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完顔宗望的夢魇
會甯府的春色，來的要比開封城晚許多。
即便已到了三月中，天氣也絲毫不見轉暖，完顔宗望披着大氅，看着窗外發呆，院子裏除了幾樹冬梅還開的正豔，其餘的草木連個發芽的迹象都沒。
完顔宗望在心中歎道：“哎，牟駝崗時，都已山花爛漫了，共天下，不共春光啊。”
自從回到會甯府，完顔宗望幾乎是閉門不出。
偶爾去議個朝事，也是匆匆而去，匆匆便歸。
不僅如此，就連對新婚還沒半年的遼國公主耶律餘裏衍，似乎也沒了興趣。
回來半旬，除了第一夜發洩般的折騰外，其餘的這些時間，兩人也就變成了點頭之交。
耶律餘裏衍雖以亡國公主的身份嫁給了完顔宗望，但是非但沒有亡國之怨，反而對完顔宗望百依百順，力求做個本分的内助，安身立命。
新婚伊始，完顔宗望還覺得自家夫人這樣很好，本分且識時務。
可這段日子，完顔宗望卻打心底裏瞧不起她了：“我殺了你家人，抓了你親爹，你這女人，怎地連一點怒怨都沒有？還是不是個人了？”
一個男人一旦瞧不起一個女人，那無論這女人再怎樣國色天香，花容月貌，也是白搭。
至于心境爲何會如此改變。
完顔宗望也說不上來，隻覺得自己上次碰瓷開封未果，便三觀盡碎了。
有些時候，夜裏難眠，總能想起那日在牟駝崗下，春光燦爛，那個笑容卻燦比春光，雖然笑容裏滿是戲谑，讓自己不爽，但是不知爲何，每次想起那個戲谑的笑容，卻激不起一絲絲的征服之心。
“我怕了？”完顔宗望在心裏嘀咕。
這種心态是他十八歲跨上戰馬後，再也未曾出現過的。
自己怎麽會怕？
自己身體裏流着的，是完顔阿骨打的血脈。
大金最勇猛的男人！
“夫君在想什麽？”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耶律餘裏衍端着一碗熱粥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喝碗熱粥，去去寒。”
完顔宗望眉頭輕皺，卻沒有回頭，隻是冷冷說道：“放着吧。”
耶律餘裏衍聞言，将粥碗放在書桌上，思忖良久還是開口道：“夫君可是被那些人的流言蜚語氣的？”
完顔宗望一愣。
自從狼狽回到會甯府，那些嘲笑他被一個娘們打的找不着北的言論就未曾斷過。
西路軍統帥完顔宗翰雖然沒有直接指責他，但是明裏暗裏都在抱怨：“太原城已經被我西路軍團團圍住，破城指日可待，可惜啊，可惜啊，功虧一篑。東路軍不得勁啊！”
說東路軍不得勁，那就是說他完顔宗望不得勁嗎？
堂堂金國二太子，叱咤沙場十餘載，何曾被人這樣說過！
要說完顔宗望不氣，那是不現實的。
但是氣歸氣，事實擺在面前，他在外也沒臉争辯。
“勝敗乃兵家常事，夫君到也不必惱怒，日後再打回來便是。”耶律餘裏衍的寬慰，惹的完顔宗望心煩，緩緩轉過身來看着耶律餘裏衍冷笑道：“打回來？像擒了伱爹那樣擒了大宋女帝？”
耶律餘裏衍一愣，旋即又恢複了溫婉笑意：“夫君難道不想建功立業？”
這次輪到完顔宗望愣怔了，這女人當真沒有國仇家恨？
“呵，若擒了大宋女帝，是你做大，還是她做大？”
耶律餘裏衍聞言，還真就是思索了起來：“按漢人習俗，先後有别，但我隻是亡遼公主，她卻是大宋女帝，又有尊卑之别……不如，問一問完顔希尹，他最精漢禮……”
“出去！”完顔宗望現在聽到完顔希尹這個名字，就渾身不舒服。
當初大宋女帝所言還猶在耳：“小心你們西路軍右監軍，否則等你死早了，你的老婆們都會被他玩死的。”
這句話，完顔宗望參不透。
自己正值壯年，比完顔希尹要年輕許多，要死也得是他先死，自己怎麽會早死？
老婆們……自己還有老婆沒娶？
至于完顔希尹有膽量給自己戴綠帽，完顔宗望打死也不信。
大宋女帝是在挑撥，一定是在挑撥！
耶律餘裏衍恭順地推出書房，臨走時還柔聲交代：“趁熱喝粥，一會還要去陛下那裏議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議完呢，别餓着。”
完顔宗望不耐煩地揮揮手：“閉門！”
……
……
會甯府大金皇宮明德殿。
金國皇帝完顔晟笑呵呵地朝着幾位重臣招手：“快坐，快坐。坐下邊喝邊議。”
此時的金國還未承漢制，依舊保留着完顔阿骨打時與重臣議事的習慣——盤腿上炕，撕着野味，端着酒碗，一邊喝酒，一邊摳腳，喝到上頭，說幹就幹！
“宋朝遣使來議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今日收報，宋朝使團不日便到，咱們是議還是不議，議的話，怎麽要價？”
若是以往，完顔宗望肯定第一個舉手發言。
但是現在，完顔宗望不想說話。
到是完顔宗翰從太原回來後，積極了許多，往嘴裏塞了一塊羊肉，吸吮了一下手指：“議啊，爲啥不議，反正開封也打不下來，是吧？”
一邊說着，還一邊瞥了一眼完顔宗望。
宗望還是不語。
完顔晟啧了一聲：“啧，别整那些沒用的玩意，說這些幹哈啊？”
完顔宗翰瞥了瞥嘴：“行，聽陛下的。”
完顔晟拍了拍宗望的肩膀：“别往心裏去，誰還沒個被人整的時候，你看這要是議，咱大金怎麽開價合适？”
完顔宗望瞅了瞅宗翰身旁坐着的完顔希尹：“谷神不是對漢家了解嗎，陛下問他便是。”
完顔希尹坐的端正，這段時間，他明顯能感覺到二太子宗望對自己的敵意，卻實在不明白自己哪裏得罪了二太子，隻能讪笑道：“銀錢得要，越多越好，至于割地呢，要太多沒用，咱也管不過來，遼國那些地方，咱都還沒玩明白呢，貪吃不消化。”
“就隻要銀子？”完顔宗翰歪頭問道。
“那不能，牛馬豬羊，茶葉瓷器絲綢這些，每年也得讓他們送來。宋朝當年怎麽孝敬的遼國的，翻個倍，繼續孝敬咱們就好。”
完顔宗翰戲谑道：“和親，還得讓他們和親，宋朝這些娘們，可比遼國那些美太多了。最好讓宋朝那女帝，嫁過來，讓她拿整個宋朝當嫁妝，我瞧着這便最合适！”
完顔晟連連擺手：“不妥不妥，年紀大了，無福消受啊。”
完顔宗翰一臉嫌棄：“沒說給陛下，是給咱二太子，讓二太子出出邪火！”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完顔宗望臉一沉：“休要亂語，說正事！”
完顔宗翰笑容一收：“就是正事啊，打仗打不過她，床上總是能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吧。她要不從，咱再打一次開封便是，這次二太子看着，看我怎麽收拾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