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午夜蘭花
十一月中旬,姬冉一行經過七八天的趕路終于進入了華陰縣,這一路大小山賊遇到五六波,也算這些山賊去的榮耀,被可以說江湖上最頂尖的高手團剿滅。
一路下來财貨從原來的四十多箱,增長到近五十箱,還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啊。
高亞男早已帶着三名親信長老在華陰縣中的華山别苑等待大家。
看到如此多的大箱子,見多識廣的三名華山長老也不由呼吸加重。
三藏禅師與天峰大師見到了華陰,卻是沒有進城,而是直接轉道分别回了南少林與北少林,隻留下姬冉處理後續事宜,培養之心,一目了然。
分賓主落座後,高亞男先開口道:“小和尚,你們此行還順利嗎?”
姬冉白了上座的高亞男一眼,心想:“我都是五十歲的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竟然還叫我小和尚。”
想歸想,高亞男也是想表明兩派的親密之意,遂回答道:“經此一役,不能說把西方魔教斬草除根,至少應該滅掉了他們七成的中高端力量。”
“我們統計過,摩雲崖一戰共計留下屍體六百具,根據服飾判斷,堂主十二人,香主五十四人,精銳弟子四百餘。”
“包括教主玉羅刹與刀劍護法,歲寒三友三長老在内的高層全部被殺。不過我們犧牲也是極大,幾乎八成的精銳羅漢僧留在了摩雲崖上,少林經此恐怕至少要修養四十年,才能恢複元氣。”
高亞男聞言也是暗暗心驚,一是沒想到這次除魔行動,竟然如此徹底,這昆侖魔教恐怕是九成的高端力量盡皆隕落。
想要再發展到如今,除非有天才橫空出世,力壓江湖一甲子,才有希望恢複到今天局面。
另一方面,高亞男沒想到少林一派就有如此力量,雖然包括華山在内的其餘三家都有派出高手幫助,但少林弟子的整體實力,屬實驚人。
至于那小和尚說的修養四十年恢複,誰信誰傻子。
這四十年恐怕是他自己可以領袖江湖的四十年吧。經此一戰,這小和尚無論武功、聲望、人脈都已經到達江湖頂峰,絲毫不遜于那久不出世的老臭蟲了。
高亞男道:“少林之殇,我等同樣感同身受,江湖各派不會忘記少林此次的大義之舉。”
姬冉見到,一向豪爽的高女俠竟然也會打官腔,說好話了,真是什麽位置決定什麽性格呀,内心一歎,畢竟不是當年那個傷到老酒鬼就難受不已的高女俠了。
整了整衣冠,姬冉站起身對着四下行了一禮而後開口道:“這次除魔行動算是告一段落了,小僧這裏有個提議,未來幾年内,我們幾派的頂尖高手是否可齊聚某處,共同演武論法,講武論道。”
“一個是以正道之名震懾宵小之輩,再一個我想參與的諸位應該都會有些收獲。我的那兩位好友,我也會想辦法通知到的。”
高亞男聞言,眼中光芒一閃,如果這小和尚真的有辦法通知到那兩人,不如就定在華山,這樣自己也可以多與那酒鬼相處一段時間。
于是高亞男開口問道:“那小和尚你,所說的某處,可是少林?”
姬冉答道:“阿彌陀佛。少林乃是佛門清淨地,并不适合舉辦這活動。不知在座各位有何建議。”
薛衣人見此問道:“諸位看我薛家莊如何?”
高亞男聞聲有些急切,道:“薛家莊地處江南富庶之地,江湖各大高手前往,難免會引起風波,一些江湖不入流的角色聽聞如此盛會,定然會來湊熱鬧,到時候波及周圍貧民百姓,可就不好了。”
“諸位不如考慮一下我華山。”
“自古華山一條路,有我派弟子在山路設下考驗,有一定身手的才可上山,而且華山腳下并無村落,最近的華陰縣城也有二十裏路。”
“而且這裏距離河洛不遠,還可以請河洛雙俠前來華陰坐鎮,到時候我華山再派些弟子前來幫忙,想來可以穩定局面。”
木道人聞言,也是微微點頭。
他并不是武當掌門,與在座的各位比本就差了身份,加之自己又比他們小上一輩。那最年輕的無真和尚也是跟自己的師傅愚茶真人平輩論交。所以他并不适合發言。
而且這華山提議也确實比薛家莊好,薛家莊畢竟隻是武林世家,人手就不如華山充足,加上薛衣人名聲并不好,所以在華山舉行反而更好。
高亞男話落,姬冉悄悄看了薛衣人一眼,發現薛衣人臉上并未有不愉之色,就也放下心來。
遂開口道:“貧僧也覺得華山不錯,既然華山願意出場地,貧僧就出個彩頭。”
“所謂華山頂上刀劍笑,武威彰顯拳掌寥。若是當機三尺内,人間文武春風俏。”
“今次剿滅魔教,我曾于玉羅刹密室中,獲得一本秘籍,名曰《嚼鐵大法》據說修成此功可練得銅皮鐵骨,是真正的銅皮鐵骨。諸位以爲如何?”
在座幾人聞言,都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秦歌見到這群江湖耆老,聊來聊去就是不讨論這些戰利品的分配,并且似乎事情也商量的告一段落,剛剛又提到了嶽環山、江曼紅夫婦。
所以秦歌忍不住插嘴道:“諸位前輩所談之事,既然已經敲定,不妨也同時議一議晚輩接下來的提議……”
于是秦歌頂着姬冉那不善的目光,開始講述了曾經跟姬冉提過的維系武林與朝廷,江湖與江湖之間平衡的組織。
并建議如今魔教繳獲,正好可以用來創建這個組織,在座各位也可以加入進去,作爲長老一起維持組織運轉。
薛衣人與木道人聽的津津有味,上手高亞男頻頻蹙眉。而姬冉則已經閉目假寐,不再理會。
當秦歌激動的講完自己從嶽環山、江曼紅夫婦那裏聽來的加上自己這半年來經曆、想法後的“完美”建議。
發現薛衣人與木道人饒有興緻的看着自己。
高亞男隻是品茶不語。
姬冉則是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眼皮都不擡一下。
秦歌頓時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明明這麽好的建議爲何這群站在江湖頂點的人卻表現的如此淡然,如此不上心,甚至如此漠視。不由得秦歌又看向了與自己最熟的姬冉,可是對方依舊毫無動作。
當高亞男第一眼看到秦歌就知道他與那老臭蟲有關系。
所以此時見到如此尴尬的秦歌,也不由得出聲緩解尴尬道:“諸位勿怪,他畢竟還小,諸位就當聽個玩笑好了。”
“剛剛這小子提到了這次戰利品,諸位覺得如何分配的好?是否按照無真大師先前提議的我們四家平分?”
還不等其他幾人開口,秦歌見到自己的提議就這樣赤條條的被忽略掉了,還說自己不懂事,頓時臉色漲的通紅,想要說什麽。
可是還不等他開口,一道指力瞬間封鎖了他的周身大穴,他隻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這群人繼續商讨。
薛衣人雖然隻有一人前來,不過薛衣人作爲天下第一劍客自然不會怕這些名門正派耍手段,大不了一劍過去就是。所以薛衣人道:“我同意無真小和尚的建議。”
木道人隻身前來,也并未帶弟子随從,如果想要拿走屬于武當的那一份,恐怕還需要薛衣人幫忙,所以當薛衣人同意後,木道人也說道:“我也同意無真大師的建議。”
高亞男本也是同意的,奈何華山的另外三位長老希望華山可以多分一些。故而才由此一問。眼見三家同意,自己雖然是地頭蛇,可也不好吃的太過難看。
于是道:“薛大俠與木師弟都是孤身前來,運輸回去多有不便,不如由我們華山派出一些弟子,幫助二位護送回去。”
薛衣人與木道人聞言,臉上已經露出了不愉之色。你華山弟子幫忙運送,礙于身份薛、木二人又不會去一箱一箱親自查看,到時候每一箱少上一兩成,又有誰知道呢?
華山派這是明的不行,要來暗的了。
薛衣人也不給高亞男面子,冷聲道:“貴派還需要爲之後的華山論劍做準備,護送的任務就不勞煩了。”
“來的路上聽說中原镖局的三小姐趙燕翎剛好運镖到長安,中原镖局地處金陵,返程這一趟幫助我們運送恰到好處。不知無真大師是要回返南少林,還是要去北少林。”
姬冉也有些不喜高亞男如今态勢,不過礙于老酒鬼,也不好多說什麽。隻是平靜答道:“晚輩計劃返還南少林,剛好可以與薛師傅同路。”
“晚輩也聽聞那中原镖局三小姐劍法出衆,當初沒能見識到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這次倒是可以見識一下趙三小姐的劍法。”
高亞男聞言也知事不可爲,爲了避免衆人難堪,便也說道:“那本座就也不打擾諸位休息了,如今華山别苑有我華山派諸多弟子守護,諸位也可安心休息。”
“我也會派人去請中原镖局一行到來,估計至少要三日,慢一些可能需要五日。諸位且安心住下。”
五日後,華山别苑正門。
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子以及女子身後的兩個青年劍客。
姬冉總有一種莫名熟悉感,卻又想不起來,直到那倆青年劍客自報姓名道:“晚輩司馬無情、歐陽無敵,見過諸位前輩。”
這撲面而來的既視感,可惜姬冉依舊沒想起來這是前世的哪部作品。
清點物資與談好價格後,一行人有條不紊的離開了華陰,秦歌也不情不願的跟着姬冉,臉上依舊寫滿了不服、委屈與倔強。
路過一條溪流的時候,镖局隊伍裏有一個小老頭出現在薛衣人與姬冉眼中,小老頭看起來平平淡淡毫不出奇。
薛衣人卻與姬冉對視一眼,内心生出了同一個想法:“這是一個不亞于自己的高手。”于是,姬冉上前雙手合十與小老頭打招呼道:“小僧這裏有禮了,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
“小老兒賈湖土見過這位大師。”賈湖土對姬冉回了一禮道。“大師若是沒有其他吩咐,小老兒就先回去了,這不給我們小姐打的水。”說罷,賈湖土還舉了舉手中的竹筒。
“假裝糊塗嗎?”姬冉聞言也不再糾纏,回到薛衣人旁邊喃喃道。
“既然他有心隐瞞,我們也不好尋根究底,畢竟隻是萍水相逢。”薛衣人,人老成精,說道。
不多時,一行人繼續趕路。
不提與賈湖土的插曲,秦歌在這一路上與司馬無情、歐陽無敵倒是打的火熱。
三人經常一起比劍,探讨武學,有時候趙燕翎也會出手,這四個年齡相仿的男女卻是約定日後共聚金陵城。隻是他們那招式的名字實在有些,什麽無情三絕斬、無敵逆劍……
薛衣人與姬冉也是看的津津有味,姬冉有時候也會下場比劃幾下,可惜姬冉的劍術天賦确實一般,隻會一些基礎劍法,依靠自己的護體神功才可以虐待四個小朋友。
而薛衣人有時候也會出言指點一二,那司馬無情的劍法路數頗合薛衣人胃口,可惜司馬不願,要不就可以多個天下第一劍的師傅了。
那歐陽倒是有些想法,可惜薛衣人覺得他的逆劍隻是取巧,遇到真正的高手,哪管你是正是逆,一劍下去都要穿個對穿。
說起金陵城姬冉卻是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老師-張簡齋神醫,當初學醫的時候老人家就已經七十多歲,如今卻不知是否還在。
于是,姬冉找到賈湖土問道:“老人家,您久居金陵,不知可聽過張簡齋張神醫他老人家。”
賈湖土聞言,笑嘻嘻的答道:“張神醫的大名,金陵城誰人不知呀!大師莫不是要找張神醫看病嗎?”
姬冉聞言一喜,而後答道:“老人家您誤會了,聽老人家語氣,張神醫現在還坐堂咯!”
賈湖土道:“雖然坐堂,但是一個月可能隻坐一兩天,不過張神醫的幾個弟子那也是醫術了得,在金陵城内也有小神醫的稱謂。”
姬冉笑了笑對賈湖土道:“多謝老人家相告。”之後不再多言,繼續趕路。
兩月之後姬冉帶着秦歌以及十多箱财物,終于回到了南少林。回來後,姬冉先是拜見了天峰大師,并跟他叙述了華山别苑之事與研途見聞,還向天峰大師打聽了一下那個深藏不露的老頭兒-賈湖土。
天峰大師笑着說:“原來是那老頭,他本名叫萬見愁,是萬姓老人的養子,這萬姓老人疑似與萬福萬壽園有關,武功深藏不露,我也不清楚他的底細。”
“不過這萬見愁我倒是知道一二,他的成名絕技叫做抓鬼劍法,招式刁鑽詭異,還有一套配合的絕頂步法,年輕的時候爲師可沒少吃他苦頭。”
“不過他如今既然隐姓埋名,你便不要打擾了,那趙家女娃似乎是他弟子,如果有機會,你多關照一二就是。”
姬冉聞言,點了點頭。之後又跟天峰大師說起了秦歌之事情。
姬冉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秦歌應該是楚留香與麻衣教聖女張潔潔的兒子,從摩雲崖上秦歌險些喪命卻無人出手來看,麻衣教應該出了什麽變故,或者隻是單純的秦歌被放棄了。”
“他如今積極熱血的推動武林與朝廷調停一事,應該是被江曼紅算計了。”
“這個組織看似爲了天下做了一個天平,可以平穩各方,實際上長此以往這個組織就成了野心家操控江湖、影響朝堂甚至改朝換代的工具。”
“江曼紅夫婦應該是了解到了秦歌要找尋楚留香,又根據長相猜測其應當與楚留香有一些關系,所以想利用這一點。”
“我本意是讓他先吃些苦頭,隻要保住性命,待見到楚留香後,自然交給楚留香來處理。可是上次華山别苑上,我發現這秦歌似乎有些……”
“有些魯莽冒失,做事不過腦子,沖動又熱血是吧。”
天峰大師微笑着說道。
“其實大多年輕人,都有這些特征,如果不沖動,不熱血怎麽叫年輕人呢。人不輕狂枉少年嘛,可惜你跟你師兄卻是個例外。”
“你倆卻從未有過這種事情,爲師本來都做好給你倆擦屁股的準備了,可惜到了今天卻也沒機會。你師兄是去的早,你呢,從小又表現的過分成熟,像個中年人。”
“有時候我都在想,你不會是哪個老怪物轉世吧。”說罷,天峰大師自己先笑了起來。
姬冉聞言,先是一驚,而後看向天峰大師,發現天峰大師沉醉在自己的回憶裏,旋即放下心來,可還不等心放下,心中又咯噔一下。
偏愛回憶過往,并沉浸其中,姬冉知道像天峰大師這種三寶同修的先天高手,除非神魂幹涸,否則不會有這種無神的狀态出現。
回自己禅房的路上,先是看到在院子裏練劍的秦歌,出手指點了一番後就不再做過多理會,徑直回了房間。在房間的桌子上,姬冉卻是發現了一封信,信封裏還夾着一瓣蘭花。
“午夜蘭花嗎?終于要開始了”姬冉喃喃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