普通的小海盜,那可是縱橫東海和南海,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雖然如今他已經被朝廷招撫,然其勢力尤在,與别的海盜相比,也不過是不再禍害我大明海疆和百姓罷了,但是這一片海域還是姓鄭的,想要從這裏經過,哪能不花些銀子,買上一杆‘鄭’字旗呢!”
“竟有此事?!”張國紀頓時一臉驚愕,若是按照張十裏所言,這個鄭芝龍豈不是比朝廷的水師還要威風,俨然就是海上“皇帝”啊!
張十裏緩緩點頭:“何止如此啊,這鄭一官勢力大得很,手下有大小戰船數千艘,兵力十多萬,就連弗朗機人和和蘭紅毛鬼都懼他三分呢!”
張國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張十裏所說的這些他還真是頭一次聽說,簡直是刷新了他對海盜的認知,在他的認知裏,海盜不過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海賊流寇罷了,其實也不光是張國紀,朝中大多數官員都是這樣認爲的,這與大明後期不重視海事是有直接關系的。
張國紀暗暗記下了張十裏的話,打算下次去見皇上的時候,一定得把這個鄭芝龍的情況好好向皇上禀告一番,這個鄭芝龍勢力這麽大,恐怕熊文燦是難以節制他的,若是日後造起反來,可是個大麻煩!
不過當下,張國紀表面還是故作冷靜,繼續對張十裏說道:“雖然這鄭芝龍有些本事,但畢竟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相比面對朝廷的船隻,還是不敢造次的,你也不必過于擔心!”
張十裏卻是仍然一臉爲難,說道:“這就是老爺您有所不知了,如今那南海之地可不光隻有鄭一官,還有一個劉香佬呢!”
“這個劉香佬也是一個大海盜?”張國紀一臉訝異地問道,他是沒想到,一個鄭芝龍就夠令人頭疼了,這會兒就冒出來一個劉香佬來,張國紀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除了這個鄭芝龍和劉香佬,這一帶到底還有多少夥兒海盜?”
張十裏趕忙回答:“除了鄭一官和劉香佬之外,其他人倒是不足爲慮,隻是現在鄭一官和劉香佬反目成仇,雙方打得火熱,像我們這種小買賣人,是壓根兒不敢接近這一帶海域的!”
“哦?聽你這話的意思,這鄭芝龍和劉香佬以前還是一夥兒的?”張國紀問道。
張十裏點了點頭,解釋道:“這鄭一官和劉香佬本是把兄弟,後來鄭一官歸附朝廷,這劉香佬卻不肯,雙方正是因此才反目成仇的,從那以後,鄭一官便成了朝廷命官,還跟和蘭人一起做生意,而那劉香佬則跟弗朗機人們混在了一塊兒,雙方更是水火不容了。
以前他們沒有決裂之前,這一帶還算平靖,我們這些小海商不過是要定期交些銀子便可暢行無阻,但現在不行了,買了劉香佬的旗子就得被鄭一官的手下打,買了鄭一官的旗子就得被劉香佬的手下打,若是兩家旗子都不買則兩家都要打,簡直沒有活路!”
張國紀一聽,也感覺這事兒确實難辦,“若是按照你這說法,他們兩家分出勝負之前,這福廣一帶的海域就是一條死路咯!”
張十裏雖然一臉爲難,但也還是點了點頭:“回老爺話,對于我們這樣的小人物,确實就是這麽一回事!”
張國紀也犯了愁,按照張十裏所說,鄭芝龍或許還能給朝廷的船一些面子,那劉香佬可就未必了,給朝廷運輸錢糧财貨那是半點差錯都出不得的,可不敢去冒險。
張國紀既不懂海運,也不清楚海上的情況,自然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解決方案來,隻好先把這些事情都記下,等候皇上的聖裁。
張國紀轉而問道:“福廣一帶的海域情況如此,那自浙江布政使司至山東布政使司的東部沿海海域情況又是如何呢?”
張十裏稍作思索,随即回答說:“這一片海域小的很少會去,不過若隻是沿岸一帶的海域,應該還是比較平靖的,比較就算勢力再大的人,他也不敢找朝廷的麻煩啊!”
張國紀點了點頭,不過他也聽得出來,張十裏這後半句話不過是句溜須拍馬逢迎自己的話罷了,若是那些大海盜們的勢力真的有張十裏所說的那麽大,他們還會懼怕朝廷的水師嗎?
不過至少現在看來,東部近海區域應該還是很平靖的,雖然朝廷不重視海事,但卻還算重視海防,近海區域不敢有人造次。
也就是說,從應天府到順天府如果走海路的話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以達到皇上預期的,以海運取代京杭大運河漕運的目的。
想通了這一點,張國紀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他對張十裏吩咐道:“你就現在我的府上住下吧,稍後我讓管家給你安排一個住處,等我把你今日所說的這些情況都奏明了皇上,再等候皇上的定奪吧!”
張十裏自是千恩萬謝,他是沒什麽好着急的,反正他要飛黃騰達這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自是高高興興地在張國紀的府上住了下來,耐心等候消息,他還偷偷自己去外面買了些酒菜回來,自斟自飲地喝了一頓小酒,慶祝了一番。
張國紀則把張十裏所說的情況寫作了一封奏疏,随後便帶着奏疏入宮去見朱天啓去了。
對于張國紀這封奏疏上所寫的内容,朱天啓其實都是知道的,他既然要搞航海,那肯定是繞不過鄭氏集團的,如今鄭氏集團還沒有發展到巅峰時代,等他打敗了劉香佬,才真正是稱霸東南海,橫行東南洋呢!
所以對于鄭芝龍,朱天啓也始終都在糾結,到底是剿是撫!
若是想要剿滅鄭芝龍,對于手握氪命商店的朱天啓來說,自是也不難做到,隻是這樣做的話,對于自己和大明來說,卻未必是個好的結果。
因爲擊敗了鄭芝龍之後,鄭芝龍在倭國和東番的勢力反而失去了控制,對于未來占領倭國,收複東番來說都是不利的。
反而是如果能夠招撫鄭芝龍,真正地讓鄭芝龍爲自己效忠賣命,才能利用鄭芝龍現有的勢力和基礎,更有利于自己征服倭國,收複東番。
不過不論是剿還是撫,都是要先拿出足以匹敵鄭芝龍的實力來的,否則一切都是空談,所以在李邦華把戰船造好之前,談論應對鄭芝龍的問題,還爲時尚早。
朱天啓思索了片刻,便開口對張國紀說道:“解決南海問題的時機還尚未成熟,所以你就先帶着這個張十裏組建一個海運船隊,把朝廷漕運的活兒都給接下來,等海運足以替代漕運之後,朕便可以動手整頓漕運了!”
張國紀聽了這話,便瞬間明白了,原來皇上這第一刀是打算砍在漕運頭上,海上的事情反而是要放到以後再做處置的,頓時也便豁然開朗了起來。
同時張國紀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确實是有些太心急了,朝廷施行“海禁”多年,在海事方面的建設本就薄弱,想要搞定那些像鄭氏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們,哪裏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确實是應該從長計議,一步一步來的。
反觀皇上才是少年老成,一步一個腳印,有條不紊地在推進着大明海事建設的計劃。
現在既然皇上發了話了,張國紀自然也不敢耽擱,他回去之後便馬上吩咐張十裏去把他手下的船都調集到松江府去待命了。
爲了推行海運,朱天啓特意沒有讓張國紀把去年朝廷秋稅時他收到的糧食,通過漕運運回京師,而是暫時存放在了應天府,而現在便是張國紀和張十裏通過海運把這批糧食運回京師,向百官展示海運優于漕運的時候!
爲了方便張國紀行事,朱天啓下旨給他封了個“海運總督”的名頭,這個名頭雖然是新創的,大家都沒聽說過,但是大家一聽名字也就不難猜出,這是一個跟漕運總督對應的職位,主管的是海運事務。
聽說了這件事之後,百官頓時便炸了鍋了,大家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朱天啓此舉的意圖,也都猜到了這一次皇上是要砸漕運的飯碗了!
明末的漕運,是極其腐敗的,畢竟在這個時代,沒有公路和鐵路,漕運便是大明朝交通運輸的命脈,從來不缺油水可撈的漕運自然也就充滿了貪官污吏,甚至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腐敗團體。
這個腐敗團體中,不光是數萬漕運體系内的官吏,還有數十萬的漕運從業人員,更有朝中大臣、勳貴外戚們參與其中。
因而想要徹底整治漕運,定然是要面臨極大的阻力的,可即便是有千難萬難,朱天啓也隻有迎難而上,不能放任這個“毒瘤”一直吸朝廷的血!
如今的漕運運輸效率低下,官吏貪贓枉法,已經成爲了國家進步發展道路上的阻礙,對于還沒有能力修建鐵路、發展鐵路運輸的朱天啓來說,保證運河水路交通順暢,提高交通運輸效率是至關重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