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青梅煮酒


第66章 青梅煮酒

弄玉聞言有些不解,不過也沒再去問姬冉什麽。而是專心彈琴,上次因爲自己走神,擾了姬冉的興緻,這次弄玉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本領。

沒一會兒韓非又來了,不過這次隻有韓非一個人。進入後,韓非也隻是坐在那裏安靜的聽琴。半晌之後,衛莊走了進來,對韓非說道:“我要引薦一位朋友給你。”

韓非先是看了姬冉一眼,發現姬冉沒什麽反應。于是韓非問衛莊道:“隻邀請我一個人嗎?你這麽神秘兮兮的,是要帶我去見什麽人嗎?”

衛莊看一眼姬冉道:“玄心子道長不妨也一起來吧!”

走在紫蘭軒的走廊裏,偵探達人韓非上線,對着衛莊說:“莫非是鬼谷縱橫的另一位已經在城裏了?”

衛莊聞言停下腳步,用審視的眼神看着韓非,姬冉則是跟在衛莊身後沒有出聲。不過他也沒有興趣的看韓非表演。

韓非信心滿滿的對衛莊說道:“你的右邊鞋子上有好幾道擦痕,應該與右手常用的劍招有關。”

還準備喋喋不休分析的韓非卻是被姬冉打斷道:“不論是誰,去了就知道了,何必在此賣弄,你自己心中有答案就好了。”

說罷也不理會臉色尴尬的韓非,對衛莊道:“帶路吧,也許他們該等急了,畢竟是不遠千裏而來。”

沒有理會在前廳論道的蓋聶與韓非,姬冉直接來到了後堂,見到了嬴政。

一間翠竹環繞的優雅庭院中,姬冉見到了嬴政。嬴政對姬冉行禮道:“政見過先生。”

姬冉上前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說道:“不錯,長大了,也更具威嚴了,像個王上。”

嬴政聞言内心也是激動的,畢竟再大的孩子被家長誇獎心中也是極其開心的,從小缺少父愛的嬴政,在與姬冉的相處中得到了很好的滿足。所以眼前的青衫道人,是嬴政亦師亦友的長輩。

姬冉笑着道:“走吧,一起去見見你想見的人,我爲你們煮上一壺青梅酒,還記得當初承諾你的,等你當了王,我們一起論一論這天下,青梅煮酒論英雄确也是一段有趣的經曆。有些事情,也可以告訴你了。”

嬴政本還開心的臉上,聽到最後一句就是心中一驚,他一向知道自己的老師深不可測,如今似乎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訴自己,這不覺讓自己心神有些激動。

竹林涼亭中,姬冉煮酒而坐。嬴政負手而立,等待着韓非的到來。沒一會兒,韓非來到竹林之中,第一眼見到的就是白衣負手的壯碩青年,以及在涼亭中似乎沒看到自己的姬冉。

韓非一改往日輕佻,嚴肅的問青年道:“你在等我?”

青年沉默片刻回答道:“是的。我在等你。我曾經聽人說過,身處井底的青蛙,它隻能見到狹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這樣破敗的庭院中,如何寫出謀劃天下的文章?”

韓非回答道:“有些人沒有見過汪洋,以爲江河最爲壯麗。而有些人見到一片落葉,卻能知道整個秋天。”說着韓非還彎腰拾起地上的一片落葉。

青年人問:“所以你是後者?”

韓非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行萬裏路,才能見到天地之廣闊。我曾經流浪。”

青年人問:“爲什麽流浪,難道家國不容?”

韓非回答說:“爲了尋求一個答案。”

青年人問:“什麽樣的答案?”

韓非沉吟少許,說道:“我遇到了一位老師,我問他,天地間真的有一種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運嗎?”

青年人又問:“你的老師如何回答。”

韓非回憶道:“老師說,有。”

青年人繼續問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韓非輕笑一聲說道:“當時我也是這麽追問的。”

青年再問:“那麽你的老師回答了嗎?”

韓非賣起了關子說道:“所以這就是你在這裏等我的原因嗎?”

青年人加重了語氣,似乎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韓非用剛剛青年問自己的話反問道:“你爲什麽來到這裏,難道家國不容?”

青年平淡的說道:“我隻是四處走走,散散心。”

韓非歎息道:“心,如果在深井,眼中的天空就會變小。”

青年淡淡的說道:“你并不了解我。”

韓非慢悠悠的說道:“不如我回答一個你并不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吧!”

青年用好奇的眼神看向韓非。

韓非語出驚人的說道:“你會死!”

青年赫然轉身,用有些局促又滿是威嚴的語氣問道:“你說什麽?”

韓非又不緊不慢的說道:“關鍵是什麽時候死,如何死。”

青年略帶急促的問道:“你難道知道?”

韓非沒有理會青年,而是轉過身去,滿是緬懷的說道:“我曾經穿越時間長河,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略微停頓後繼續說道:“你相信嗎?”

聽到此言房頂的縱橫二人也是眼神驚訝的看向韓非。

還不等青年回答。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入進來問道:“那麽你的雙眼又看到了多遠的未來呢?十年,百年,亦或者千年。”

青年與韓非都非常驚訝的看向姬冉。

姬冉繼續說道:“夢中的死亡又不是真的死亡,死亡時候的身心俱疲,萬念俱灰,孤獨黑暗,活着時的快樂、悲傷、欣喜、驕傲、無奈、痛苦,一幕幕的呈現眼前。你有體驗過嗎?”

“所以,到底是你夢到了死亡,還是死亡後的你又回到了這裏呢?”言罷,姬冉又繼續忙碌手中的活計,不再理會二人。

聞言,韓非沉默了。見到姬冉不再理會自己,又用堅定的語氣對青年說道:“死亡并不可怕,尤其對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

他又輕笑的對兩人說道:“每個人都會死,不是嗎?”

青年人更加不耐煩的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韓非輕的地說道:“你剛才追問,天地間,那種超越凡人,在冥冥中掌握命運的力量到底是什麽。”

青年人沉穩的回答道:“不錯。”

韓非仰望天空悠悠開口道:“高山變成深谷,滄海化爲桑田,夏冬的枯榮,國家的興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測。”

“十年可見春去秋來。”

“百年可證生老病死。”

“千年可歎王朝更替。”

“萬年可見鬥轉星移。”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視野,去窺探百萬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青年人又問:“這就是答案?”

韓非說道:“這種力量就在身邊,充盈了整個天地,當靜下心來聆聽時,它就像一首歌。”

沉默半晌,韓非又問道:“你,聽到了嗎?”

姬冉再一次出現,打斷了韓非的故作神秘道:“你不過是想讓政對你心生佩服與尊敬,從他願意孤身一人前來見你,不論何種原因,都說明他對你心生仰慕。”

“又以荀夫子對于時間的言論,假借生死之名,烙印在政的心中,如此之後,除了尊敬與仰慕,我想不到此時的政對你是何心思,也許他還非常想招攬你。”

“對于求賢若渴的人來說,人才總是擁有特權的。韓非吾友,你似乎忘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你又想從政這裏得到什麽呢?”

“韓國雖然是秦國名義的附屬國,但是并不是秦國的一部分,嚴格來講你們是敵人,坐看敵人焦頭爛額才是最佳的選擇。雖然政有器量與魄力看你表現。”

“但是,你又會有幾分真心去幫助他呢?收起你的小算盤吧,過來好好的飲一壺,這可是我在蜀山的時候,加入了扶桑樹枝釀造的。世間隻此一家,再無分号。”

韓非一臉難堪的走了過來,嬴政也摘下面具坐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韓非看着姬冉道:“田兄雖然不願意助我,當也不該難爲于我。”

姬冉面色如常給韓非倒了一杯酒之後又給嬴政倒了一杯說道:“如天澤之流,若能改之可活,不能改,當死。”

“不把自己的百姓當做人而當做牲畜的領導者,又如此殘暴。真不知道你們留着他幹嘛!”

韓非聞言沉默了,确實天澤下令屠殺百越部族做的太過分了。

姬冉又繼續對韓非道:“你還記得當初在通往洛邑的路上,我對你說的話嗎?”

韓非思考了一會兒,發現那時候說的太多,不知道姬冉指的哪一句,于是問道:“當時說了太多,你想說的是哪一句?”

姬冉嚴肅的看着韓非說道:“韓兄,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如何安定天下,讓百姓不再遭受戰亂之苦,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跟夜幕也好、天澤也罷在那裏過家家。”

“他們如今又與當初的明珠有什麽區别呢?”

韓非再次沉默了。就在這個時候,姬冉又說道:“縱然你可以把張開地與姬無夜的權利都收歸于一身,君不見孟嘗、信陵乎?”

“除非你自己做韓王,如果再給你二十年時間也許你還有希望維持七國局面,可惜你沒有。這也是我從一開始就選擇秦國的原因。”

“如果我再早生二十年,這天下也許就不是秦而是齊了。”

嬴政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師霸氣外露的樣子。不由好奇的問道:“先生,按照您的說法再給您二十年時間,您就可以與秦一戰。”

“那在您眼中如今的秦國文武,都不是您的對手嗎?”

姬冉并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韓非問道:“韓兄以爲秦國現今如何?”

韓非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如今秦國看似強大,實則内憂外患,君主無權,外戚幹政。又有權臣把持社稷,實在是困頓焦乏之态。”

“秦王應該早做打算,拉攏盟友,借助外力,肅清朝堂,獨掌大權才是。”

姬冉又歎氣一聲說道:“韓兄,你還是說出你的目的吧。”

嬴政看了姬冉一眼并沒多言。

韓非對着嬴政說:“我希望大王可以赦免一個人。”

嬴政來了興趣問道:“何人?”

韓非說道:“暫時保密。”

姬冉看了一眼韓非道:“我已經說過天澤會死,而且就在近日,你還要赦免那人嗎?”

韓非對姬冉說道:“天澤早晚都要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爲何不能利用他呢?難道百越的太子在你眼裏連一點波瀾都無法生出嗎?”

姬冉看着韓非道:“我門中有一位前輩說過一句話,殺生爲護生,斬業非斬人。如果殺一人可活百人,而這百人又都是無辜貧民,我覺得這人就可以殺了。”

“就比如姬無夜,若不是因爲他死了會導緻韓國大亂,你以爲他還能活着嗎?十五年前我來韓國的時候,雖然韓國是七國最弱,但是新鄭的氣象還勉強可以與邯鄲比。”

“可如今的新鄭呢,甚至不如邯鄲的一半。我想原因韓兄比我更清楚。在我眼中韓國的百姓、秦國的百姓乃至天下的百姓沒有區别。所以我不加入流沙。”

“因爲在你韓非眼中韓國的百姓與其他國家的百姓不一樣。”

韓非又沉默了很久才悠悠說道:“難道齊國在田兄眼中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特殊嗎?”

姬冉舉起酒杯,小酌一口後說道:“齊楚秦燕趙魏韓,七國于我,都有同一個名字,華夏。所以它真的在我眼中沒有什麽特别的。”

“我剛剛問韓兄,你的雙眼可以看多遠,十年,百年,還是千年。如今我再問一遍,韓兄的雙眼可以看多遠?”

韓非想了想說道:“非可觀天下百年興衰。”

姬冉問嬴政道:“政,你覺得你可以看多遠?”

嬴政也想了一會兒說道:“當有五百年。”

姬冉撫掌大笑道:“善,若非我有奇遇,我覺得自己也許隻能看到十年光景。與你二人相比,真如井底之蛙呀!”

嬴政說道:“先生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姬冉搖搖頭說道:“我說的是真的,不過政,你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隋修大運河的故事嗎?”

嬴政點點頭說道:“政記得先生教誨,不敢忘卻。”

姬冉說道:“那隋朝其實并不是古朝,而那楊廣是一個比你小八百多歲的君王,也就是說隋是距今八百年後的帝國。而我所說的大運河就是從洛邑通往餘杭的。”

嬴政聞言大驚失色,手中酒厥都摔在地上而不自知,韓非也是如此。

嬴政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先生說的可是真的?”

姬冉點點頭,然後看着韓非說道:“你所說的掌控衆生命運的超凡力量它真的存在,不過它不叫時間,叫天道。”

“你把作爲旁觀與見證的時間當做超凡力量叙說出來,初聽很有道理,可是滄海桑田是大地在運動隻是運動需要時間,它是被動參與而不是主動決定。”

“草木枯榮是草木本身的變化,而不是時間讓他們變化,沒有草木時間依舊存在,但是你卻看不到草木變化。所以韓兄,别人以誠待你,你卻回以詭辯,實在不該呀,非君子所爲。”

此時嬴政插嘴道:“先生,我覺得韓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呀,政也受益匪淺。”

姬冉看着嬴政道:“你既受益,我便不再多言。你信中所述的八匹狼應該是羅網八玲珑吧,掩日可還在你手中?”

嬴政有些尴尬,但還是故作平靜道:“已經被我賜給了呂不韋。”

姬冉點點頭說道:“我已知曉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嬴政說道:“以身爲餌,摸清楚軍中哪些可以信任,哪些是不能信任的人。同時借機除掉八玲珑。”

姬冉說道:“你秦國政務我也不方便參與,不過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憑借蓋聶與衛莊是無法戰勝八玲珑的。”

嬴政聞言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老師不會騙自己,所以自己這次似乎是自己跳進了死胡同中。

不過看到身旁的老師,嬴政還是穩了穩心神問道:“不知道老師與八玲珑交手勝負如何?”

姬冉說道:“比武較技,我必敗無疑,生死搏殺,他必死無疑。如果你的掩日還在手中,我還可以跟他過過手,但是如今我是空手,他可是雙劍在手。”

韓非疑惑的問:“八玲珑爲何是雙劍在手。”

姬冉說道:“其實八玲珑隻是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羅網天字殺手黑白玄翦。因爲某些原因,他身上寄宿了八個人格,或者你們可以理解成八個殘魂,這八個殘魂就是真正的八玲珑。”

嬴政驚訝的問道:“世間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仙,可以長生不死?”

聽到這問題,姬冉沒想到,還這麽年輕的嬴政就開始考慮長生的問題。

姬冉看着嬴政說道:“長生不死分三個階段。”

“第一,長生且不死,意思就是不會自然死亡,被殺除外。”

“第二,長生但會老,這種長生就是單純的長生,比起普通人活的更久。”

“第三,長生會死但不老,一般的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就是如此,比如如今的我,理論上可以活150歲,且大部分時間都是維持如今你們看到這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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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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