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獻降表
其他官員聽了,一個個都是附和,喊着要上奏彈劾。
甚至他們都不想散衙,就在總督府等着朱之馮到來,就想着第一時間知道怎麽回事?
然而,他們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眼看着都到傍晚還沒來,他們的情緒就越來越暴了。
“看來那朱之馮壓根沒把總督大人的命令當回事!”
“按總督大人的意思,這是第三天了吧,怎麽都要到了!”
“不等了,上奏彈劾他!”
“呵呵,京師那邊還能管得了地方麽?要我說,都散了吧!”
“誰知道宣府那邊怎麽回事,指不定是他們劫掠一番然後投靠闖王去了吧?”
“……”
他們正在說着呢,就聽到城外有如雷馬蹄聲傳來,随後就有軍卒來報,說有一支騎軍從宣府那邊過來了。
王繼谟一聽,當即喝道:“走,都随本官去見識下朱之馮的官威,看看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等王繼谟帶着手下官員上了城頭之後,看到城外大概有六千左右的騎軍。
他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大紅绯袍的朱之馮,因爲在全是騎軍的隊伍中,一身文官裝束實在是太顯眼了。
不過王繼谟等人看到朱之馮的第一眼時,滿腔的憤怒之氣頓時化爲幸災樂禍了。
就見朱之馮是捆在馬背上的,此時正由兩個錦衣衛校尉在給他解綁。看樣子,如果不是捆住的話,肯定會掉下馬背的。
一看到這,忽然,王繼谟等人又意識到不對:錦衣衛校尉?
随後,他們馬上關注到了朱之馮身邊還有一個穿大紅绯袍的人了,竟然是宮裏的太監!
不過也不奇怪,不少朝廷軍隊中都有太監監軍的。那些錦衣衛校尉,估計是宮裏太監帶來的。
他們正想着時,就見那太監驅馬上前,拿出一塊金牌,大聲喝道:“開城門。”
在這明末時候,朝廷官軍大都軍紀敗壞,比如左良玉所部,對普通百姓燒殺劫掠也是家常便飯,甚至流賊都提出了口号開始改行,他們卻還在變本加厲禍害百姓。
因此,很多地方上看到朝廷軍隊,都是不敢開城門的。最近的一次,就是督師李建泰被地方上拒絕開城門放他們入城,吃了個閉門羹,以至于他惱羞成怒下令攻城,殺百姓,鞭撻縣令;到了保定之後,又被拒絕開城門,差點又下令攻城。
但是此時此刻,卻是一名宮裏的太監手持代表皇帝的金牌要求開門。
王繼谟還認得這個太監是方正化,知道是皇帝寵信的太監之一,便不敢不開門,但是,當他下令開城之時,卻有他的手下提醒道:“大人,該是這支騎軍在宣府胡作非爲,這要是開了城門……”
王繼谟聽了,心中也是有點擔心,轉頭看了眼城下,看到朱之馮已經解綁,搖搖晃晃地下了馬背,站都站不穩,需要一個錦衣衛校尉幫忙負責,正在整理衣冠。
于是,他便說道:“看到沒有,朱之馮就在城下,不是要個解釋麽,開城門便是。本官就不信了,他是總督還是本官是總督?”
總督是宣大一帶最大的官,他有這個自信,朱之馮在他面前,肯定不敢放肆。并且有太監爲監軍的,軍紀一般還可以。
他都這麽說了,他手下官員自然不便阻攔,便打開了城門。
城下騎軍總兵是賀贊和魏師貞,他們看到城門打開,便根據事先的安排,由賀贊領軍先入,控制城防,然後方正化和朱之馮等人才簇擁着崇祯皇帝進入城門,上了城頭。
城頭上,王繼谟看到騎軍的這種行爲,頓時就又轉爲憤怒了,這是要幹什麽?
終于等到朱之馮上了城頭之時,他便立刻看着朱之馮喝斥道:“朱之馮,你這是要幹什麽?你又在宣府做了什麽事情,怎麽不事先禀告于本官?”
朱之馮走路都還有點不穩,一臉萎靡,根本沒有接他這個話。
王繼谟見了,正要再次怒喝之時,卻見走在朱之馮前面的那個武将揭掉了他的面甲,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王繼谟一見,頓時呆在了那裏,猶如見了鬼一樣。
其實,走過來的這群人,本身就是簇擁着這名武将的,一般情況下,該早發現這個武将身份地位肯定不一樣。但是,朱之馮腳步浮虛,似乎走不穩的樣子,王繼谟就下意識地認爲,這是因爲朱之馮沒緩過來的原因。
方正化看到王繼谟在那發呆,當即厲喝一聲道:“萬歲爺面前,還敢無禮?”
被他這麽一喝,王繼谟當即回過神來,确認眼前這人不是長得像,而是真的是當今皇帝。
于是,他立刻驚慌地連忙帶着手下山呼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見禮的同時,王繼谟心中非常詫異,皇帝怎麽跑來陽和了?而且還穿着鐵甲?朱之馮都要捆着過來,皇帝怎麽看着騎這麽遠卻沒一點事情……
此時此刻,他心中有非常多的疑問,也有對一些事情恍然大悟,比如宣府那邊,有皇帝在,那就都能解釋了。
在他想着時,崇祯皇帝看着他,冷聲喝道:“王繼谟,你身爲宣大總督,卻任由轄内晉商通敵賣國,且任由武備荒馳,臨戰卻無兵可用,革去宣大總督一職,輔佐新任宣大總督朱之馮做事,以觀後效。”
其實,朱之馮也是沒有能力的,他和王繼谟的區别,是他在李自成大軍到來之時,沒有選擇逃跑,而是殉國;而王繼谟則是一邊喊着要頂住,一邊押着一萬庫銀逃跑,結果連他的親衛都看不下去,抛棄了他。
崇祯皇帝的計劃,就是用朱之馮爲宣大總督,做好大同和宣府這邊的協調後勤之事,用從八大晉商那抄家出來的金銀,糧草物資來支援山西的戰事,并且還要組織宣府和大同的軍力以爲後備援軍。要不然,光靠他從京師帶來的臨時拼湊出來的騎軍,是沒法和李自成主力決戰的。
畢竟打仗,首先要有糧草物資!
陽和這邊,皇帝駕臨,安排部署之下,誰也沒法反抗。由此,朱之馮正式接任宣大總督之職,王繼谟戴罪立功。
另外,崇祯皇帝還給朱之馮留下魏師貞一部三千騎軍和一百錦衣衛校尉,幫他盡快控制住陽和。
至于他本人和賀贊,以及後續趕到的賀珍後衛騎軍營,都是要趕緊休息,明日一早要繼續趕路的。
今天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崇祯皇帝其實也很累,不過因爲身體素質改變了,比起朱之馮就要好多了,不用捆在馬背上趕路。
魏師貞還不能休息,他要負責檢查整個騎兵營的戰馬情況,把一些不能再跑的戰馬換掉,以便讓兩個總兵的騎兵營能正常護着皇帝趕到大同。
按照計劃,在大同會有幾天的休整時間。有這個時間,戰馬該能緩過來不少。
說起來,還是戰馬太少了。要是一人雙騎,就能大大減少馬匹的壓力,機動力就會少限制很多。
崇祯皇帝沒管陽和這邊的事情,早早就休息了。等到第二天淩晨,他便又領軍出發,趕往大同。
……………………
大同巡撫衙門内,總兵姜瓖心情舒暢地走進後衙,他大哥姜瑄正在喝茶,一見他這樣子,便立刻興奮地問道:“怎麽樣,那傻子代王上當了麽?”
姜瓖聽了之後,并沒有馬上說話,隻是摘下頭盔遞給身後的親衛,然後自己去茶幾另外一邊坐了,端起一杯茶,試了下溫度,便一飲而盡,等茶杯放到茶幾上,他才笑着回答道:“當然!我給那代王又強調了,如今大敵将臨,老福王的下場是擺着的,懇請他派郡王分守各門,同時用銀子獎賞下去,當能守住城池。因此,又訛了他一筆銀子出來,給我親兵營的兄弟都分了一些,每個城門派了兩百人。”
說到這裏,他又把剛滿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繼續說道:“衛大人在家養腿,代王如此壓下來,又是大敵當前,其他幾個人對此毫無辦法,那幾個郡王就隻聽我的話。”
姜瓖說着,呵呵一笑,又道:“如今算是成了,大同幾個城門都是我的人控制着,等闖王一來,我就能開門了。”
姜瑄耐心地聽完,也是露出了笑容,開心地說道:“好啊,好啊,如此一來,當盡快寫降表,早日送去闖王那裏,就能多表一分忠心,說不定大順開國還能封個爵位了!”
說着話呢,他就站起來,從邊上桌子那拿起一封書信,轉身走到喝茶的茶幾邊,遞給姜瓖道:“降表我已經找師爺寫了,伱看看,要是沒問題的話,就署名,順便,我也簽名在你後面。”
不戰而降的想法,本身就是他先提的,由此可見他的熱心,此時拿出已經寫好的降表,對姜瓖來說,并不意外。
因此,姜瓖接過之後看了看,他發現這信裏對李自成非常恭維,姿态放得很低,又講了他們姜家早有歸順之意,如今已經在大同部署妥當,等李自成大軍一到,必然舉城投降,順帶獻上朱明宗室代王一系作爲見面禮。
對這份降表,姜瓖并沒有意見。于是,他哥立刻遞給他早已準備好的毛筆,讓他署名。
而後,姜瑄也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原昌平總兵姜瑄。
他随後收好書信,當即叫過他們姜家的家生子姜開,讓他立刻送往闖王軍中,務必獻給闖王。
看着姜開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降表,帶着幾個人離去,姜瑄仿佛辦完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松了口氣,坐回位置喝了一杯茶,然後擡頭看看天色,笑着說道:“快午時了,估計那周遇吉連飯都顧不上吃,哈哈!”
姜瓖聽了,點點頭道:“周遇吉昨日又派了一次求援信使,說李自成已經領大軍到達甯武關,急求增援。呵呵,這求援信已經被我燒了,沒有增援,甯武關雖然險要,卻也擋不住紅夷大炮的轟擊!”
對于兵事,他顯然還是有點見解的,又道:“不過甯武關上也有紅夷大炮,居高臨下占據優勢,但是如果沒有了火藥,那就隻是一根鐵桶子而已。我估摸着,也就這兩天的事情了。”
姜瑄聽了,嘿嘿一笑道:“打,最好打得兇一點,把李自成打疼了,才能顯出我們歸降李自成是多麽的重要!”
聽到這話,姜瓖看了他一眼,輕松惬意地說道:“周遇吉是難得的猛将,并且有勇有謀,肯定能打疼李自成。但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兵沒糧,就隻是甯武關那點人馬,就算他再有能耐,也隻是螳臂當車而已,破關是遲早的事!”
姜瑄一聽這話,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忽然,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臉上的笑容頓時就不見了,就見他帶着一點擔憂問道:“你說,周遇吉會不會盡力之後,覺得對得起皇帝對他的看重,然後就降了李自成?”
說完之後,不等他弟回答,馬上又補充道:“要是這樣的話,他顯出了他的能耐,能讓李自成更爲重視。當年開封之戰,李自成被開封守将陳永福射瞎了一隻眼睛,卻不計前嫌,硬是降服了陳永福用之,這可是有先例啊!”
姜瓖聽了,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大哥,這是因爲你和周遇吉打交道少,不了解周遇吉這個人。我敢保證,他是絕對不會降的,他就是那樣的人,放心好了。”
姜瑄聽到他這話,松了口氣道:“這樣最好,這邊隻有我們一家降了,才能顯得重要。否則他也降,指不定李自成會更重視他!”
姜瓖聽了,正要說話時,忽然眉頭一皺,不再說話,而是露出了凝神傾聽的表情。
隻是一會之後,他便對同樣在聽的姜瑄說道:“好像有騎軍的動靜?”
他哥一聽,也是點頭道:“确實是有騎軍過來的動靜。”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之後,有點驚訝地說道:“該不會甯武關已經被攻破,大順軍的前鋒過來了吧?”
反正他想了下,就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畢竟他們剛剛還讨論過,周遇吉是不可能投降,也不可能放棄險要的甯武關逃跑的。這麽一來,就隻有大順軍的騎軍過來這麽一種可能了。
姜瓖在他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一邊走出去一邊對他說道:“走,去看看情況。”
大順軍突然提前了好幾天過來,這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這不,姜瑄一邊跟上他往外走,一邊有點擔憂地說道:“别是那降表送不到闖王手中,要不要我們再寫一份?”
說完之後,他又歎道:“兵臨城下而降,這份量就輕了!”
這兩兄弟一邊說着話,一邊快速出了衙門。門口這邊自有親衛牽了馬過來,兩人皆是矯健地翻身上馬,趕往城頭而去,卻沒想到他們兩人和趕回來報信的一名軍卒錯開了。
街道上,明顯少了很多人。能見到的人,也紛紛都往家裏跑。外面來了軍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敢保證,下意識地,都是先往家裏躲。就算有事,那也是和家裏人在一起。
姜瓖兄弟兩人,騎術都是了得,很快就到了西城門這裏。離得還有點遠呢,就看到了城門口那邊的動靜,頓時就愣住了。
就見那邊所有的人,全都向一群進入城内的人跪地行禮,包括負責此門的郡王在内。
要知道,雖然大明朝的宗室被限制了實權,不能幹涉地方軍政,但是,地位依舊是非常高的。就算是大同最大的巡撫見這些宗室,明面上也是要行禮的,甚至可以說,不管什麽官來了,都不可能讓郡王給他跪地行禮!
姜瓖在一開始的時候,下意識地認爲,是李自成來了。那朱明郡王爲了活命向李自成或者李自成的手下将領跪地求饒,那也很正常。可是,他卻又看到,那人群裏明明有穿着大紅绯袍的大明高品級官員!
如果說李自成軍中有穿朝廷官軍服飾的,這不稀奇,畢竟李自成軍中多的是朝廷官軍投降過去的。可是,穿大紅绯袍的官員,那絕對是沒有的。就算有投降,也不可能再穿這身朱明高官的官服!
那來的是什麽人,竟然能讓郡王跪地行禮?
一個猜想冒了出來,卻立刻又被姜瓖否決掉:真的是瘋了,皇帝怎麽可能跑來大同!
他大哥也是驚疑不定,當即問他道:“那是什麽情況?我們怎麽辦?”
這種情況,真讓他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了!
本來的話,就他們的身份,肯定是直接過去的。但是他們内心有鬼,心虛!
還是姜瓖掌有實權,心中更有底氣一點,聽到他哥的話,當即回答道:“不要慌,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姜瑄顯然也有猜測,不敢肯定地問道:“不會是皇帝來了吧?”
“要是皇帝來了就最好,拿下他獻給李自成便是天大的功勞!”姜瓖聽了,冷冷地低聲回答一句,然後雙腿一夾,驅馬繼續前行,往城門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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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