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太原商事
李邦彥在太原城十裏外,就不得不下馬改步行。
這環繞着太原城周圍十裏的塘埭,别說車馬在其間難行了,就是步行,那也得有人帶路,否則就跟來到了個巨大的迷宮一樣,彎彎繞繞,原本直線距離十裏的太原城,非得走上個八十裏。
這還是在塘埭裏的稻子已經收割完的情況。
若是再長着半人高的稻子,還沒有熟悉的人帶路,那就隻剩下稻花香裏說豐年,走到嘔吐嘔吐,驚起青蛙無數了。
爲了方便這些塘埭農戶,韓世忠一開始就規劃的很好。
靠近太原城的内層塘埭,基本都是由太原城内的原住民種植,而遠離太原城的外層塘埭,也做了區域分割,每一個區域外,都是一小撮的農戶聚集,至于中間的部分,就隻能勞煩這些農戶們多走些路了。
在朝廷三年免稅的政策下,多走點路并不算什麽。
至于金軍真的來了,外層的那些農戶們怎麽辦?
韓世忠的想法是……
想入城的提前入城,不想入城的收繳糧食後,各安天命。
戰争嘛,總是要死人的。
嶽飛當然也繼承了韓世忠的想法,未做調整。
李邦彥心裏略有不爽,他那兄弟嶽飛竟然沒有親自出來相應,僅是派了個城防小卒帶着他在塘埭間整整走了一天時間,才來到了太原城下。
等他從南城門進城時,隻瞧了守門的軍将幾眼,不知爲何就覺得心中無比踏實。
那些軍将軍容整肅,身姿挺拔,尤其是眼神,不似他熟悉的那種輕慢渙散,一群兵卒身上透露出來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堅毅自信,這樣的軍容軍風,他就隻在朝廷大型祭祀活動時,在大宋男模天團——天武軍身上看到過。
李邦彥心中暗暗歎服:“嶽飛兄弟果然善于治軍啊,官家選将的眼光,啧啧啧……”
一進南城門,李邦彥的感覺又大爲不同。
如果說進門時,那些守城兵将的感覺是嚴肅緊張,那麽此時眼前的市井之象,就是活力四射,幸福洋溢。
寬敞的街道上,商鋪林立,攤販衆多,衣食住行所需的商品,樣樣俱全,不僅如此,就連街頭雜耍,看相說書的攤位前,也是聚了好多百姓,足以看出在自己的重商之策的施政下,大宋商業貿易的蓬勃發展。
“這些都不算啥,知州大人已經開始建勾欄了,那邊還有新開的幾家酒樓,大宋日報的分社也開了,還雇了好多人,每月六貫,城裏的百姓争着去呢。”
引他入城的兵卒指着内城區笑着介紹道。
“知府張孝純。”李邦彥又不爽了,嶽飛兄弟練兵太忙,沒有出城相迎也就算了,你一知州也不來迎一迎,還有沒有禮數了?
“李相,咱們是先去州府衙門,還是先去校場找嶽将軍?”
李邦彥此行,是以考察監督商事爲由的,當然是要先去州府衙門了,至于真正的大事,還是留到晚上說吧。
到了太原州府衙門,張孝純這才出門相迎:“哎呀李相,實在是公事太忙,未能出城相迎,寬宥則個,寬宥則個啊。”
李邦彥能說啥,隻能笑着回禮:“忙公事好啊,官家常說,不必迎來送往,隻需安心搞錢。”
張孝純将李邦彥迎進府内,奉上新茶,又搬來賬簿:“知道李相要來,下官這些天将太原府今年的夏收整理成冊,李相有什麽想了解的,隻管開口。”
李邦彥一邊翻着賬簿,一邊笑着問道:“與前些年相比,今年夏收如何啊?”
張孝純面露喜色,哈哈笑道:“增了三成。”
“稅糧?”
“銀糧皆漲。”
李邦彥滿意地點點頭,合上賬簿又問道:“商稅如何?”
張孝純回道:“增的這三成,皆是商稅,自從朝廷下了重商興商之策,短短數月,太原城裏商事繁華,有錢的大戶,租店從商,有些小錢的百姓,則幹點小本買賣,一到夏收,竟有不少稅銀。”
李邦彥拍了拍賬簿,起身說道:“張知府啊,本相這次來,又給你帶來個好消息。”
張孝純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态:“朝廷又有何旨意?”
李邦彥負手笑道:“還算不得旨意,是本相與官家商讨後,想着在開封和太原先試行之策。”
“李相細說。”
“爲促商促工,官家覺得,對于雇工超過三十人的作坊,給雇工平攤月銀超過六貫的作坊,可免兩成商稅,暫定爲期三年。”
張孝純一聽,似乎并沒有理解朝廷的意思。
要是這樣免,那朝廷豈不是虧了?
李邦彥擺擺手:“帳不是這麽算的,雖免了這些作坊的商稅,但是雇工們賺錢了,賺了錢,自然會采買消費,這些百姓能采買什麽?無外乎是衣食住行之物,消遣娛樂之費,那從事這些行業的商家便又賺了,繳納的稅錢,不也就多了?”
張孝純一琢磨,好像是這麽一個理兒。
羊毛還是出在羊身上。
隻是爲何要兜這麽一個圈子?
“這叫流通。至于其中道理,本相也隻從官家那裏體會到兩三層,便不多說了,等局面穩定,官家是要給咱們各州府親自講授的,張知府若有疑問,到時當面請教官家。”
組織各地一把手進京培訓的打算,趙福金是有提到過的。
隻是眼下局勢緊張,趙福金也未把精力放在此處,便隻是拿幾個大型城市來做試點罷了。
兩人聊到下午,張孝純本想設宴爲李邦彥接風,李邦彥卻推脫道:“本相還得去我嶽飛兄弟那裏瞧瞧,就不叨擾了。”
說到嶽飛,張孝純大爲稱贊,自從嶽飛統領了太原府的防衛之事,張孝純就再沒有爲此事煩心過,全心全意地撲到了民生商事上:“嶽将軍治兵嚴謹,軍紀嚴明,這才數月,太原守軍似是換了一般,軍威甚盛啊,下官也落得不少清閑。”
李邦彥哈哈大笑:“若此時完顔宗翰再犯太原,張知府以爲結局如何?”
張孝純捋着胡須笑道:“讓他有來無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