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杏林醫會


第61章 杏林醫會

這首偈語其實是講的一個故事。

有一個富家媳婦,因爲經常被婆婆責罵,便賭氣走進林中,想自殺了結性命。自殺沒有成功,她便爬到樹上,想暫時安歇一個晚上。樹下有一個泥塘,她的身影倒映在水中。

這時走來一個婢女,挑着水桶準備取水,看見水中的倒影,以爲就是自己,便自言自語地說道:“我長得這樣美麗端莊,爲什麽替别人挑水呢?”立即打破水桶,回到主人家中。

婢女對大家說:“我長得這樣端莊美麗,爲什麽還讓我幹挑水這種粗活?”

大家議論道:“這個婢女大概是被鬼魅迷住了,所以才會說此蠢話、幹此蠢事。”也不理睬她,又交給她一隻水桶,再叫她去取水。

婢女重新來到池塘邊,又看到了富家媳婦的倒影,便再一次打破了水桶。

富家媳婦在樹上目睹這發生的一切,忍不住笑了。

婢女見水中之倒影笑了,便有所覺悟,擡頭一看,見一個婦女坐在樹上微笑,她容貌端莊,服飾華麗,非己可比,頓時覺得羞愧萬分。

于是姬冉想到自己,是不是就好像那婢女一樣。忙忙碌碌二十年,機關算盡,曾經還指責陰陽家偏激不修道而隻學術。

反觀如今的自己似乎也一直在學術,而忘記了禅與道。

姬冉在内心檢讨自己:“自己這二十年,先是爲了可以活得好一些,算計齊王後田穎與公孫存德;又爲了可以拜師道家而算計尹簡夫子。”

“後來又是爲了可以學到更多的功法而去算計荀夫子,若非荀夫子有提攜之意,我又怎能學得坐忘心經。”

“如今的自己甚至爲了功法與陰陽家做交易,甚至不惜出賣無關之人的秘密。如果蒼龍七宿真的有改天換地的能力,被陰陽家得去也并非好事。”

“而且當初信陵君雖然有手下追殺自己,但并不是信陵君下的命令。兩人也沒什麽仇怨,如此因爲一己私欲把信陵君卷進來,似乎極其不妥。這其中說不好還有那魔魂在作祟。”

姬冉又想起了當初擊殺歐陽麗的兩名先天護衛。”還好自己當初沒有殺掉歐陽麗,否則爲了奪寶竟然去殺害一個小女孩。我佛當渡不當殺呀。”

“歐陽麗本性不壞,隻是生活環境導緻,如果她真的有了罪業,我也不介意到時候斬業斷罪。隻希望她可以跟随伏念好好學習吧。”

“能直接造福百姓的,這個世界上恐怕隻有眼前的這些醫者了。自己上一世學醫于張簡齋。而張簡齋乃是集“新安醫派”、“吳門醫派”、“孟河醫派”、“溫病學派”之大成,采衆家之長,而自成一體的醫學大家。”

“這些年戰亂頻繁,瘟疫不斷,不如就把《傷寒雜病論》與《瘟疫論》拿出與衆醫者分享吧。”

“瘟病學派在治療傳染病方面超越傷寒派上千年,在很多理論甚至具有颠覆性,自己可以把其中那些經過時間考驗的理論都列出來。”

“若是寫一本專治瘟疫的書,吳有性的《瘟疫論》是絕對跳不過去的書籍,此書乃是華夏古國第一部系統研究傳染病的醫書。此書爲後世治療傳染病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拯救了許許多多百姓。”

想到這裏姬冉打算整理一本借鑒前世醫學的《醫經》分成上下兩卷。

上卷主要以傷寒派爲主,主治各色外感病。

下卷主要以溫病派爲主,主治大規模傳染性瘟疫。

《醫經》中還可以添加那些經過歲月考驗與時間驗證的藥方與理論,爲此世醫家拓寬道路。

“這樣應該可以普惠更多的百姓。等去蜀山解決了魔魂的隐患,我也應當回山好好閉關了。也許這魔魂的影響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姬冉心中想到。

到達鏡湖醫莊後,姬冉也看到了忙碌的念端,并未上去打擾,隻是點頭示意後,就在醫家弟子的帶領下,住進了自己的房間。

真正的杏林醫會是在一個月後開始,未來的一個月是給各個醫者私下溝通交流經驗,促進學習,研讨病症所用。

也有九州各地的疑難雜症患者會在這段時間登島求醫。

所以每一屆的杏林醫會也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看誰解決的疑難患者多,最終會獎勵給第一名一些特殊物件。

杏林醫會也會讓第一名第一個發言。

這日姬冉還在房中構思書寫之前計劃好的《醫經》,雖然自己做了一次文抄公,但是未來數百年内可活百萬百姓,又何必計較呢!

念端卻是敲門而入說道:“玄心子道長,今日莊内百醫會診,您不去看看嗎?”

姬冉并未擡頭,直接對念端道:“我在整理曾經看到的上古醫經,打算在杏林醫會上公布于衆,所以會診我就不去了。”

念端聞言也是激動不已:“玄心子道長此舉乃是造福百姓的大善之舉啊,不過今日會診的病人有些特殊,好像是齊國王後。”

姬冉聞言,停下手中的刀筆。收拾好東西後對念端說:“帶我去看看,病人是什麽症狀?”

念端看到一提齊國王後,姬冉就願意前往,還有些看不起姬冉,覺得他有些趨炎附勢。

但是看到姬冉蹙起的眉頭,感覺又不像是那種小人。也不再多想說道:“病人自己說累,冷,沒有力氣。症狀是腹瀉,伴随發熱,持續好幾天,遷延不愈。”

姬冉停下腳步問道:“其他醫者怎麽說?”

念端說:“有些醫者懷疑是腸胃出了問題,但是拿不定主意。”

到了會診的院落内,姬冉看到院中真的站了數十位醫者,并且有些醫者争吵的臉紅脖子粗的。

進入屋内,也有二十來位醫者,還有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與田光一起守在患者身邊。同時有幾個内侍官在邊上伺候。

姬冉對衆人道:“病人需要休息,讨論與辯證的各位醫者請移步院内。”

這時候一個年紀有些大的醫者走過來,看着年輕的姬冉說道:“你是誰家的弟子,這裏在診治重要病人,哪裏有你插嘴的份。”

另一個老年醫者也說道:“我行醫五十餘年都從未見過如此怪的症,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懂什麽?還不速速去找你家長輩,莫在此處添亂。”

姬冉沒有理會這群醫者對裏間說道:“俠魁,還請出來把這群人趕走。”

說罷也不再理會這群醫者,徑直進入裏間。

有一位醫者大喊道:“你放肆,如此不懂尊老,還不叫你家長輩出來,看老夫如何訓斥于他。”

這個時候田光走出來一臉陰沉的看着這位醫者道:“我是他舅舅,你當如何訓斥于我?”

那位醫者色厲内荏的高聲說道:“就算你是俠魁也要講道理,不可以動手。”

田光也懶得再聽他廢話,提起那人衣襟,直接扔了出去。

姬冉走進裏間,看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無血色的貌美少婦,正是田穎。又看到旁邊的女孩用不确定的語氣問道:“你是田蘭?”

旁邊的内侍聽到有人直接稱呼王女姓名,直接呵斥道:“放肆,王女名字也是你說叫就叫的嗎?”

田蘭聽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些不悅的看過來,看到是一個年輕男子,臉色略顯不快。

姬冉很平靜的說:“我叫田虔。不知道夠不夠資格直接叫王女名字呢?”

聽到這話,那内侍用不太确定的話語問道:“您是三公子?”

姬冉點點頭。

那内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說道:“奴該死,奴有罪,不想沖撞了三公子。”

姬冉淡淡的說道:“起來吧,我隻是來看看穎姐是得了什麽病,并無意與你們啰嗦。”

同時姬冉看向田蘭道:“你似乎頗爲受寵,不過爲人做事,當謙遜守禮,世間比你尊貴之人比比皆是,尤其這裏還是他國。你的王女架子還是收一收吧。”

不再理會二人,姬冉走到田穎床邊,田穎看着如今帥氣平和與自己那老師樣貌有八分相似的青年,不知該說什麽好。

最終隻是輕輕的說道:“不曾想,最後來給我看病的還是你。”

姬冉說道:“我觀你氣色,雖然虛弱,但并無性命之憂,安心便是。”

田穎聽到姬冉的話,也不再多想,閉上眼睛開始休息,她實在是太累了,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姬冉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上田穎的右手腕,微閉雙眼,一副老僧入定狀。少頃,又轉到床的另外一側,診起了左手脈。

幾個呼吸之後,他收起架勢,對田穎問道:“是不是感覺如寒冰入腹,陣陣絞痛?”

田穎點點頭,眼睛卻沒睜開。

“胸部感覺脹,同時頭疼,并且後背僵直發硬,而且鼻子略微有些幹?”姬冉說話的同時,從田穎左手的食指尖開始,順着手指一直往上按到手肘處,然後再退回來,又從食指尖重新開始按起。

同時渡入純合的道家真氣到田穎體内。

如此幾下,田穎睜開眼說道:“很舒服,肚子似乎沒那麽疼了。”

姬冉點點頭,又說道:“當初勸穎姐你功夫不要落下,看來是沒什麽效果了。”

姬冉繼續說道:“二十多日前,你是否受過風寒,當時隻覺惡寒,卻并無汗,頭頸疼痛,卻并不發熱?”

田穎驚訝的說道:“确實如你所說,不過這與我現在的病症有關嗎?”

姬冉點點頭說道:“你這個病,叫做太陽陽明合病,是因寒邪同時入侵了太陽、陽明兩經引起的。如果我沒摸錯,當時你應該是受了寒風。”

“太陽陽明合病的初期,寒邪偏于表,也就是說寒邪會聚在人的體表,表現出輕微的風寒症狀。”

“因爲寒邪不兩立,當寒邪在表,熱就會被壓迫在體内,最後熱迫大腸府,造成大腸府停止活動,反應在人的身上,就是如廁幹燥且困難。”

不等田穎繼續詢問,姬冉又說道:“病情繼續往下發展,寒邪會慢慢地由表入裏,此時情形就剛好相反,在内,因爲寒邪凝結在大腸,造成運化不靈,導緻腹瀉連綿。”

“而在外,因爲熱聚體表,自然會出現低燒不止的狀況。”

姬冉看着田穎問道:“你是不是有這麽一種感覺,雖然身體發熱,但心裏頭卻不熱不燥,就好像人在盛夏下裏,心卻在寒冬。”

田穎又點頭。

姬冉說道:“你且寬心,不是什麽大病,我開個方子,吃幾次就好了!”

田穎長舒一口氣,她知道自己這位王弟醫術了得,當初田蘭那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病症,到了這王弟手中,就是幾服藥就治好了。所以聽到王弟這樣說,自己也沒什麽可憂慮的。

放下對于自己身體的擔憂後,田穎開口道:“不知王弟怎會在此?是否要跟我們一起回王宮?”

姬冉聽到田穎叫自己王弟,知道曾經的那份如姐弟般的親情,終是因爲時間變了味道。

姬冉對田穎說:“我去給你煎藥,一切都等你病好再說。”

于是起身離開内堂去找念端拿藥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姬冉端着一碗藥遞給田穎說道:“一口氣都喝完。”

田穎依言照做,一個時辰之後,微微的鼾聲從床上傳了出來。姬冉對内侍吩咐道:“去準備一些清淡的吃食以及米粥。等王後睡醒需要服用。”

“還有王後不能喝冷水,要給王後準備溫開水,懂了嗎?”

内侍連忙點頭,不敢怠慢。

而此時屋外院落中早已炸開了鍋,衆人都是聽說了那年輕醫者一副藥下去,病人的病情就已好轉。如今已經安穩入睡,都覺得不可思議。

姬冉一走出來就被衆人圍住,紛紛詢問是如何辯證又如何治療好的。

姬冉壓壓手,同時運起獅子吼配合道家清淨平和的内力,讓衆人冷靜下來。

而後說道:“諸位醫者,關于病人的醫案我今日回去會整理好,而其中的道理以及辯證的依據,在杏林醫會上,我準備了自己編纂的《醫經》一部,到時候與諸位一同探讨研究。”

說罷,人影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幾日後的杏林醫會順利召開,雖然姬冉隻治療好了兩位病患,但是大會還是決定讓他第一個發言。

姬冉拿出了自己以刀筆纂刻的醫經交給念端的師傅,同時開始講述寒熱派,溫病派的異與同。并且講述了很多經得起推敲的醫理,并提供了很多極具價值的藥方。

姬冉甚至還在醫經的結尾,列出了一些外科相關的醫案,以求可以點破外科,會有醫者自行領悟鑽研。畢竟一門學說憑借一個人終究有限。要衆人拾柴火焰才會高。如此醫家之道才會寬。

姬冉這一講就是五日,衆人也并不覺得煩悶,反而都異常興奮。

五日後,輪到念端上台。念端先是以姬冉治療另一個吃飯後嘔吐的患者經曆爲例子,詳細闡述了醫案的重要性與記錄醫案的好處。

同時呼籲大家一起使用姬冉的醫案模闆,同時每一屆杏林醫會彙總成冊,共同抄錄。爲後世醫家留下财富,進一步拓寬醫家之道。

最終由念端的師傅,總結與發言。并定下了五年之後的下一屆杏林醫會,期望由姬冉主持。

可惜的是,此時的姬冉已經不見了,并無法承接這個重任,最終大家推舉念端做爲下一屆杏林醫會的主持。

此時的姬冉正在湖中與田穎對坐,兩人閑聊一陣後,田穎還是對姬冉說道:“王弟我希望你可以回宮來幫助我。”

“如今君太後一直把持朝政,建哥他絲毫沒有争權的意思,三年前建哥曾嘗試一次,但是失敗了。”

“他畢竟是你的兄長,如今王弟你身手了得,又在百家中頗有名望,稷下學宮中的很多夫子對你都是推崇有佳。”

“隻要你回到齊國,振臂一呼,定會有很多飽學之士到你門下,虔弟未嘗不可成爲孟嘗君第二呀!”

姬冉笑了笑沒再說話,而是看向田蘭說道:“你爲何不習武呀!”

田蘭仰起頭驕傲的說道:“我是公主,誰敢傷我,爲何還要習武,那麽累,那麽苦。”

姬冉點點頭也不再詢問。而是對田穎說道:“此去一别,恐怕很難再見,穎姐保重吧!”

說完,整個人就消失在了衆人眼前,好似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自從姬冉在船上,看到湖中倒影。照見本心之後,自身的修爲可謂是一日千裏,和光同塵施展起來留在原地,甚至隻剩下身體的輪廓與影子。

姬冉在姑蘇等了幾日,終于等到了墨水,姬冉對墨水說:“你來的太遲,錯過了很多好戲。”

出乎姬冉預料的,墨水确是很平靜的說:“好戲于我無緣,何必惋惜。與我有緣的好戲,不是才剛要開始嗎?”

姬冉訝異的看着墨水說道:“沒錯,親身參與才是好戲,看别人表演,終究隻是看客。”

“無見即是見,能見一切法。”

“于法若有見,此則無所見。”

“走吧,我們啓程去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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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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