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弱韓強秦
兩人下了山坡,繼續繞路去了新安城東郊,發現如今的東郊的村子早已空空蕩蕩。
在通往洛邑的路上,兩人看到了更多行色匆匆的逃命之人。這次是韓非上前詢問,最後得出結論,他們是新安城中逃出來的。
韓非沉默了。姬冉并沒有打擾他,姬冉知道眼前的一幕恐怕會令韓非終身難忘。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倒在路邊的老婦人,一個四五歲大的稚童拼命的搖晃着老婦人。
哀嚎道:“奶奶,您醒醒呀!奶奶,前面就快到洛邑了,到了洛邑小墨兒一定給您找到吃的跟藥。奶奶!”
韓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他隻覺得自己無能極了,自己廢物極了。
姬冉則是走上前去,先是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說道:“小墨兒莫哭,奶奶隻是先一步去了另一處地方。”
“奶奶怕以後小墨兒去到那裏受苦,所以先一步去了。”
聞言那小墨兒雖然還在抽泣,但是明顯聲音小了很多,問姬冉道:“真的嗎?”
姬冉點點頭說道:“是真的。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種方式的延續的過程。”
“未來世中,若有男子女人,不行善者行惡者,乃至不信因果者,邪淫妄語者,兩舌惡口者,如是諸業衆生,必堕惡趣。”
“若遇善知識,勸令一彈指間,歸依地藏菩薩,是諸衆生,即得解脫三惡道報。”
“我想你的奶奶一定是一個善良的人,所以他先去了地藏菩薩處,未來等小墨兒也有那麽一天,奶奶會來接你的。”
雖然小墨兒沒有聽懂姬冉在說什麽,不過還是摸了摸眼睛,對姬冉認真的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說道:“還請先生收墨兒爲弟子,願追随先生做個執鞭随镫的随從。”
姬冉心中想到:“佛門講緣法,這小童與我無意中相彙,又似乎頗有慧根的樣子,不如先收下來觀察,如果真的不錯,也不妨做個入室弟子。”
沉吟少許,姬冉說道:“你不妨先跟着我吧。”
而後姬冉不再理會小童,而是走到老婦人身邊抱起屍體,走向遠處,将老婦人安葬。
同時口中喃喃,念得赫然正是前世的《往生咒》。
韓非并不明白姬冉在幹什麽,隻感覺很是神秘。他也并不打擾,隻是與小童在一旁默默看着。
四十九遍經文之後,姬冉起身與二人一同離開。
馬匹讓給了小童,姬冉則是徒步前行。
姬冉問小童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童回答說:“我叫墨水,奶奶希望我長大以後肚子裏可以有墨水,于是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墨水嗎?是個不錯的名字,那小墨兒可要多讀書,這樣肚子裏才會有墨水。”姬冉輕笑的說着。
又行了半日,韓非已經開始口幹舌燥,難受無比。不過姬冉并沒有從系統空間中取出水給韓非。
這是韓非人生中的一次難得體驗,恐怕也是讓這個未來能影響七國的大人物快速成長的旅途。
正當韓非有氣無力的對姬冉抱怨着:“我說田兄,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給我弄點水喝嗎。”
一個清脆的小女聲從後面傳過來:“這位公子是需要水嗎?小女子這裏倒是還有一些,公子不妨拿去。”
韓非聞言,社牛屬性再次發動,直接翻身下馬。跑去了聲音來源處,竟然是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
車中女孩從車窗遞出一個水囊給韓非。韓非二話不說,噸噸噸的就喝了個飽。
之後對着車内女孩說道:“我叫韓非,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
車内女孩甜甜一笑,對着韓非說:“我叫明珠,見過韓公子。”
韓非聞言,看着明珠說道:“明珠嗎?好美的名字。不知道姑娘怎麽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嶺呢?”
“我們一家本來是要去南陽省親的,隻是在新安城修整一番,沒想到就遇到了秦軍來襲這麽大的事情。”明珠委屈的說道。
“姑娘一家不如跟我們先去洛邑,韓王派出的議和使團很快就到。等到兩國停戰,到時候再從水路前往南陽,那樣會方便的多。”韓非提議道。
“真的嗎?韓公子你真是太博學了,這麽重大的事情都了解。小女子真是佩服您。”明珠激動的對韓非說道。
明珠又指着姬冉問道:“那位公子是誰呀?是韓公子的同伴嗎?若是口渴了,也可以來明珠這裏喝水哦!”
韓非哪裏受過這樣的誇獎,聽到眼前把自己當做偶像的漂亮女孩子詢問,飄飄然的韓非直接招呼姬冉道:“田兄快過來見過明珠姑娘。”
不遠處的姬冉早已把兩人對話聽個徹底,也不去理會韓非,隻是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想去。
明珠見到姬冉這麽不給面子,于是撅起小嘴對姬冉委屈道:“大哥哥好兇啊,難道是明珠哪裏惹了大哥哥不快嗎?明珠這裏給大哥哥賠禮了。”
說罷,竟然走出車廂對着姬冉行了一禮。
姬冉内心想到:“這女孩應該就是日後的明珠夫人了,才這麽小,就如此城府心機,難怪未來可以左右韓國政局。”
索性姬冉并不在意所謂的名聲與面子,所以他依舊不理會身後的明珠,繼續牽着馬前行。
馬上的墨水雖然也覺得先生很不應該,這麽對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很不禮貌。但是他并沒有問出口。他覺得先生做事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又走了半日,姬冉發現了前面有很多腿腳不利索的老人,于是問墨水道:“小墨兒還走得動嗎?”
墨水點點頭,于是姬冉就把馬匹讓給了兩個走路最困難的老人,并招呼還在與明珠夫人聊的火熱的韓非。
姬冉嚴肅的對韓非說道:“韓兄,此時你應當快馬先行進入洛邑,雇傭一些車馬或者騾車,幫助沿途的百姓遷徙。而不是在那裏陪小姑娘過家家。”
韓非聞言,腦中如閃電劃過,又擡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邊的難民隊伍。如夢方醒,對姬冉行了一禮道:“感謝田兄指點。”
語落,韓非上馬而去,腦中再無剛剛的可愛姑娘。全部都是如何盡快遷徙難民的方法與規劃。
明珠見姬冉一句話就把自己剛剛結識的“玩伴”給弄走了,甚是不快。于是也打馬上前,楚楚可憐的問姬冉道:“大哥哥是讨厭明珠嗎?”
姬冉依舊不理會這個小姑娘。
小姑娘明珠看到姬冉依舊不理會自己,又對姬冉說道:“又叨擾了大哥哥,是明珠沒用,明珠好自責呀,大哥哥一定不會怪明珠的,對吧!”
姬冉仍舊無動于衷。
明珠開始委屈的流淚,并抽泣的說道:“這荒郊野嶺,最是危險,人家好害怕,大哥哥能保護人家嗎?”
姬冉始終不理會明珠。
最終明珠大喊道:“是明珠不好,是明珠不對,明珠不想因爲自己讓大哥哥跟韓公子不愉快。”
“下次見到韓公子,明珠一定讓韓公子距離自己遠一些,這樣大哥哥就不會怪韓公子了吧!”
說罷,明珠也不看姬冉,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跑回了馬車中。
不一會兒,一個護衛樣式的人,打馬來到姬冉面前,居高臨下的警告道:“距離我們小姐遠一些,我們小姐不是你這樣的乞丐高攀的起的。”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接近我們小姐,小心你的腿。”
說罷同樣不理會姬冉,驕傲的離開了,像一隻鬥勝的大公雞一樣。
姬冉問墨水說道:“你看懂什麽了嗎?”
墨水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個漂亮姐姐似乎想要結交先生,但是先生好像真的不喜歡她。”
姬冉點點頭說道:“沒錯,她是想結交我,但我并不是不喜歡她。”
聽到這裏,墨水張大了嘴巴,然後就聽到姬冉繼續說到:“而是在我眼中她不值得關注。這麽多受苦的百姓還在掙紮,爲什麽要去理會一個被寵壞的小丫頭。”
“我們一路行來,你可看到過還有其他有像我與韓兄這種騎馬還與難民同行的人?”姬冉問墨水道。
墨水回答說:“并沒有,難道是那姑娘想騙走我們的馬?”
姬冉笑了笑說道:“你生活在新安城中,平時都見什麽樣的人騎馬?”
墨水想了想說道:“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或者是江湖大俠。”
姬冉點點頭道:“這就是關鍵,有馬騎,又願意與難民同行,那就一定是江湖大俠。而如今兵荒馬亂,如果你遇到兩個少年大俠,你該怎麽做?”
墨水回答:“那肯定是拉攏到自己身邊。”
姬冉回答道:“不錯,最好是能讓對方喜歡上自己,因爲自己本就是可愛動人,非常受異性喜歡。那樣在危急關頭,說不定可以爲自己挺身而出。”
“畢竟最是熱血青年人,哪一個青年不想做英雄呢?哪個青年不向往英雄救美呢?”
墨水并沒有全部聽懂,隻是在心中暗暗記下。”先生講的總不會錯。”
又過兩日,韓非帶着數十輛各色闆車到了姬冉面前。兩人開始組織老人與幼童先上車,而後安排有趕車經驗的中年人駕車前行。
期間,明珠再一次找到了韓非,可是這一次韓非對明珠,顯然也不如上次那麽熱絡了。這不禁讓韓非也上了明珠的小本本。
可是等到大半日之後,韓非忙完一切,又笑嘻嘻的湊到了明珠身邊。
有趣的是,韓非并沒有見到明珠,而是被護衛給攔了下來,還被威脅了一番。
姬冉在一旁看的好笑不已,墨水卻是問道:“先生,按照您的說法,那個漂亮姐姐不是應該很願意韓公子接近她嗎?爲什麽這次不讓見了呢?”
姬冉說道:“兵法有雲,逼則反兵;走則減勢。緊随勿迫,累其氣力,消其鬥志,散而後擒,兵不血刃。需,有孚,光。這叫做欲擒故縱。”
五日後一行人終于到了洛邑,韓非則是先行一步,在洛邑城門處,回收自己之前提供的各式闆車。
姬冉則是與墨水在洛邑一起陪同韓非,等待使團到來。期間明珠再也沒來找過韓非。
韓非對姬冉抱怨說:“我們都已經在此等候這麽多天了,爲何這使團還不到來。”
姬冉看着韓非說道:“因爲,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議和,晚幾天還有軍功可以拿。爲什麽不做呢?”
“秦軍的陣勢你也看到了,新安一個小小縣城,如何可以堅持到今天?”
聞言韓非又沉默了,恐怕此戰之後,姬無夜的名頭将響徹韓國,成爲韓國的實權将軍。
又過了一日,議和使團終于到來,韓非也成功進入使團,姬冉與墨水在鼓樓上看着,并沒有去與韓非告别。而是啓程出發去了秦國。
一路上兩人也并不着急趕路,問明白墨水并不識字之後,姬冉又開始教導墨水秦國小篆版的千字文。
這墨水的才智明顯不如趙政,八個字用了兩天才記住,但是也比一般人要優秀了。
兩個月後兩人到了函谷關,與守關将士說明情況的同時,姬冉也出具了稷下學宮的學子證明。證明自己真的是在遊學。
這樣函谷關守将才給姬冉辦理了遊俠戶籍,不過給墨水的隻能是奴籍,因爲他現在的身份是姬冉的書童。
沒有戶籍,在秦國可是寸步難行,住宿都成問題,君不見商君乎?當初商鞅因爲沒有戶籍,守城将士不敢放他出城,客店也不敢收留他。
最後商鞅在城中被抓。
這一日兩人來到一戶普通的秦國農戶家中。
家中大漢虎背熊腰,看到姬冉與墨水進門,就問道:“你們兩個小娃子,來讷(四聲,諧音方言的我)家幹啥?”
姬冉對着大漢行了一禮,而後說道:“晚輩是遊學的士子,想在您這借宿一宿,不知大叔是否願意?”
同時姬冉也遞上了自己與墨水的戶籍證明。
那大漢看完對裏屋喊道:“娃他娘,來客人咧,準備些吃食。”
然後對着姬冉說道:“沒毛病,隻要你們不嫌棄讷這就好。”
姬冉趕忙行禮道:“謝謝大叔了。”
姬冉先是在大漢的帶領下,把馬存在了馬棚,又環視了一圈小院。
并沒有其他想法,隻是看看萬一遇到緊急情況,如何逃生才是最合理的路線。
院中兩個孩子快樂的嬉戲着,墨水見狀也想加入,就看了姬冉一眼。
姬冉笑着說道:“去吧,照顧着人家點,小心一些,莫要傷到。”
同時,姬冉找了院中石凳,坐了下來,問大漢道:“大叔,您這院中牲口與糧食都是自家的嗎?”
大漢好笑的看着姬冉,坐在對面的石墩反問道:“不是俺屋滴,還是你屋滴?”
這時屋内大娘一臉笑意的端着一個餐盤,上面擺了四大碗面條,正是大名鼎鼎的油潑面。
姬冉也招呼墨水過來一起吃。
姬冉看着大漢說道:“大叔家中有賢妻,又殷實富足,讓人羨慕呀!”
同時姬冉開玩笑的說道:“大叔您一定是村子裏的首富吧!”
大漢拿起酒碗幹了一杯,之後對着姬冉說道:“小公子太誇獎了,讷隻能算哥馬馬虎虎。”
姬冉驚訝的說:“這麽說來,村裏家家都很富裕啦?”
大漢拿起酒碗,回道:“家家都這樣,小公子要不要來一碗?”
姬冉趕忙擺擺手,說道:“大叔我還小,不能喝酒。”
閑話間,姬冉看到了立在房檐下的武器架,上面赫然有着一柄戰戈與一柄鋼刀。
姬冉指着兵器架好奇的問道:“大叔,您屋中常備兵器,是這一帶不太平嗎?”
大漢看着兵器,哈哈哈的笑起來說道:“小公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俺們村裏家家都這樣,不瞞你說,讷曾經還是個伍長咧!”
“一旦戰事吃緊,讷還可上陣殺敵哩。”
姬冉又仔細看了一圈,問道:“大叔您的盔甲呢?我怎麽沒看到呀?”
大漢無所謂的說道:“要盔甲有啥用,發過一套,太重,俺們這的人都不要,真的穿着,那仗就沒法打了。”
這個時候墨水插話道:“那要是不帶盔甲,大叔上戰場不是很危險嗎?”
大漢又笑了起來,說道:“這呀,叫做輕裝上陣。五年前跟趙國打了一仗,我可是連殺了十個趙兵。結果我這老夥計就離我而去了。”
大漢一邊說一邊指着自己的門牙。
夜晚的時候,姬冉問墨水:“今天你從那大叔身上看到了什麽?”
墨水毫不猶豫的說:“我看到了自信,富裕,豁達。在韓國的時候,就像以前說的騎馬的都是大人物,但是這裏,一個普通大叔的家中就有好幾匹馬。”
“我今天吃飯的時候還發現,我的面中竟然有肉,大叔說自己不是村裏首富,卻飯中有肉,可見秦國的富強。”
姬冉點點頭總結道:“窺一斑而知全豹,你可以想象一下秦國的強大。所以,其他六國的繁華隻是假象,鍾鳴鼎食,燈紅酒綠。”
“未來等你去過了,你會發現,一切的美好都是那麽的不真實。用先輩的一句話,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最後你會發現他們,就如這窗外的落葉一樣,不堪一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