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悟初禅


第21章 再悟初禅

這個人穿一件藍色的長衫,非常非常藍,式樣非常非常簡單。

這個人很瘦,臉色是一種海浪翻起時那種泡沫的顔色。又好像是初夏藍天中飄過的那種浮雲。

誰也不知道那是種什麽樣的顔色,誰也無法形容。

這個人的神态氣質和風度也是無法形容的。那麽飄逸靈動秀出,坐在那裏卻像是一座山。他坐在陪客的位于上。

另外一位陪客是一個獨臂人,雖然隻剩下一條手臂,可是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看起來就像是個剛中了狀元的新科舉人一樣。

主客是一位老太太。我敢打賭,誰也想不到這樣一位老太太會在這種時候坐在這種地方和這麽樣三個人喝酒的。

她不但喝酒,而且喝得很多,甚至比一個争強好勝的小夥子還多。她喝酒就像喝開水一樣。人家說,能吃是福氣,這位老太太大概是世界上最有福氣的一位老太太了。

别的老太太就算能活到她這樣的年紀,也沒有這麽能吃能喝,就算這麽樣能吃能喝,也沒有她這樣的榮華富貴,也沒有她這麽樣多子多孫,就算有這麽多子多孫,也不會像她這樣,所有的子孫都能出人頭地。

就算有她這所有的一切,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位老太太,能像她一樣,在江湖中有這麽大的名氣。

這位老太太一共有十個兒子,九個女兒,八個女婿,三十個孫兒孫女,再加上六十八個外孫和外孫女。她的子婿之中,有一個出身軍伍,身經百戰,已經是當今軍功最盛的神威将軍。

可是這位将軍在她的子婿中卻絕不是受人重視的一個。

在她的家族心目中,一個将軍根本就不算是一口事。她有九個女兒,卻隻有八個女婿,這絕不是因爲她有一個女兒嫁不出去。

江湖中人都知道,這位老太太的九個女兒都是天香國色,而且都有千萬嫁妝,要求她們嫁的男人,從北京排隊,一直可排到南京,她有一個女兒沒有嫁出去。

隻因爲她有一個女兒已經削發爲尼,已經繼承了“峨嵋“的衣缽,已經是當代最有權力的七位掌門之一。這位老太太最小的一個孫女兒竟是金靈芝。

金靈芝當然是楚留香和胡鐵花的好朋友,她是同時認得他們的。

這個宴會的主人是誰?一張非常特别的臉,非常瘦,輪廓非常突出,顴骨非常高,使得臉上看起來好像有兩個洞一樣——在顴骨陰影下深陷下去的那一部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洞。

一張非常大的嘴,不笑的時候,好像很堅毅,而且很兇,笑起來的時候卻像是個菱角,甚至是個元寶。一雙非常大的眼,眼睛清澈而銳利。

可是往往又會在一瞬間有一種非常仁慈而可愛的表情出現,就好像剛剛吹過将溶的冰河那種春風一樣。一個非常大的骨架,手長,腳長,頭大,肩寬,就好像一個上古人類的标本。

姬冉帶着秦歌與紅葉和尚來到了此地。宣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小僧遲到了。”

那個臉上有兩個洞的人聽到這句話竟然笑了,而且是開心的哈哈大笑道:“酒肉和尚今日是要真的變成酒肉和尚了,遲到罰酒。”語落,一隻白玉酒杯就向着姬冉飛來。

姬冉伸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那臉上有兩個洞的人看着這一幕,驚奇道:“老臭蟲,我沒看錯吧,小和尚真的把酒喝了。來來來小和尚,喝完這杯還有三杯!”

和尚也不再推辭,坐在客座與宴席上的四人一起觥籌交錯,暢飲起來。而身後的秦歌與紅葉,卻是看的一頭霧水。

直到秦歌注意到那藍杉男子的容貌時,内心忍不住的顫抖起來。手也不自覺的握緊了劍柄。此時一道聲音傳入秦歌耳中:“一切等宴會結束後再說。”

宴會中場,一個叫蘇蘇的姑娘被帶了過來。

一番冗長的對話過後,蘇蘇看着眼前的宴會,不禁心中驚歎連連:“中原一點紅的淩厲和冷酷,無真大師的沉穩果敢,金老太太的經驗和睿智,胡鐵花的大智著愚,大肚包容再加上楚留香。”

“這是一股什麽樣的力量,如果用這種力量去對付一個人,誰能不敗?”

“這就是你要救的人?”姬冉問楚留香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不如明日你與老酒鬼來一趟白馬寺吧,我這裏有事需要跟你倆商量,很重要的事?”姬冉對着楚留香問道。

楚留香與胡鐵花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金老太太說:“去救你們想救的人,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吧。今夜這場鬧劇也該落幕了。”

翌日清晨,白馬寺齊雲塔頂層。姬冉平時就居住在齊雲塔的第十二層(齊雲塔共計十三層),爲了保證談話不被偷聽,所以間隔了整個十二層,三人在十三層會面。

“我說小和尚,你這神神秘秘的有什麽事?”胡鐵花大大咧咧的道。

“我這裏一共有三件事,第一件小事,明年八月十五我打算串聯幾位江湖絕頂高手,于華山展開一場論武。”

“目前已經同意的有武當愚茶真人、華山華真真、高亞男、薛家莊薛衣人、神水宮水母陰姬,我少林的主持方丈三藏禅師以及我。不過我猜測水母陰姬應該不會去了。”姬冉道。

楚留香聽到這些人的名字,先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畢竟華真真與水母陰姬都跟他有風流債。而後又聽說水母陰姬不會去了,不由問道:“你爲何有此結論?”

姬冉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副冰玉手套,遞給了楚留香。楚留香接過手套,仔細觀察了一下不确定的道:“這是陰姬的那副?”

姬冉點點頭道:“你當知曉,去年的除魔行動,爲了保證行動的成功率,降低死亡率,我于行動前親去神水宮與水母陰姬交換了一些天一神水并借用了這幅手套。

至于交換的籌碼,就是老臭蟲你的消息。昨夜水母陰姬卻并未出現。”

楚留香聞言,先是呆了一呆,而後靠在椅背上,輕輕一歎。因爲他清楚,水母陰姬如果可以,一定會來洛陽找他,不管小和尚給的消息是否真實,她都會來看看。

她沒來,那一定是她沒法來了。什麽事可以讓天下絕頂高手的她不能來呢?恐怕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胡鐵花看氣氛如此沉默,就開玩笑的道:“小和尚你竟然出賣了老臭蟲,天下人都知道老臭蟲死了,你竟然連死人都不放過,要拿來‘騙’人。”

“也許現今世上除了你,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畢竟他非但是我的好友,也算是我半個師傅。不過這次老臭蟲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神水宮一行就算收取利息了。”

“這就涉及到了第二件事情。”

姬冉說道:“昨夜跟随我的那個持劍青年,想必你倆也見過了,隻看樣貌,就應該知道這孩子他爹是誰。”

随後姬冉把自己關于秦歌的猜測,以及秦歌被有心人利用等等這一年多來關于秦歌的事情都講給了二人。

“怎麽老臭蟲,要我去殺了那江曼紅夫婦嗎?竟然如此算計我的侄兒。”胡鐵花冷漠的說道。

“我倒覺得小和尚也許太過杞人憂天了,那所謂的組織,不妨真的弄出來試試,我親自去找他們談,如果真的事有不妥,到時候憑借咱們也可以讓它灰飛煙滅。”

“而經曆這些,确實對孩子的成長很有幫助。我相信他。老酒鬼,你别忘了我們是什麽時候離開家門的,江湖隻能自己去闖,别人教不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引導與幫助,畢竟我虧欠他們母子的。”楚留香堅定的道。

姬冉心想,這“流星閣”到底還是要建立的,就看楚留香到時候怎麽做了。

“第三件事則是我少林秘傳,詳情聽說……”于是姬冉以傳音入迷的方式将黑狐王的事情講給了二人,并希望到時候二人可以幫忙。

楚留香與胡鐵花消化了很久,才确認了姬冉沒有在講鬼怪故事。

随後兩人也表示全力支持除妖大計,胡鐵花與楚留香都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楚留香表示如果秦歌主張的那個組織真的建立,并且趕上黑狐王破封而出,也可以考慮調用朝廷力量共同對抗。

同時二人也表示明年八月十五華山見。

談論一天的三人,晚上的時候一起美美的吃了一頓。而後三人分别,同時他們也帶走了秦歌,相約明年再見。

午夜,姬冉又一次來到了縣府後院。

發現後院有很多破損的地方,經過白天修整,也不過勉強可以住人。

姬冉發現隻有縣令一人還住在縣衙,他知道這縣令昨日聽進去了自己的勸說,應該讓家人們都去了其他地方避難。

以縣衙狀況來看,昨夜縣衙也确實受到了攻擊。姬冉不再多留,也沒叫醒縣令。徑直回了白馬寺。

七日後,夜晚。

姬冉又來到縣衙後院,經過幾日打聽。姬冉得知這縣令名叫魏襄,河南登封人,當初考中進士,先爲永甯知縣,得萬民好評。

魏襄出身清貧,喜讀書,得當朝戶部尚書看中,得被招爲女婿,頗有賢名,出知洛陽,頗有懷古幽情,乃延其同鄉陸繼辂爲總事,領陽湖、山陰一帶文人十餘人,修縣志,通運河。

姬冉傳音把還在處理公務的縣令魏襄叫了出來,縣衙後院涼亭内,兩人對望而坐。魏襄欲言又止。

姬冉道:“不知縣尊有何事要問?”

魏襄道:“恕在下冒昧,不知大師在哪座寶刹修行?法号爲何?”

“貧僧舔爲南少林主持,法号無真。”

魏襄聞言,臉上激動之色一閃,又趕忙安耐下來,繼續追問道:“不知大師師尊,法号爲何?可識得一位叫做無花的大師?”

“家師法号天峰,乃上任南少林主持。無花正是我大師兄,可惜已經圓寂多年了。”姬冉答道。

魏襄聽後激動的站了起來,問道:“大師今年可是五十有一?”

姬冉歎了一聲道:“貧僧今年确實五十有一。看來縣尊果然是我想的那個人。”

此時魏襄哪裏還有什麽縣尊威嚴,一個健步上去抱住了姬冉道:“三弟,這麽多年,大兄可算找到你了!”不覺間淚水已經打濕了姬冉的僧袍。

魏襄放開姬冉,拉住他的手說:“走,跟我去拜見父母雙親,他們二人這些年也時常想念于你,得知你如今平安無事,定然會非常開心。”

姬冉輕輕使了個巧勁,躲開了魏襄的拉扯,而後道:“小僧此來,一是爲确認心中所想,二是想跟縣尊說一聲,小僧已入空門,前塵皆空。”

“也請縣尊莫要告知二老,權當今日未曾見過。縣尊當知,有了希望再失望,比沒有希望更讓人絕望。”

“既然小僧享受了佛門四十六年的供奉,就當遵守佛門規矩,不論人亦或者天地,都講究一個因果,欠了别人的就要還。”

“七日前我曾救過此間衆人一命,此身因果就已還清,而佛門因果則需要我用一生去還。縣尊應該明白此間道理。”

語畢,姬冉轉身離去。消失于夜幕之中。

魏襄坐在涼亭内喃喃道:“如果真的還清,你今夜又何必前來,無非是放不下罷了。不過你說的也對,欠了人家的總是要還。”

十日後姬冉帶上紅葉小和尚一起返回了南少林。

在這十日内,姬冉每夜都會偷偷來到縣衙後院,找到了兩位老人的房間。

用精純的佛門先天真氣,爲兩位老人梳理經脈,溫養身體。而後又悄悄離開。

兩位老人畢竟年邁,身體承受有限,十日已是極限,需要二老消化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之後的幾個月,姬冉就窩在南少林,每天除了早晚課以外,還會打打拳,練練劍,還有就是練習畫畫。

曾經定下的宏偉目标,琴棋書畫。

從八歲起學了十年琴小有所成。

在學醫的那些年,每天會跟張簡齋老爺子手談一局,閑暇時也會背各種棋譜,畢竟老爺子有個好友叫做劉棣懷,乃是南方棋聖。

可惜姬冉對于下棋的天賦,實在不如古琴,不能說是臭棋簍子,也說不上是高手,隻能說是略懂略懂。

而定下的書的目标,從小睡前抄經,到了今日書法已經自成一體。

姬冉先是臨摹歐陽詢的《九成宮醴泉銘》五年,而後臨摹《蘭亭集序》,可惜王羲之的真迹據說随着唐太宗陪葬了,時下流傳下來寫的最好的就是馮承素、褚遂良等人的臨摹版。

而姬冉臨摹的是馮承素版,據說馮承素版是最像的。

就這樣又十年。随後姬冉開始臨摹王獻之的《玉版十三行》,畢竟《玉版十三行》是小楷,與人交流寫信大多也是小楷。

如此又十年。直到近些年姬冉才開始學習篆字,臨摹的卻是大秦丞相李斯的《峄山刻石》畢竟“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都是出自李斯之手。

曾經秦歌看到姬冉的字,也是很贊歎,畢竟秦哥家學淵源,但是秦歌也曾問過姬冉爲何不臨摹柳公權的《玄秘塔碑》,柳公權的字可是如今公認的第一,尤其是那鵝頭勾。

姬冉當初笑着說:“因爲我的字最像歐陽詢。”

實際上,姬冉前世還在華夏的時候,是學過書法的,所學的也正是上述的那些字帖。

不提琴棋書,單說畫技,姬冉在四藝當中,繪畫天賦是最差的。

記得前世的時候,連個火柴人都畫不好。

今世指力雄渾,腕力沉穩,運筆準确,才勉強繪畫入了門。

可惜,所畫仍舊不堪入目。

今日姬冉考慮到以後要練習《圖騰外景》法,想要觀想的栩栩如生,姬冉覺得如果能畫的栩栩如生,才能觀想的栩栩如生。二者異出而同理。

之前拜托北少林尋找的白孔雀,到現在也沒個消息。姬冉還是上次拜托萬福萬壽園的金老太君幫忙找找看,據說金老太君那邊已經有了消息。

姬冉也曾寫信詢問過三藏禅師,之前除夕時候,有感天峰大師大限将至,自身心境的變化與那種抓住什麽又沒抓到的感覺。

因爲事涉天峰大師,姬冉不好詢問,所以隻好舍近求遠,請教起三藏禅師。

三藏禅師不虧是當今天下第一僧,果然佛法修爲高深。

在信中禅師寫道:“觀你所描述,當是初禅之境。禅者,示單。則習禅,實爲自性不動,心念不起,于坐立卧行、生活點滴中明了自心自性本來光明清淨,明極即如來也。”

《長阿含經》曰:色界衆生有二十二種。

一者梵身天。

二者梵輔天。

三者梵衆天。

四者大梵天。

五者……。

而初禅天乃爲色界四禅天之一,修初禅定之人命終後所生之處,或指居于此天之衆生。

以此天之衆生已遠離欲界之惡法,而生起喜、樂之感受,故此天又稱爲‘離生喜樂地’。

“對于此種感覺,你不妨多多體悟,回憶當初。從而以心悟初禅,若你可心入初禅,則佛法成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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