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薩埵十二惡皆空
作爲一個穿越者,姬冉也是有野心的。
作爲一個佛門弟子,在姬冉的記憶中除了西遊記中那些神仙佛陀,印象最深的就是台灣布袋戲中的角色。
如,百世經綸-一頁書、九界佛皇-玉織翔、聖行者-佛劍分說、聖尊者-一步蓮華、佛首-帝如來、天之佛-樓至韋陀等。
但是這些佛者各有特色卻都距離人們太遠。
一頁紙薄,曆百世風霜,已不堪爲記。一頁紙重,曆風霜百世,千古丹心猶是。
這是對一頁書最好的诠釋,非大劫不現于世,千秋大劫卻又一肩挑之。
佛皇佛皇卻難敵愛禍女戎百日誘惑,最終沉淪。
聖行者的一句:殺生爲護生,斬業非斬人。着實是說到了姬冉的心裏,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如聖行者般殺伐。
而聖尊者、佛首與天之佛就都很迷,好好的佛家大修者卻不明善惡,不懂對錯,最後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一個精神病。
所以,最讓姬冉喜歡、期待以及想模仿的其實,是《金光布袋戲之末世佛劫》中的缺舟一帆渡。
讓人着迷的BGM,讓人印象深刻的智慧對話以及讓人神往的功法。
缺舟所修乃是薩埵十二訣,其中頗具佛法的一式:“渡五趣,定四正,歸三悟,薩埵十二惡皆空”。姬冉沒法學到這一招,但是根據姬冉自己的想法。
五趣可化五行,而人身五行肺金、心火、肝木、腎水、脾土,如果有一種内功心法可修煉這五氣,不但可增進功力又可以強健髒腑,延年益壽。
四正可爲人身之體、炁、神、意。
至于最後的三悟,姬冉覺得這應該是說一顆心,要空明以不改,要甯靜以不變,要堅持以現其能,即,悟空,悟淨,悟能。
說歸此界,雖然無金光亦或者霹靂當中驚天動地的功法,但是眼前石觀音可以聚氣成石把自己變身一座石雕卻是真真正正的土屬性神功。
姬冉大漠此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爲了這部功法。
眼看楚留香一指擊碎銅鏡,鏡子裏的石觀音也被擊碎了。
若是對别人,這一着實在毫無用途,但石觀音實在太美,也太強了,這許多年來,她已隻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這鏡子上,她已愛上了自己。
但她卻不知道自己愛的這鏡子裏虛幻的人影,還是有血有肉的。鏡子裏的人和她已結成一體,真真幻幻,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嗆啷”一聲,鏡子裏的人被擊碎,鏡子外的石觀音也像受了重重一擊,整個人都怔了怔。
高手相争,怎容得她發怔。這一刹那間,楚留香已閃電般,點了她的五處穴道。無敵的石觀音,竟倒了下去。
但她甚至在已倒下去後,還無法相信這會是真的,她簡直無法相信楚留香能将她擊倒。她吃驚的瞧着楚留香,目光中仍充滿懷疑。
楚留香卻閉着眼長長呼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将一顆發狂跳動的心平靜下來,他想擦擦臉上的汗,但衣服和手也都已濕透。
石觀音瞪着眼,嗄聲道:“你……你打倒了我?”楚留香終于一笑,道:“不錯,我擊敗了你,我常常都能擊敗一些武功比我高強的人,這有時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石觀音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像是想說什麽,但嘴動了好幾次,卻仍是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阿彌陀佛。”見此情況姬冉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場,石觀音怕是要自戕而亡。“石施主,晚輩有一事相求,還望成全。”
“我如今不過階下囚,連你這小和尚也來奚落我,我甯死也……”
“石施主,您誤會了“不等石觀音把話說完,姬冉趕緊将其打斷,免得這個瘋女人突然就自盡了。
“晚輩縱然非是什麽良善之人到底也被無花師兄照顧一十六載,看在這一十六載的孺慕之情晚輩也不會拿前輩打趣。”
“晚輩其實乃是一個武癡,對于前輩聚氣成石把自己變成一座雕像的神功甚是向往,還請前輩成全!”
石觀音看着眼前這個小和尚,不禁想起了一年前那個同樣光頭的和尚,加上兩人氣質、神色及其相似,一時間石觀音竟也分不清這眼前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随後脫口而出:“好!爲娘今日成全你!”說罷開始背誦整篇《聚氣成石功》。
楚留香在一側本想打斷,害怕夜長夢多,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也跟着默默記錄起來,一時間房間裏變得格外安靜。
石觀音的聲音忽然頓住,楚留香與姬冉全身汗毛卻爲之悚遍。就在這頃刻間,石觀音美麗的胴體已奇迹般幹癟了下去,她身上的血肉,像是已忽然被抽出。
這世上最美麗的肉體,竟在片刻間就變成了一副枯骨——沒有人能殺死石觀音,她自己殺死了自己。天色漸漸有了曙光,但大地卻更寒冷。
楚留香心裏隻覺得說不出的悲痛,說不出的蕭索。他不停地的問着自己:“我勝了嗎?我真的勝了麽?”美人和枯骨之間的距離,相隔也不過隻有一線而已,勝和敗之間,又怎能差了多少呢?
姬冉走上前去,誦念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随後抱起石觀音的屍骨向外走去:“畢竟是無花師兄的親生母親,且将你與師兄合葬吧,讓你們母子二人在下面也有個伴,願來世你的身邊兒孫滿堂,沒有仇恨。”
楚留香快步走進後殿,其中四個人四雙眼睛,他們瞧見楚留香,就一齊跳了起來。
楚留香瞧見他們,卻是極其開心的。這四人赫然是龜茲王父女和胡鐵花、姬冰雁。胡鐵花已捏住了楚留香的肩膀,捏得痛得要命。
胡鐵花緊張的問道:“石觀音的人呢?”
楚留香歎了口氣,道:“死了!”
胡鐵花、姬冰雁、龜茲王、琵琶公主,四個人同時怔住,過了半晌,又同時松了口氣,胡鐵花眨着眼,道:“但總不是你殺了她吧?”
楚留香歎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有些人的牙齒裏始終都藏着毒藥的,到了必要時,就将毒藥外的蠟衣咬破……”
胡鐵花等不及他說完話,就搶着道:“你說她是自殺的,她爲什麽要自殺呢?”
楚留香道:“隻因除了死之外,她已沒有别的路好走了。”
胡鐵花瞪着他,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就好像沒有見過楚留香這個人似的,琵琶公主已搶着道:“你難道擊敗了她?”
楚留香笑了笑,道:“你們一定很奇怪,是麽?”
其實這些人又何止奇怪而已,他們簡直有點不信。
胡鐵花終于長長吐出口氣,搖着頭道:“完了!完了!姓姬的,你說咱們還有什麽能混的,咱們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石觀音,但這小子卻輕輕松松地就将她擊敗了。”
楚留香苦笑道:“輕松?你以爲我很輕松?老實告訴你,我和她拼了兩百多招,根本就沒有一招能威脅到她的。”
胡鐵花道:“你既然隻有挨打的份兒,又怎能擊敗她的?”
楚留香還未說話,琵琶公主已嬌笑道:“他自然有法子,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有法子的,高手相争,不但要鬥力,還要鬥智,他的武功就算不如石觀音,但若是動起心眼兒來,世上又有誰能比得上他?”
她一面說着話,一面已忍不住走過來拉起楚留香的手,像是再也舍不得放開,龜茲王立刻重重咳嗽一聲,賠笑道:“這次本王實在多虧三位壯士之力,不知三位壯士是否肯到龜茲一遊……”
琵琶公主嬌笑着搶着道:“他們當然要去的,無論誰想不去,我都不答應。”
胡鐵花和姬冰雁都沒有說話,兩個人都望着楚留香。
楚留香也不禁咳嗽了一聲,賠笑道:“在下等也想觀光貴國的風物,隻不過……”
琵琶公主面上已變了顔色,強笑着道:“隻不過怎樣?”
楚留香揉着鼻子,拼命向胡鐵花和姬冰雁使眼色,隻想他們說兩句話,胡鐵花和姬冰雁卻偏偏像是沒有瞧見。
楚留香隻有歎了口氣,苦笑道:“隻不過在下等實在還有些别的事要去做,這次隻有辜負王爺的好意了。”
琵琶公主放松了手,臉上已沒有一絲血色,指尖也在不停地發抖,她一步步的後退,眼睛卻還是瞪着楚留香,顫聲道:“你不去?你真的不去?”
楚留香隻有苦笑,龜茲王卻已趕緊拉住他女兒的手,歎道:“三位壯士竟不肯賞光,本王實在失望得很,但想來壯士們必有很要緊的事,我們也不能勉強的。”
琵琶公主垂下了頭,喃喃道:“不錯,我們不勉強他們,其實我早就該知道你們絕不會去的。”
她忽又擡起頭來笑了笑,道:“我并不怪你們,隻因我也不會跟你們走的,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能夠偶然相聚,我……我已經十分高興。”
淩晨的風,冷如刀,楚留香、姬冰雁、胡鐵花、姬冉,四個人木立在寒風裏,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胡鐵花終于忍不住長歎了口氣,喃喃道:“她居然走了,居然沒有哭出來,這實在不容易,我從來也沒有佩服過任何女人,現在卻實在有點佩服她。”
楚留香黯然道:“她說的話不錯,我和她的确是兩個世界的人,縱然勉強在一起,也不過徒增彼此的痛苦而已,倒不如這樣分手,還可留個甜蜜的回憶。”
胡鐵花苦笑道:“無論如何,她不但可愛,而且聰明,這樣的女孩子,我就怎麽遇不到呢?”
姬冰雁冷冷道:“就算遇到,也被你滿嘴的酒氣熏跑了。”
姬冉調笑道:“就算遇到,也被你滿身的陽剛之氣吓跑了。”
姬冉扭頭看向楚留香問道:“不知香帥與諸位的下一目的地是哪裏呀?是否要離開這茫茫荒漠?”
楚留香翻身上了駱駝說:“應該是去尋找那隻畫眉鳥,蓉蓉、甜兒還有紅袖應該都在那裏。”
“那麽這一路上就麻煩諸位了,小僧準備去一趟薛家莊,看看能不能跟那個薛劍神學學劍,畢竟誰還沒有一個仗劍江湖的夢想呢!”姬冉也騎上駱駝,輕松的說道。
姬冉并非過目不忘,也不是過耳不忘,所以這一路上對于《聚氣成石功》多次向楚留香請教。
路上姬冉開玩笑的說道:“我說楚大俠,無花乃我師兄,可稱爲兄,石觀音作爲我師兄的母親那也就是我的嬸娘,我學習嬸娘的武功似乎沒什麽。”
“您這堂堂夜帝傳人,學我們家這三腳貓的功夫,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您是不是,意思意思。”
楚留香本也當尋常玩笑在聽,但聽到夜帝字眼的時候,内心也不由微微一緊,“看來少林不愧千年古刹,我與胡鐵花三人的出身哪怕神水宮都未曾确認,這無真小師傅竟然一口說出實情。”
楚留香無奈看向姬冉打趣道:“那無真大和尚打算讓在下如何意思意思呢?”
“大和尚不敢。”
“小僧隻是感歎上次追尋楚施主與師兄的時候發現,與你二人幾乎同時出發,但時間上竟然慢了将近半刻鍾。”
“雖然小僧功力不如二位,但不算遠的路程竟然被落下如此距離,這要是萬一以後遇到強敵,豈不是跑都跑不掉了。”
姬冉一面看着楚留香一面誇張的說道:“另外聽說江湖上有一種極其厲害的迷藥,叫做‘十香軟筋散’。”
“此毒無色無香,藥性一發作便全身筋骨酸軟,數日後雖行動如常,内力半點發揮不出。”
“聽說通過皮膚呼吸可以避免中此奇毒”。
楚留香聽罷,陷入思考:“‘十香軟筋散’從未聽說,但是看其神色應當确實存在。”
“這小子無非想跟我學習輕功與皮膚呼吸之法,這呼吸法也便罷了,也是當初家族中前輩外出尋得,并不怕外傳,但這輕功就……”
看到楚留香的爲難。
姬冉又補充道:“貧僧知輕功乃是香帥家傳,不便傳于外人,今我無真立誓于此身一生,不傳他人,且願意使用少林《大力金剛掌》與《大力金剛指》與香帥交換。”
“香帥家族應都是鐵橋硬馬的武者,我想這兩門少林頂尖功法應該及其适合才對。”
楚留香聽後,沉吟良久,終是同意了姬冉的要求,至于外傳少林武功,姬冉回去怎麽交代,那就是姬冉的問題了。
現在,是黃昏。這裏是個很熱鬧的城市,街道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扶着老人的,抱着嬰兒的……
大多數的人看來都很愉快,因爲他們經過一天工作的辛勞,現在正穿着于淨的衣服、舒服的鞋子,囊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自節儉的生活中省下來的錢,所以他們已經可以盡情來享受閑暇的樂趣。
另一些人,卻從來不知道工作的辛勞,自然也不知道閑暇的趣味,所以看來就有些沒精打采。一個人不去耕耘,就想求收獲,是永遠也不會愉快的。
這條街道的兩旁,有各式各樣的店鋪,有的賣雜貨,有的賣茶葉,有的賣衣服,有的賣花粉,大多數店鋪都将他們最好的貨式陳列出來,來引誘路人的眼睛。
他們也在瞧着路上的行人,那眼色就好像行人瞧貨物一樣,路人的興趣在他們的貨物,他們的興趣卻在路人的錢袋。
這些人彼此打量着,彼此微笑着,大多數人都彼此相識,隻有三個人,在這裏是完全陌生的。那就是姬冉、胡鐵花和楚留香。
三人甚至連這個城市的地名都不知道,他們既沒有打聽,也絕不關心,因爲他們的興趣并不在這城市。他們的興趣就在這些人的身上。
自一望千裏無人迹的大沙漠歸來,再見到這些和氣的、愉快的、善良的人,實在比什麽事都能令他們開心。
這熱鬧的城市最熱鬧的地方就是這條街,這條街最熱鬧的地方就是這家酒樓,他們就選了這地方,坐在臨街的窗子旁,望着樓下街道上熙來攘往的人群,望着人們的笑容,聞着人們的呼吸。
他們就這樣坐着,這樣望着,也不知望了多久,桌子上已堆滿了錫酒壺,酒壺已都是空的。
胡鐵花那張被大漠烈日曬得發黑的臉上,已透出了紅光。
等到酒壺已開始往地下擺的時候,姬冉才歎了口氣,喃喃道:“我現在才知道,世上最可愛的,就是這些平凡的人。”
“你終日和他們相處在一起,也許還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麽可愛,但你若是到那見鬼的大沙漠去了一趟,你就會知道世上再也沒有什麽比人更可愛的東西了。”
楚留香笑了,笑着道:“這也正是你可愛的地方,一個對人類如此熱愛的人,絕不會是壞蛋,一個壞蛋絕不會有你這樣的想法。”
姬冉大笑道:“多承誇獎,我隻希望老姬也能聽到你這句話。”
提起姬冰雁,他開朗的笑臉上忽然有了陰影,連灌了三杯酒下肚,重重拍了拍桌子,大聲道:“我真不懂這死公雞爲什麽不肯和咱們一齊走,爲什麽要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