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縱論天下

姬冉又嚴肅的看着嬴政說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此界之中沒有仙神。長生不老也隻是虛妄，很多方士煉制的丹藥不但不能長生，還會催命，比如陰陽家的那個雲中君就是如此。”

“也許你剛吃那些丹藥，會感覺有效果，就好像你騎馬的時候抽了馬匹一下，它跑的更快了。跑的更快不是因爲馬匹的體力增加了，而是它開始消耗更多的儲存體力了。”

“如果你不抽打它，它可以跑三百裏，但是因爲你抽打了它再跑，可能到二百裏的時候，它就累死了，也許到三百裏的時候，這匹馬依舊無事，但它的身體一定不如從前。

你說這種對馬的鞭策是促使它進步了，還是害了它呢？”

“雲中君的丹藥也是如此，它并沒有治好你的疾病，隻是調動你的生命能量也就是壽命去壓制你的疼痛與病症。”

“或者讓你感到舒适快樂，精力充沛，這些都是透支你的壽命換來的，僅此而已。你若是想要多活幾年，我這裏有兩個辦法，你聽不聽。”

韓非與嬴政都好奇的看着姬冉異口同聲的問道：“什麽辦法？”

姬冉慢悠悠的說道：“第一，減少神思。第二，練好内功同時強健筋骨。人體由精氣神三部分組成，而壽命就是三者結合的産物。身體就好像這個酒厥，它越堅固能承受的沖擊就越大。”

“而神魂就好像這裏的酒，如果你空置這酒厥，沒兩日，酒厥中的酒水就會不見了。而所謂的氣就是溝通二者，讓二者可以相互循環保證通暢的，就好像這樣。”

“兩人看到姬冉的酒厥中酒水飛速的旋轉，最終酒厥破碎，酒水溢出。這就是神傷過度導緻的死亡，就比如秦惠文王，經常頭疼欲裂，就是剛才的過程。”

“最重要的就是世人可以創造一切、改變一切，但唯獨逃脫不掉生老病死的人生鐵律，這一點對誰來說都是公平的，不論你權勢滔天，還是醫術如神，最終都要受制于這條鐵律。”

嬴政抓住重點問道：“剛剛田兄說的是此界之中，這又是什麽意思，難道還有其他界？”

姬冉點點頭，對嬴政道：“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隐秘之一，韓非兄也不妨聽聽，好讓你放棄你那狹隘的家國觀點。你們倆剛剛說道好多次井底之蛙，那麽你們覺得井底之蛙的世界是多大？”

嬴政道：“就是井那麽大，還有它望到的天。”

姬冉又說道：“西南深處有十萬大山，大山中有苗民生活，你們覺得苗民的世界有多大。從未走出過自己村子的農戶，他們覺得世界有多大。”

“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世界上不止齊楚秦燕趙魏韓，政你應該見過從西面來的光頭，他們對你說要弘揚佛法，是也不是？”

嬴政點點頭說道：“他們說他們來自強大無比的孔雀王朝，是爲了普渡我們，把我們的帶入真善美的完美世界，才來到這裏的。”

姬冉說道：“他說的完美世界至少我是沒見過的，不過孔雀王朝确實可以跟曾經的大周抗衡，也就是七國統一之後，國力才與孔雀王朝相當。”

嬴政驚訝的問道：“難道西方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嗎？”

姬冉用竹竿畫了一個圓，之後又畫出了亞歐非與大洋洲，四大洲。之後對兩人說道：“這裏就是我們所在稱之爲中原九州，向西走你們會發現呼吸越來越困難，那不是神迹而是西面地勢要比東面高。”

“如果齊國臨海地勢高度是零，那麽太乙山的高度就是兩千，再往西的這片高原平均就是四千，而越過這片山脈之後，往西南走，就是孔雀王朝。繼續西行就是馬其頓王國，另一個不輸于孔雀王朝的國家。”

“甚至馬其頓王國的戰力還要強于孔雀王朝。”

姬冉又指着中原以北說道：“這裏是廣袤的草原，草原上有個名字叫做匈奴的民族，他們騎戰無敵，每一個子民都是馬背上的戰士，甚至對比最強的秦軍黃金火騎兵也毫不遜色。”

“如今匈奴不如我們中原，但是他們在快速的發展，他們全民皆兵的。你們能想想二十年後他們的戰士數量嗎？四十年後呢？”

而後姬冉指着韓非：“是你的韓國可以阻擋他們，還是七國連橫可以阻擋，我不想評論縱橫如何。不過數次決戰于函谷關下，已經說明了一切問題。你救不了韓國，世界也不會給你這麽長時間。”

“如果四十年内天下不統一，到時候就等着匈奴打過來好了。我曾經看到了四十年後，那時候的國君因爲兵力不足被圍困在北方名爲白登山的地方。”

“最終通過割地賠款嫁女兒，才換回了自己一條命。之後的百年中，中原的國家一直在嫁女兒，儒家給這種行爲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和親’，不止要和親，每年還要忍受他們對邊境的掠奪。”

“韓兄你的九十九是否包括這邊境呢？”

韓非與嬴政聞言都沉默了，韓非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又突然笑了起來。因爲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天真了，也好像有點太自大了。”世界那麽大，自己流浪的半年又算什麽呢？”韓非喃喃的說着。

嬴政則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拳頭，他似乎感覺到了那份屈辱。

姬冉總結道：“所以井底之蛙，并不是貶義詞，而是時刻提醒我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要謹慎，要耐心，要低調，要謙虛。”

嬴政也看得開，自己還年輕，未來可以好好欣賞這天下。于是嬴政問姬冉與韓非道：“不知兩位先生，覺得如今七國天下，誰是英雄，誰主沉浮？”

姬冉示意韓非先說，韓非思考了很久說道：“如今七國當以秦最強，秦國的相國呂不韋、昌平君，都是一時之人傑。大将軍王翦，自從老将蒙骜之後，獨當一面，乃是兵家奇才。”

“國尉缭更是坐鎮鹹陽，如定海神針，以保秦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能與這二人匹敵的，恐怕隻有趙國的廉頗老将軍，還有楚國的項氏一族族長項燕了。”

嬴政又追問道：“那麽山東六國優秀的文臣，就一個也沒有嗎？”

韓非沒有出聲。

姬冉卻對嬴政道：“在你眼前就有一位不遜色甚至超過鹹陽的那幾位，但是這位你看現在是什麽官職，未來又會如何發展！六國并不是沒有賢臣，而是沒有明君，緻使天下英才紛紛入秦。”

“無論韓王安，趙王遷，燕王喜，魏景湣王，齊王建以及楚哀王，他們都隻會享樂，并不圖強。否則以楚地一年兩熟的莊稼，國力早就碾壓秦國了。”

嬴政驚訝的問道：“您是說楚地莊家可以一年兩熟？”

姬冉說道：“農事問題一會兒我會告知于你。我們還是繼續說說當世英雄。”

嬴政思考一會兒說道：“其實我覺得老師您也應該是當世名臣，隻是您不願意出仕。”

韓非也附和道：“田兄可謂王佐之才，非都自歎弗如。”

姬冉歎了口氣說道：“你二人又何必挖苦于我，我自己是什麽水準心中明了。”

“既然你倆都不願意說，那我就說說這些年遊曆七國見到的一些人和對他們的看法。”

“頂尖的文臣我覺得是兩個半，其一就是韓兄的師弟李斯，其二就是忠心的呂不韋，而半個就是韓非兄了。”

“頂尖的武将我覺得是四個半，其一是國尉缭，在戰略規劃上，獨樹一幟，領兵打仗就不清楚了。其二，王翦将軍，其三乃是趙國的李牧将軍，其四是趙國的廉頗将軍，最後半個是楚國項燕。”

聽到這裏韓非說道：“這麽看來田兄與我的見解類似呀，隻是李牧又是何人呢？”

姬冉說道：“你們可以認爲他是趙國的白起。”

聽到姬冉的評價，嬴政與韓非都不淡定了，無他，隻因爲武安君白起之名，太深入人心。嬴政有些急切的問道：“真的這麽厲害？”

姬冉點點頭。之後姬冉說道：“我還有最後兩個頂尖。”

“頂尖的叛徒，因爲涉及以後秦國的統一之戰，所以我隻說秦國的。秦國頂尖的叛徒有兩個半，第一就是昌平君，第二就是一個叫做趙高的内侍，而那半個就是李斯。”

嬴政嘭的站起來，一臉嚴肅的看着姬冉問道：“先生說的是真的嗎？昌平君會背叛寡人？”

姬冉一臉平靜的看着嬴政說道：“我記得我給你講過齊桓公是如何死的，你覺得昌平君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你滅了楚國之後他又會是什麽樣的立場？”

“睿智聰明如韓非兄，都逃不過國仇家恨四個字，别說區區昌平君了。”

嬴政憤憤道：“難道統一九州是錯誤的嗎？爲什麽這些人都要反對，都要堅持，明知道堅持傷害的隻會是百姓，卻依舊堅持。他們已經堅持了三百年，三百年沒有一天間斷的鬥争。”

姬冉說道：“這裏有個階級的概念，他們曾經位于最頂層，就像你小時候見到的老虎。一旦天下歸一，他們就從老虎變成了猴子，不論老虎還是猴子，都不會關心牛羊鹿兔的死活，不是嗎？”

“他們隻要自己吃的飽，吃的好就可以了。”

“可惜，他們不是知道的是，有些事情，隻有統一之後才能做，而且統一之後的猴子恐怕生活會比不統一的老虎更惬意。”

姬冉看向嬴政，非常鄭重的說道：“我有足夠價值的東西跟秦國交換，交換三樣東西，不知道秦王是否願意。”

嬴政也嚴肅對待問道：“是何交易？”

姬冉說道：“我有富國之策五，換秦國三事。”

“第一，未來我打算創立禅宗，還希望秦王支持，禅宗教義應該是對秦國有益無害的，當然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有時間局限性，也許現在是無害的，未來卻成了心腹大患。”

“第二，一旦秦國統一之戰打響，必定有數以十萬計的百姓流離失所，成爲這亂世浮萍，我希望到時候秦國可以支持我糧草，去救援百姓。”

“第三，禅宗創立如果成功，會出現名爲寺廟的建築，類似于小聖賢莊這種，但是規模沒這麽大。寺廟與寺廟之間會有馬車流通，寺廟中的武僧會擔任保镖工作，以保證貨物的安全。我稱之爲镖局。”

“镖局也将成爲寺廟的主要收入之一。”

嬴政思考良久依舊沒法給出答案，他沒想到姬冉提出的要求竟然這麽古怪。第一與第三似乎都沒有太大問題，不過未來的影響不好說。

第二條就非常讓嬴政爲難，統一之戰本就艱辛，再多的糧草都未必夠用，可是姬冉卻要求秦國還要額外付出一份糧草來救濟百姓。

此時救濟百姓，百姓必定感恩戴德，秦國出了糧食，名聲卻落入了姬冉頭上。

姬冉看到嬴政久久無法回答于是說道：“我可以保證，這五策物超所值，糧食的話十年内産量翻上一倍，恐怕是輕而易舉。”

嬴政又驚又喜的說道：“此話當真？”

一旁的韓非也說道：“不知道我韓國能不能也産量翻倍？”

姬冉沒回答隻是一直看着韓非，就像第一次在紫蘭軒看到韓非的時候一樣。隻是這次韓非一直是一臉認真請教的架勢，絲毫沒有退避。

姬冉淡淡的說道：“韓國被秦國吞并後，自然會得到此法。如果沒什麽其他的事情，韓兄還請離開吧。”

就在這個時候，姬冉耳朵微微一動說道：“有大批士兵向這裏移動，應該是來抓你的。”姬冉指着嬴政道。

“交易的事情等你回鹹陽，我再去找你。現在我先帶着你離開，你跟蓋聶約定一個彙合的地方吧。”姬冉又對着嬴政說道。

嬴政點點頭，這時候蓋聶也躍下房頂剛想開口，被嬴政打斷，嬴政說：“明日依舊此處，你我彙合。”

蓋聶點點頭，不再多言。姬冉則抓着嬴政的肩膀，幾個閃爍間就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中。

衛莊蹙眉道：“這是縮地成寸嗎？”

蓋聶也說道：“沒想到道家竟然還有此等高手。”

韓非詭異的看着二人說道：“你們沒想到的還有很多，比如田兄說你們合作也打不過八玲珑。”

道家據點内，姬冉對嬴政說：“看來小時候教你的功夫，你這些年一直沒有落下，練得還不錯。這套功夫可以鍛煉你的五髒六腑，給你打好底子，也可以讓你多折騰幾年。”

聽到這話嬴政又想起了剛剛自己老師說的八百年後的隋朝以及楊廣的故事。于是問道：“先生您真的知道未來的事情嗎？”

姬冉問道：“你想知道？”

嬴政想了許久許久說道：“政想知道。”

姬冉悠悠一歎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七雄五霸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争虎鬥。”

“這就是後世千年的總結，不過還有一句話叫做秦風漢骨。這裏的秦風說的就是你帶來的統一之風，後世兩千年，九州大陸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都是因爲你的統一之舉動，才能保證華夏傳承經久不衰。”

嬴政激動的問道：“那後世之人可還記得政嗎？”

姬冉笑了笑說道：“記得，你的名字也許有些人記不住了，但是他們記得你的稱号。他們會叫你始皇帝，或者秦始皇。”

嬴政好奇的問道：“這又何解呢？”

姬冉說道：“三皇五帝你各取其一，稱自己爲皇帝。而作爲第一個皇帝的你，自然就是始皇帝，又因爲是秦國的皇帝，所以又叫秦始皇。”

任憑嬴政再沉穩，聽到這裏也是激動不已。

姬冉又說道：“好了，未來的事情且先不論，你要記得我看到的未來隻是我看到的，韓非看到的未來也隻是他看到的。過去不可改，未來不可測，這才是天道之理。你切記不可忘記。”

嬴政喃喃道：“天道之理嗎！那什麽又是天道呢？”

姬冉說道：“曾經有個人這麽解釋天道，他說，透徹的觀察天下依次有三個層面，技術、制度、和文化。所謂的技術，你可以理解成墨家與公輸家還有醫家，鑄家的組合。”

“小到一個人，大到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任何一種命運歸根到底都是那種文化屬性的産物。這裏的文化，你可以理解成百家思想的結合體，百家都是華夏文化的精粹。”

“強勢文化造就強者，弱勢文化造就弱者，這是規律。也可以理解爲天道，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嬴政擡頭仰望天空，輕聲說道：“這就是天道嗎？”

等了一會兒姬冉又說道：“其實我願意稱呼他爲人道，而非天道。不過人不是天，所以無法理解天，最終也隻能把人看到的，感受到的，經曆過的總結成天。一切都不過是天之下的人文大勢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