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漕運大案
常言道:“要緻富,先修路”,不把路給修通了,大明怎麽走向富強?
朱天啓既然下定了決心要整治漕運,那就晚動手不如早動手,現在動手還能趁着自己剛剛擊敗了建奴,威望正盛的時候,說不定遇到的阻力還能小一點!
不過既然涉及到了“飯碗”的問題,那就算是再害怕,朝中那些靠漕運吃飯的官員們也隻能硬着頭皮跳出來了,短短幾天時間,便有幾十封奏疏遞來上來,然後徐光啓便帶着内閣閣臣,捧着這些奏疏來找朱天啓了。
這漕運的事情,按理說是該戶部管的,可是徐光啓這個戶部尚書可是朱天啓的人,他自然是向着皇上說話了,皇上的決定他肯定是支持的。
反倒是錢謙益、錢龍錫和劉鴻訓他們幾個,臉上就已經寫明了他們是來反對皇上搞海運的了。
其實朝廷之前也嘗試搞過海運,畢竟若隻是南北兩京的運輸,海運比起漕運來确實效率要更高一些。
但是朝廷一旦采用了海運作爲南北運輸的交通手段,則是搶了漕運的“買賣”,動了整個漕運體系的“蛋糕”,因而朝中百官自然是群起反對,阻礙海運的推行。
而後在朝廷嘗試海運的過程中,偏偏還遇上了風浪,漂沒了不少錢糧,故而更是讓反對派們抓住了把柄,推行海運之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這些反對推行海運的奏疏,無非也還是老生常談,主要的反對理由還是說海上行船不安全,風險太高,容易發生意外,白白漂沒了錢糧,得不償失之類的!
可要說行船有風險,雖然内河比起海上來要安全一些,但同樣也是存在風險的,而且即便漕運行船更安全一些,但是卻要面臨貪官污吏們的層次盤剝,這一層一層的皮拔下來,最後的損失說不定比海運遇難,沉船漂沒的還要多呢!
因而朱天啓對于對于這些拿“海運風險論”說事兒的奏疏,一概回複說:“海運運輸,貴在其速,若是運輸時間可以大大縮短,即便冒險一些,漂沒些錢糧财貨也是值得的!”
而且朱天啓還特意聲稱,他此次嘗試海運,是爲了收複遼東在做準備,畢竟到時候進攻遼東半島的時候,肯定是要通過海運來運兵運糧的,所謂兵貴神速,自然要優先考慮效率問題。
說到收複遼東的事情上來,百官自然無可辯駁,畢竟現在的朱天啓是有資格談論遼東戰事的,再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軍事才能。
見錢謙益他們無話可說了,朱天啓反倒沒有就此作罷,而是反問錢謙益:“朕還真是感覺有些奇怪了,朕不過就是想走海路把應天的糧食運回京師罷了,怎麽你們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這事兒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嗎?”
錢謙益、錢龍錫和劉鴻訓頓時啞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們總不能說他們是在擔心皇上将來會用海運替代漕運吧?那麽他們又該如何解釋他們這麽關心漕運的事呢?
憋了半天,錢謙益最後憋出了一句:“臣隻是擔心朝廷的錢糧受損有失,并無他意!”
朱天啓聽了這話不由一笑,“那這些上疏勸阻朕的官員們,都是在擔心朝廷的錢糧受損有失咯?”
“額……臣,臣認爲大家對朝廷的忠心,應該都是一樣的!”錢謙益吞吐道,腦門上卻是布滿了一層細汗。
“呵呵!”朱天啓輕笑一聲,說道:“那就麻煩你去告訴他們,管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好,這種多餘的忠心,大可不必!”
“是,是,臣定當把皇上的話如實傳達下去!”錢謙益趕忙點頭應道。
說完了這話,朱天啓卻是話鋒一轉,對錢謙益說道:“對了,錢謙益,你這個刑部尚書可能這段時間要忙起來了,你可得提前打起精神來,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讓他們辦起差事來都要實事求是,不要讓徇私舞弊,貪贓枉法!”
錢謙益一聽這話,頓時便是一愣,有些疑惑地擡眼看向了朱天啓,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我刑部一向秉公執法,絕不敢徇私舞弊,還請皇上放心,隻是最近朝廷并無大案,不知道皇上說得這個‘忙起來’是指……”
朱天啓卻是沒有細說,隻是笑着說了句:“現在确實沒有大案,不過你也不要着急,馬上就有了!”
這下不光是錢謙益,就連其他幾位閣臣也都神情錯愕地看向了朱天啓,開始暗暗揣摩起皇上此話的意思來了,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把内閣的人都打發走了之後,朱天啓便當即吩咐朱由檢把之前錦衣衛調查漕運的卷宗資料送了過來。
之前他派張國紀和孫元化南下應天府賣東西的時候,因爲張國紀和孫元化爲了保險起見,故意保持低調,隐瞞了身份,自稱是京師富商,結果兩人剛剛離京,便在河間府被漕運的人給扣住了,向他們索要買路錢。
也正是經由此事,才讓朱天啓把整治漕運列入了自己的計劃之中,因爲當時他還沒有經曆整治漕運,便沒有爲此事去追究漕運,隻是命錦衣衛要暗中開始調查漕運,把漕運存在的問題全部記錄在案。
而現在,則是要跟漕運上的貪官污吏們算總賬的時候了!
關于調查漕運的任務一直都在持續進行着,而且是有專門的錦衣衛在負責此事,故而經過這近兩年的調查,漕運在朱天啓這裏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朱天啓也已經握有了他們相當多的把柄,足以對漕運腐敗團體進行徹底的整治和清洗!
随後,朱天啓便讓朱由檢把漕運卷宗中的涉案人員都抄錄了名單,派錦衣衛下去抓人了,同時派人把這些卷宗抄錄,送去了刑部,着錦衣衛指揮使朱由檢協同刑部尚書錢謙益共同審理此案。
上千名錦衣衛迅速離京前往各地捉拿漕運上的涉事官員,因爲事發突然,這些官員們直到被抓到了京師都仍然還沒回過味兒來。
要知道,上次朱天啓召集内閣開會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楚,朝廷嘗試海運那是在爲收複遼東做準備,跟漕運沒有關系,這一番說辭便讓朝中大臣和漕運上的官員們都放松了警惕,可誰又能想到,他們這屁股還沒坐穩呢,就被錦衣衛給提溜到诏獄裏來了!
先是漕運上的官員被抓,随後經過錦衣衛的審訊,又開始抓起了朝中的官員,一時之間,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錢謙益現在算是明白過來了,怪不得皇上說自己馬上就要忙起來了,怪不得皇上說馬上朝廷就要有大案了呢,光是現在需要他審理的漕運官員就已經有幾百人了。
不過雖然涉案人員很多,但是因爲有錦衣衛提供的詳細卷宗,對所有涉案人員的罪狀案情都記錄的十分清楚,到了錢謙益這裏,幾乎不需要再費什麽時間審理,直接按照《大明律》進行判決便是。
因此這些事情對于錢謙益來說,忙是要忙上一些的,但是也算不上什麽令人犯難的差事,不過是走走流程罷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錢謙益不能直接按照錦衣衛的卷宗對這些涉案人員進行判決啊,這些人裏有很多都是他的小弟,或者小弟的小弟,他若是鐵面無私,把這些人都給判了,以後還能有人捧他嗎?
所以真正令錢謙益犯難的不是判案子,而是怎麽保人,說到底,他的底子也不幹淨,每年也要從漕運上拿到不少銀子的孝敬,現在下面的人出了事,他是不能不管的。
可偏偏現在皇上讓錦衣衛來協同辦案,這事兒也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了,就算是想徇私,也實在是不好操作。
如今每天明裏暗裏來找他求情的人絡繹不絕,他被夾在中間也是很難受啊,簡直是壓力山大!
錢謙益暫時想不到主意,便隻好先拖延時間,每日審理不了幾個犯官,還專門先挑着無關緊要的人審。
可是光靠“拖”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該面對的問題遲早還是要面對的,所以錢謙益最終還是打算,不躲了,他感覺自己也是時候去找朱由檢聊聊了。
當天晚上,倆人審完了案子之後,錢謙益便邀請朱由檢去喝上一杯。
按理說,倆人現在一同負責審理這麽一宗大案子,爲了避嫌起見,倆人是不該在這種時候一塊兒出去喝酒的,而且朱由檢忙活了這麽多天,也早就已經很累的,他幹的活兒可比錢謙益多多了。
因而朱由檢本是打算拒絕的,可是他又突然想到,皇上曾經讓他去探探錢謙益的底兒,那麽現在不就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錢謙益在這種時候邀請自己喝酒,肯定不會是單純的喝酒聊天,這幾天錢謙益的古怪朱由檢也是看在眼裏的,知道他沒有憋着什麽好屁!
想到這裏,朱由檢便隻好點頭答應,跟着錢謙益去了一處規模不大,但環境十分雅緻的酒館,錢謙益明顯是這裏的常客,被掌櫃的親自領到了後院的一間單獨的房間裏,不用錢謙益吩咐,便端上了最好的酒菜。
錢謙益先是說了幾句廢話,又勸朱由檢喝了幾杯酒,随後才開始切入了正題,突然裝模作樣地唉聲歎氣起來。
朱由檢雖然明知他在演戲,但也還是很配合地問道:“錢大人何故歎息啊?”
錢謙益搖着頭擺了擺手,“沒什麽,隻不過是有些醉酒,生出了些荒唐的想法罷了!”
朱由檢沒想到他還賣起了關子,隻好耐着性子陪他演戲,“哎,此間又無他人,隻有由檢與錢大人二人,咱們不是一向都是暢所欲言,百無禁忌的嗎?”
錢謙益望着朱由檢微微愣了片刻,似乎還有些猶豫,不過他最終還是開口了:“殿下,其實錢某身爲刑部尚書,按理說我是不該有這種想法的,可是錢某眼看着這麽多昔日的同僚,都淪爲了階下囚,這心裏,實在是有些不是滋味兒啊!”
朱由檢聽了這話,不禁眼珠一轉,問道:“錢大人的意思是,你很同情他們?”
錢謙益搖了搖頭,回答說:“倒也不算同情,錢某隻是感覺,皇上如此大動幹戈,實在是有些過了頭兒了,如今建奴剛滅,局勢剛剛穩定了一些,朝廷便要查大案,興大獄,實在是不利于百官團結,朝廷穩定!”
朱由檢聽了這話,還真是來了興趣了,忍不住追問:“那錢大人你的意思是,就任由這些貪官污吏們逍遙法外嗎?”
錢謙益自是馬上否認,随即便解釋道:“錢某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錢某是說,反貪反腐這種事情,還是要注意方式方法的,既要做到公正嚴明,但有時候還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在朝爲官,哪有身上一點兒污點找不出來的人?難道就非得一杆子全把人打死不可嗎?要知道,不管什麽事情都是‘過猶不及,物極必反’的,事情做得太過了,可是容易出問題的!”
朱由檢自然是聽得出來錢謙益這話的意思了,錢謙益這話說得可謂已經非常直白了,他無法就是想要說動自己,讓自己網開一面罷了。
可即便如此,朱由檢還是繼續問道:“那咱們現在漕運這案子,錢大人你有何高見啊?”
錢謙益見朱由檢沒有反駁自己的觀點,頓時感覺有戲,便直接開口回答:“以錢某的拙見,此案重在反腐,而非懲戒,所以我們也不必把這麽多人都給逼死,抓幾個典型,殺一儆百便可!”
朱由檢這次可沒有直接點頭,而是端起了酒杯來,笑着說道:“可這涉案人員的名單和案情的卷宗,皇上那裏可都是有的,若是按照錢大人的方式去辦,恐怕皇上那裏不太好交代吧?”
說完這話,朱由檢便把酒杯朝錢謙益伸了過去,錢謙益也隻好趕忙端起酒杯來陪着朱由檢喝了一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錢謙益看得出來,朱由檢對皇上還是非常忠心的,恐怕僅憑自己這麽幾句話,是不可能說動朱由檢配合自己的,所以還得加點兒猛料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