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吐血


第86章 吐血

巴特爾聽了,便笑了起來。不過轉眼間,他的臉色又凝重了。

草原上也遭災,一年比一年難過,實在是快過不下去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要做這種重大抉擇。

他自然不知道,按照曆史發展,再過幾年,草原上難熬,有部族終于不顧臣服滿清之事,動刀兵劫掠了巴林部族,以至于多爾衮不得不統領大軍征讨草原。不過最終因爲情報錯誤沒打成。而後,多爾衮最終用政治手段解決了草原問題,轉而集中精力鎮壓反清勢力。

巴特爾最終和莫日根約定,回去之後立刻召開族裏會議,不管如何,雙方一起行動。畢竟那範老爺的商隊,已經走了三天了。如果到遼東的話,就沒法下手的。想要交投名狀,就必須要盡快!

……………………

草原上,二月已經能見到一些綠色了,不過不多。有一支龐大的商隊,正從西往東行進,踐踏着無辜的小草。

在車隊上,插着滿清的旗幟,遠遠看去,非常地顯眼。

車隊中間有一輛馬車很大,用四匹馬拉着,從外表看比較樸實,但是裏面布置卻是豪華。

此時,有兩個中年人正在美貌丫鬟的服侍下,半躺在車裏喝茶聊天。

隻聽稍微年輕一點的那個說道:“我們這次随商隊出來,正好可以避開那李自成攻打晉地,但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追贓助饷。倘若會,那我們根基便沒了。範兄,你不擔心麽?”

範兄,其實就是範永鬥,是八大晉商之首,最有見識,聽到靳良玉這話,卻是不擔心,笑着說道:“我們又不是當官的,李自成如今志在天下,不會亂殺無辜的。且你要相信黃賢弟,有他在,宣府不戰而降,他李自成難道還要繼續追贓助饷不成?如此一來,還有何人還敢降于他了?”

聽到這話,靳良玉聽得點點頭,覺得有道理,道:“所以他們幾個都不願出關躲避了!”

範永鬥聽了,喝了口茶,享受美貌丫鬟在給他捶腿,然後說道:“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們不願出來,我們也不勉強。正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去見見大清國新任攝政王,穩固下交情。”

去年時候,大清國皇帝駕崩,随後局勢緊張,有可能發生争奪皇位之戰,吓得他們不敢前往遼東。但是如今已經得到消息,福臨登基爲大清皇帝,多爾衮則爲攝政王,掌大清實權。

這是範永鬥等人沒想到的,便想着趁避可能有戰亂的機會去和大清攝政王打打交道。

靳良玉聽了,笑着用手中茶杯對範永鬥說道:“範兄深謀遠慮,小弟是佩服的,以茶代酒,敬範兄一杯!”

範永鬥聽了,便從美貌丫鬟那接過茶杯,正要說話時,卻聽到有急促地馬蹄聲往他這邊而來,同時還聽到一個驚慌失措地喊聲傳來:“老爺,不好了,老爺……”

範永鬥一聽,眉頭頓時一皺,他聽出來了,這是他府中的一個管事,這次并沒有跟出來,而是留在張家口的,怎麽就追上來了,還如此驚慌?

馬車停下,範永鬥和靳良玉都鑽出了馬車,臉上明顯有點不高興,轉頭看向聲音來向,也就是車隊後方。

做買賣的,最忌諱這種慌慌張張的。做事不沉穩,好事都會變成壞事!

車隊當然也都停下來了,跟車的夥計,同樣看向那個騎馬而來,同時大呼小叫的人。

就見那範府管事帶着幾個人,一臉狼狽地狂馳而來,已經離得有點近,能看到範永鬥兩人,便往他們兩人處疾馳,同時喊道:“老爺,張家口出大事了,朝廷派了騎軍把家給抄了……”

“什麽?”範永鬥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事情,他頓時就急了,連忙大聲喝問道,“怎麽回事?朝廷怎麽會無緣無故來抄家?爲何事先沒有一點征兆?其他家的人呢,黃永發不是在府城麽……”

他一口氣問了好多個問題出來,實在是難以想象,朝廷怎麽會突然抄他家?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雖然他押着貨物出來了,但是這隻是一次交易的貨物。這麽多年來做買賣積累下來的錢财、物資等等,可全都在關内的。被朝廷抄家,就算他是分開藏着财物,那也很難再屬于他的了!

靳良玉的表情要稍微好一點,但也是一臉擔心,連忙跟着問道:“我府上怎麽樣?有沒有出事?”

此時,範府管事已到近前,滾鞍落馬,哭喪着臉,對範永鬥說道:“老爺,沒了,沒了,全沒了啊,嗚嗚嗚……”

範永鬥聽得一顆心沉到了底,卻又急着了解更多的細節,或許是什麽地方出錯,還能有挽回的法子。說真的,這麽多年的心血,要是全都付之東流的話,他真有點難以接受。

于是,就聽到他連忙喝問道:“說,到底怎麽回事?說仔細點!”

在外人看來,範永鬥聽到消息并沒有驚慌失措,這讓他們安心了一點,跟車的夥計便紛紛盯着趕來的幾個人,想要聽聽更多的消息。畢竟他們的家小也都在關内,同樣是很擔心的。

隻聽這個範府管事哭訴道:“小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之間有一支朝廷騎軍到了張家口,一來就封城,然後直接抓人。幸虧小人和他們幾個正在城外做事,看到情況不對,就連忙騎馬趕來報信了!”

範永鬥緊皺眉頭,立刻追問道:“廖虎呢,廖虎是怎麽說的?”

邊上的靳良玉很想插嘴問他府上的情況,可根本沒機會,隻能按住焦急的心思再找機會插嘴問。

“廖守備一大早就帶着手下軍官趕去宣府了,說巡撫大人那邊傳令,要核算欠饷。”

範永鬥一聽,立刻明白這絕對是有關聯的。要不然,廖虎在張家口,斷然不可能讓外人直接動手,至少能給他們一些時間的。

他還沒問話,邊上一起逃來的幾個夥計中,有一人喘着氣插嘴道:“小人聽到了,那些騎軍抓人,好像說什麽八大晉商通敵賣國……”

“什麽?”靳良玉一聽,頓時心中一緊,立刻跳起來喝道,“你真聽清楚了,是八大晉商而不是範府一家?”

範永鬥聽到這話,非常不滿,敢情要是隻倒黴他一家就沒事?

不過此時他也沒心情計較這話,隻是盯着那夥計,想要了解更多一點的消息。

“小人正好從城中出來找管事,就聽到那些騎軍在喊着這話,反正看着他們跑來第一時間就是把控城門,小人就吓得趕緊跑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靳良玉一聽,頓時就哭了,“八大晉商,那肯定是我們買賣做得最大的八家,我也跑不了了,朝廷通緝,那關内回不去了,辛苦一輩子都沒了……”

他正在說着呢,忽然就見到他面前的範永鬥一口鮮血噴出,還剛好噴了他一臉,同時人往後倒去。

虧得是有丫鬟在他們身後跟着,連忙扶住了範永鬥,才沒有倒在草原上。

“老爺,老爺……”

範永鬥突然吐血倒下,讓一衆人都是驚慌失措,哭着,喊着,亂成了一團。

靳良玉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範永鬥的血,也顧不得抹幹淨了沒有,看到範永鬥在丫鬟的懷裏睜開了眼睛,便惱怒地問道:“伱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平日裏最沉穩的麽?遇到事情就讓人不要慌,還讓其他七家最終都聽他的,怎麽這時候就慌得吐血了?

範永鬥神情有點虛弱,卻又是那種非常憤慨的表情,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我知道了,朝廷狗急跳牆,要用我們辛苦一輩子賺來的錢給邊軍發軍饷!他們這是殺豬了啊……”

聽到這話,靳良玉立刻想起來,張家口守備廖虎帶着手下軍官趕去巡撫府核算欠饷,那肯定是要發錢。可是,朝廷根本沒有錢,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那錢從哪裏來?

他們八大晉商被抄家,朝廷不就是有錢了麽!

想明白了這點,他立刻便和範永鬥有了同樣的郁悶:辛苦一輩子,真的是辛苦一輩子,風裏來雨裏去,和蠻夷講誠信,冒着生死之險,好不容易才創下了這麽大一份家業,結果卻白白便宜了朝廷……

想着這些,靳良玉感覺一陣胸悶,忽然,一張嘴,也是一口鮮血噴出,噴了他面前的範永鬥一臉。

這算是還禮了!

不管是範永鬥還是靳良玉,他們卻沒想過,他們賺得這些黑心錢,是建立在多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的基礎上的。

他們爲了一己之私,甚至改變了整個文明的進程。如今他們承受了報應,知道了痛苦,卻沒有一點悔過,隻是覺得被朝廷沾了便宜!

看着兩個老爺都吐血,押車的夥計也都慌了,紛紛問家裏的情況,卻沒有多少有用的消息,一個個便如同沒頭蒼蠅一般。甚至有夥計,騎了馬,脫離了車隊散了。

不過範永鬥不愧是八大晉商之首,很快回過神來,第一句話便說道:“你們跟着我一起和大清做買賣,我是通敵賣國,你們也跑不了。如今指不定朝廷會派騎軍來追趕我們。要想活命的,就聽我的話。隻要人在,家業沒了算什麽,再賺便是!”

平日裏就有威望,他說這話似乎又有道理,那些夥計便都開始聽他的了。

于是,範永鬥便又指揮道:“車隊先向北,去草原深處躲躲,繞到遼東去,先避開朝廷的追兵再說!”

靳良玉深以爲然,這時候,先保命要緊。

就這麽的,這支車隊不直接向遼東進發,轉而向北躲進了草原深處,然後再繞去遼東。

崇祯皇帝自然是不知道範永鬥這邊情況的,他按照計劃于次日淩晨,天剛蒙蒙亮便領萬餘騎軍趕往陽和。

從宣府這邊到達陽和,大概有三百裏路左右,按照預定的計劃,必須在日落時分趕到陽和。不得不說,這很難。

之前從京師趕路到宣府,其實就已經有些體弱的戰馬吃不消了。虧了宣府這邊是大明九邊重鎮之一,他又是皇帝,能讓地方上把戰馬給換了。

不過可以預料,從宣府趕到大同,這支騎軍的戰馬,又會廢掉一大批。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時間緊急,沒法愛惜馬力了。

而陽和這邊,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聽聞宣府那邊出了大事,紛紛趕到宣大總督府來問情況。

“總督大人,聽說宣府那邊發軍饷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爲何我們陽和這邊沒有一點動靜?”

“何止是發軍饷,據說連欠饷都要補發,朝廷何時撥下這麽一大筆錢?總督大人,按律此事得公開吧?”

“總督大人,聽聞宣府那邊有軍隊擾民,濫殺無辜,可有此事?”

“……”

宣大總督王繼谟一開始還有耐心,說他也不知道情況,已經派人去問了。可來問的人實在太多,剛打發走了一個就又來一個,最後煩了,便直接召集文武官員開會。

因爲他知道,牽扯錢财的事情,手下這些人最是關心,肯定會問個沒完。

一如他所料,聽說總督大人召見,所有人都是第一時間趕往總督府,并且沒有一個人請假。

王繼谟從後堂轉出,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人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見禮,這讓他非常感慨。

之前周遇吉派人來求援的時候,他也開會過,結果有一半的文官武将找了借口沒來;而來的文官武将中,一個個都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他根本就指使不動他們。

看着他們,王繼谟開口說道:“諸位,本官知道你們關心宣府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本官可以保證,本官對宣府那邊也如同你們一樣,并不知曉情況。不過你們放心,本官已經派人去傳宣府朱巡撫了,算算時間,該是今天能到的。到時候,就由他來給各位解釋!”

一般來說,總督和巡撫都是封疆大吏,都可以直接給朝廷上奏本,互相之間并沒有特别的直屬關系。但是,像宣大總督這樣有明确管轄職責的,是可以過問巡撫的事情。

而且一般情況下,像宣大這邊,朝廷有旨意下來,也肯定是會和總督先打招呼。

因此,陽和的這些地方官聽到王繼谟的話,并沒有相信。當即有人出列,又開始詢問了起來。其中有一個人的嗓門特别大,并且說話還很不客氣,蓋過了其他人,道:“總督大人,聽聞宣府巡撫派兵抓了範老爺他們,把整個張家口都端了,這是何道理?”

陽和離宣府有點遠,宣府那邊派兵抄家抓人的時候,肯定是有一個反應過程,然後消息才會逐步往外擴散。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人不管馬的承受能力狂奔幾百裏。因此,陽和這邊隻有個别人才剛剛收到一些模糊的消息。

此時,王繼谟聽到這個話,有點懷疑道:“這不可能吧?張家口乃是朝廷開馬市所在,豈會派兵全抓了,那這馬市以後還如何開?”

其他人聽了,也都覺得不可能。

不過這會兒的時候,就聽到外面有吵鬧聲。一開始,大堂這邊還不在意,但是到後來,聲音已經大到影響大堂這邊了。

這讓王繼谟很不高興,他在陽和這邊,确實沒有威望,指使不動這裏的官員。面對如今這天下大勢,他其實也認了,并不在意這個總督官職。但是,如今他正在開會,外面都吵到影響大堂這邊,那簡直是無視他這個總督威望,赤裸裸地打臉,讓他有點下不了台。

這不,王繼谟陰沉了臉,對外喝道:“怎麽回事?外間何事争吵?”

門口站着的軍卒聽了,出去一會,然後就帶進來了四五個人,都是一臉慌張。

他們還沒進大堂,就看向不同的人,當即叫了起來。

“老爺,不好了,宣府那邊出大事了,範老爺他們全被官軍抓了!我們有幹股的店鋪也被查抄了!”

“老爺,宣府那邊用查抄晉商的錢在發軍饷了!”

“……”

這些人,大都是在宣府那邊有産業的,或者和八大晉商有關系的,因此出事之後,他們的手下連忙趕回來報信,也是直到這時候才趕回陽和。

站在堂上的幾個人一聽,頓時炸了,不止是他們,其他人也都炸了。這些地方官,多少都和晉商有關系,甚至就連王繼谟,都收過晉商的孝敬。此時聽到宣府的這些事情,自然是非常意外的了。

不過因爲宣府城還是許進不許出,因此這些人帶回來的消息,多是說不清楚,最多是知道來了一支外地騎軍,然後宣府巡撫就動手了。

在這些消息的轟炸下,總督衙門很是熱鬧了一陣。總體來說,都是口誅筆伐宣府竟然發生了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一個個都是喊着,要上奏,要彈劾,甚至還有人威脅投降李自成的。

于是,王繼谟當場拍了桌子,臉色難看地說道:“宣府如此自作主張做事,何曾把本官放在眼裏了。等朱之馮到了,如果不給一個滿意的交代,本官必定上奏彈劾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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