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舉世伐秦！？【四千字大章】
讓趙高去審一群儒家博士……
趙高何許人也？
從派系上而言！
趙高承襲法家，乃十八世子之師。
更是内庭高官，皇帝近臣！
這樣的人去審案，自然人證、物證什麽的，都将跟随始皇的心情來……
“陛下英明！”
李斯拱手一禮。
嬴政拿過手邊的國事奏章道：“退下吧。”
李斯：“諾。”
……
曜日東升。
雲夢行宮的駐地，先後奉命離去了三波人馬。
分别是軍侯任嚣前往南郡郢都。
嬴氏宗親之首的渭陽君前往曲阜孔氏。
傳令谒者則趕回鹹陽，去把軍武王家的一門雙侯，以及三公國尉：屠雎，國師尉缭子，禦史大夫馮去疾，軍侯馮劫等等帝都留守高官，全部召集前往泰山！
封禅之時！
皇帝肯定要論功敕封百官諸公的。
另一邊。
某内院卧房中。
趙高正在靜養，他傷勢恢複的還不錯，雖然依舊隻能趴着睡，但最起碼沒有造成傷口惡化啥的。
宮廷禦醫的醫術，值得信賴。
這時。
“趙府令。”
谒者前來傳達旨意道：“陛下口谕，命你親審諸博士協助六國叛逆掩蓋古之典籍一案，且要務必拿到人證、物證！”
趙高聞言懵了：“這……”
谒者：“嗯？趙府令是有話要請谏陛下？”
“不……不……”
趙高趕忙強撐着爬起來道：“微臣謹遵上谕。”
谒者見狀立即上前攙扶道：“趙府令，這可是一次将功折罪的好機會，你隻要把握住了……傷好之日，陛下對你必有重用。屆時，還望趙府令能夠多多提攜。”
谒者同樣也是内庭官員。
都在一個地方混。
擡頭不見低頭見。
自然什麽話好聽，就逮着什麽話說。
“一定，一定。”
趙高應付了幾句場面話，谒者也不久留，迅速離開。
而趙高在簡單的準備過後，便徑直前往了地牢……
路上。
趙高想着這确實是個機會，隻需在最短時間内，把陛下想要的案情證供交上去，他教導十八世子不力的罪責，也就能夠翻篇了。
另外。
趙高在聽到古之典籍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幾個倒黴催的博士，肯定是尹烈送進去的。
難道第二場朝議大辯論，狂徒尹烈又赢了？
想到這裏。
趙高對尹烈更加萬分忌憚起來！
此等棘手人物，招惹不得！
半柱香後。
趙高來到了地牢入口，他忍着身上的傷口疼痛，緩緩進入了充滿壓抑的地牢内部。
“哦？”
趙高看着兩側牢房中的四名博士，道：“就他們幾個？”
趙高表示隻是審問區區四名博士的話，他三天之内便可以完成任務。
然而。
黑甲禁衛卻來到了長廊的拐彎處，道：“不！趙府令，他們所有人，伱都要一個一個審！”
趙高：“……”
趙高聞言默默的來到了黑甲禁衛的身邊。
下一刻！
他瞳孔急劇收縮……
因爲印入他眼簾的長廊更深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中，還關押着六十餘名帝國博士！
“……”
趙高瞠目結舌，感情大秦儒家派系被狂徒尹烈一鍋端了啊！
這下趙高對尹烈的看法就不是忌憚了……
“真是個可怕的家夥啊！”
趙高喃喃自語了一句，爾後他轉頭詢問道：“淳于博士呢？他怎麽樣了？”
黑甲禁衛：“淳于越被單獨關押，趙府令隻需審問地牢中的諸博士即可。”
“嗯。”
趙高點了點頭，他又朝着地牢深處走了兩步。
忽的。
衆多須發皆白的帝國博士中，有一弱冠青年吸引到了趙高的注意。
“這位……”
“他乃淳于越從曲阜孔氏請來的外援，乃孔家當代嫡長孫。”
黑甲禁衛想了想，又補充道：“上面并沒有特别的交代，趙府令該怎麽審，就怎麽審。”
“行。”
趙高微微垂首道：“有勞了。”
黑甲禁衛見狀趕忙拱手：“職責所在，份内之事。後續趙府令如有吩咐，随時說一聲即可。”
話音未落。
趙高遞出一袋貴物，道：“倒還真有件事！”
黑甲禁衛沒有立刻伸手：“趙府令盡管吩咐便是……”
“不必緊張，我隻是想問問第二場朝議大辯論的詳細過程。”
趙高把一袋貴物塞進黑甲禁衛的手中，然後他環顧四周道：“我真的很好奇，狂徒尹烈究竟是如何做到……颠覆了大秦整個儒家派系的！”
趙高原以爲尹烈頂多就是上演一場舌辯群儒。
誰能想到。
尹烈居然把所有對手全部送進了地牢，就連淳于越都不例外。
趙高又怎能不驚！
黑甲禁衛收好貴物，道：“趙府令，事情是這樣的……”
……
廣場之内。
尹烈正在盤點他的系統新收獲。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扮演海瑞死谏诤秦的第三階段任務，成功在朝議大辯論中颠覆七十二博士……”
“任務獎勵：無字天書！”
“扮演海瑞死谏诤秦的第四階段任務：待觸發。”
懸空的精鐵囚籠内。
尹烈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本書，他當即翻閱了一遍。
顧名思義。
還真就是一本妥妥的無字天書。
尹烈不由得在心中苦笑，這玩意兒咋用？
估計有夠他研究的。
好在他的時間很多，反正就翻來覆去的折騰，一會兒往無字天書中傳輸内力，一會兒又試着迎向陽光……
突然。
“尹烈，你手中拿的何物？交出來！”
蒙恬緊盯着尹烈的一舉一動，他生怕後者耍花招，所以應激反應有點過了頭。
尹烈聞言并沒有藏着掖着，反手就把無字天書扔給了蒙恬，他道：“家傳典籍而已，蒙大将軍，不用這麽緊張吧？”
“……”
蒙恬擡手接住無字天書，他也迅速翻閱了一遍，自然同樣啥都沒看出來。
但……
蒙恬敏銳的發現，尹烈把這無字天書稱作典籍。
但現在的典籍全都是竹簡，何來如此輕薄之物？
想到這裏。
蒙恬指着無字天書的一頁詢問道：“尹烈，此爲何物？”
尹烈無奈回應：“白紙，也叫宣紙。”
“好東西！”
蒙恬雙眸微眯的道：“我要拿去給陛下瞧瞧。”
“你确定？”
尹烈饒有興緻的道：“蒙恬！我也不怕告訴你，這宣紙乃是能夠取代竹簡，加快知識傳播之物！”
“但問題在于，知識傳播加快了以後，就意味着教育下沉……”
“首先儒家會認爲先賢禮法的肆意傳播，乃是對春秋聖賢的大不敬！”
“貴族士卿階層會覺得宣紙取代了昂貴的竹簡，使得他們的财富大幅度縮水！”
“而你所在的軍武勳貴派系更加會極度抵觸宣紙的出現，因爲商君之法規定，無軍功者不得學！”
“可宣紙卻使得普通百姓都有機會接觸到知識，此乃對軍功階層的極大不公，甚至有可能動搖軍功爵位制度的根基！”
……
尹烈把推行宣紙的一條條難題全部陳列了出來。
在大秦想要插手知識教育諸事。
絕對是難如登天！
除了底層老百姓，所有人都不會同意！
那麽這個事兒就注定辦不成！
因此。
科舉制與配套的宣紙，文字印刷術，都極難在先秦時期推廣開來。
除非……
尹烈能夠從大秦高層中，說服一支派系力挺推廣宣紙。
但這基本上不可能。
原因很簡單。
無利可圖。
并且還要得罪一大票人。
傻瓜才會去當不讨好的愣頭青。
“蒙大将軍，這不是你能交給陛下的東西。”
尹烈說完，随着他心念一動。
“嗡！”
無字天書從蒙恬的手中瞬間消失，轉而又回到了尹烈的腰間。
下方。
蒙恬虎軀一震，狂徒尹烈竟然還會陰陽術，亦或者是道法……
緊接着。
蒙恬又細細思索了尹烈所說的話：“你……你……”
尹烈勾起嘴角：“怎麽？蒙大将軍認爲我說的不對？”
蒙恬深吸一口氣，最終不得不承認的道：“你是對的，但你手中有宣紙之物的消息，我依舊會向陛下如實上報的。”
尹烈擺擺手：“随你好了。”
尹烈剛剛對于自己心念一動，便能夠憑空召回無字天書，他也有點意外。
看來後續這無字天書……說不定還真能開發出一些别樣的用法！
很快。
時間來到深夜。
扶蘇不期而至。
這一次。
蒙恬并沒有亦步亦趨保護在側，而是選擇了守在廣場邊緣，專門給扶蘇和尹烈創造了單聊空間。
與此同時。
某長廊拐口陰影處，始皇的銮架悄然停下。
蒙恬見狀立馬想上前參拜行禮，卻被嬴政擺手制止……
廣場中間。
尹烈所在的精鐵囚籠，已經從懸空狀态降落了下來。
皎潔的月光下。
扶蘇負手獨立，一席冷冽的白色儒袍，與尹烈的墨紋黑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半晌。
扶蘇主動開口道：“爲什麽？”
“我說過……”
尹烈緩聲道：“你師傅淳于越，一味強求重啓分封制，開曆史之倒車，逆勢而行，他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随着這些日子的相處，尹烈對扶蘇的觀感越來越好。
哪怕不想未來秦二世什麽的。
單論朋友之誼而言。
扶蘇是絕對值得結交的。
奈何。
尹烈所做的一些事情，眼下注定會傷害到扶蘇……
但即便時光倒流，重來一次。
尹烈依舊會毫不猶豫的颠覆大秦七十二博士，并把淳于越也一同拖下水。
“尹烈，你以爲就你一人踐行的是大義嘛？”
扶蘇沉聲道：“我師傅不避斧钺，死谏父皇重啓分封制，又何嘗不是爲國爲民？”
尹烈：“……”
扶蘇繼續道：“我明白，你肯定會說分封制會使得春秋再現，九州分裂。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本就是大道至理，誰也阻止不了！”
扶蘇這番話已經不僅是儒家的理念了，而是包含了道家天宗之意！
四季輪轉！
鬥轉星移！
皆爲天之道也！
人力豈能更疊乎？
故，天下分分合合，本就是不可改變的天道。
“事在人爲，人定勝天！”
尹烈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殷商時期，帝王武乙便敢囊血射天，所謂的大道至理，也未必就不能颠覆……更何況天下分分合合根本算不上什麽至理！”
“扶蘇，倘若我們不去爲華夏真正的大一統做努力，九州本質上的分裂将會永遠存在并繼續！”
“我輩承繼在春秋先賢掀起的東方文化鼎盛之後，就必須認清自己的使命，絕不能妄自菲薄，固步自封！”
……
尹烈身爲穿越者，他可太清楚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句話有多扯犢子了。
後世西方的歐羅巴，一直分到了二十一世紀，也沒見再重新合到一塊兒。
反而由于各種原因，分裂的情況愈演愈烈！
假設華夏跟歐羅巴一樣……
那完了。
尹烈都不敢往下細想！
“但你憑什麽就能認爲，郡縣制便是奠定大秦千秋萬代的國祚之基？”
扶蘇眉頭緊鎖的道：“我師傅曾言，分封制可以讓大秦獲得中原各個階層快速依附，平複中原對于大秦的抵觸之心……”
“如此一來，我大秦才算從實質意義層面造就了一統！”
“同時在帝國的至高皇權交替之際，最大程度實現平穩過渡。”
“以免造成中原的星火燎原，舉世伐秦！”
……
扶蘇說出了分封制的短期好處。
那麽這番話說得對嘛？
毫無疑問！
确實是對的……
盡管尹烈的陵邑制度把中原大半士卿階層全部遷入了關中，但中原當地仍舊會有一些小型士卿家族，這部分人肯定還是支持分封制！
并且。
大秦的郡縣制現在隻有一個架構，底層官吏嚴重缺額，正常的行政運轉需要當地的【三老】協助，由德高望重者擔任，掌教化……
問題在于。
【三老】深入基層，又是當地的德高望重者，其實說白了依然是六國餘貴，鐵杆的分封制支持者……
他們輔助行政，又負責教化和協調諸事，影響力頗大。
因此。
淳于越重啓分封制的理由确實也是充足的。
因爲隻需重啓分封制，便能夠讓數萬深入基層的【三老】，增加對大秦的認可度。
這其實同樣也是從政治層面，加深了中原與關中的聯系。
另外。
分封制能夠對中原之地起到維穩之用，也确實可以讓大秦的政權交接少一些風險。
但……
尹烈深吸一口氣，道：“扶蘇，我隻能說……你師傅的格局仍舊不夠大啊！”
扶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