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師家書
蒙恬看着面前的劍客以及遠處傳來的隆隆聲,那是墨家的機關獸,機關白虎。而眼前之人,正是墨家頭領之一,寒冰劍,高漸離。
同一時刻,墨家的其餘三位統領,雪女、盜跖、大鐵錘也出現在了戰場上。不過可惜的是,他們終究來晚了半日,因爲半日之前,楚軍主将項燕連同楚國主力軍已經被王翦元帥以火攻計,焚于山谷之中。
二十萬楚軍,隻逃出了五萬。楚國兩翼大軍共計十萬加上逃出來的五萬大軍,總計十五萬就是如今楚國的全部兵力。經過蒙恬與李信半日的突襲追殺,剩餘兵馬不足五萬。畢竟李信與蒙恬都是率領十萬大軍前來。
秦軍戰力本就強于楚軍,加上人數優勢,氣勢優勢,楚軍不說不堪一擊,也已經被打的七零八落,潰不成軍。若不是墨家此時前來救援,說不定剩下的這不足五萬兵馬也要留下。
王翦營帳中,姬冉與王翦對坐,王翦對姬冉說道:“經此一役楚軍主力已除,剩下隻要穩步推進,就可以全此滅楚之功了。還要仰仗先生在戰場上摧毀了墨家的白虎機關獸,降低了士兵的傷亡。”
此時的姬冉手中,正把玩着一柄通體藍熒如玉,散發出陣陣寒氣的寶劍。正是高漸離的水寒劍。
當高漸離與蒙恬對峙的時候,姬冉趕到戰場,發現了駕駛墨家白虎機關獸的班大師,正在軍陣中橫沖直撞。姬冉幾個縱身到了白虎頭頂,渾身旋轉以幹将劍爲鑽頭,身體爲鑽體,直接從白虎口中鑽入位于白虎腹部的駕駛艙中。
劍氣橫掃直接把駕駛艙内三名墨家弟子斬殺,班大師的機關臂也被切成兩段。姬冉用幹将指着班大師,說道:“停下操作,跟我出去,還是死在這裏。”
班大師不敢反抗,跟姬冉離開了白虎駕駛艙,被趕上來的秦軍五花大綁,抓了起來。不遠處的高漸離見到這一幕就要上來營救班大師,可惜劍法太差,被姬冉打敗。
姬冉對高漸離說道:“死了一個師修已經夠了,有琴心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這天下紛争終歸不屬于你,還是盡早退隐去吧。”
高漸離看到姬冉似乎沒有殺他的打算,正準備拾起地上的水寒劍離開,不料姬冉卻說道:“我放你離開隻是希望你可以全心于樂師一道,所以這把劍你還是留下吧。如果你執意帶走它,可能會連自己的命也留下。”
戰後,看着滿目瘡痍的大地以及遍地屍骸白骨,姬冉内心感歎,他又來到項燕以及十五萬楚軍葬身的山谷之内,對白鳳說:“今日我們就在這山谷之中休息一夜吧!”
白鳳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看到谷中累累白骨,也是内心發毛,不過還是強自鎮定的留在了谷中。
王翦聽說了姬冉的行爲,也沒多做表示,隻是傳信給了嬴政。
夜晚的時候,嬴政也走進了山谷之中,聞着空氣中焦糊混合着屍臭,讓這位千古一帝也不由得皺起了鼻子。
嬴政問姬冉道:“先生爲何要留宿此地?”
姬冉說道:“我曾讀過祖師的《莊子》一書,在其中祖師說過了他的一段經曆。‘昨日荒郊野外,隻見白骨交加,無言無語卧荒沙,又被風吹雨灑。活時堆金積玉,死後哪顯榮華。三寸氣斷咬銀牙,仰面西江月下’。”
“書中所述,是否正如此情此景。”
嬴政也在細細咀嚼着書中所述,确實有其道理。
姬冉又從懷中掏出兩片木牍遞給嬴政道:“這是三日前,我在軍營中閑逛的時候,看到一對兄弟在腼腆的笑,于是湊上前去,原來是他們在寫家書,我也答應他們幫他們送去這份家書。你也看看吧。”
“因爲今日我再去的時候,并沒有在軍營中發現他們。”
嬴政接過竹簡,隻見上面寫道:“驚敢大心問衷,母得毋恙也?家室外内同……以衷,母力毋恙也?與從軍,與黑夫居,皆毋恙也。”
“……錢衣,願母幸遣錢五、六百,布謹善者毋下二丈五尺。……用垣柏錢矣,室弗遣,即死矣。急急急。驚多問新負,妴皆得毋恙也?新負勉力視瞻二老……”(彩蛋章更精彩,會詳細解說黑夫家書,從一個小兵的角度去看先秦)
看後這個鐵血果敢的帝王也閉上了雙眼,似乎在阻止什麽東西從眼中流出。
随後他睜開眼睛對姬冉道:“寡人似乎明白先生一直以來都在追求什麽,保護什麽了。這一個個士卒,農人,百姓不是寡人手中戰報上的數字。他們也是誰的孩子,誰的父親,誰的兄弟,誰的朋友。”
“戰火無情的踐踏,貴族無義的盤剝,最終受傷的隻有他們。”
姬冉點點頭看着嬴政道:“這也是我一直想教導你的倒數第二課。你須記得,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可覆舟。如今這大秦江山是由無數個黑夫換回來的,他屬于你,也屬于他們。”
“爲官者,如果心中無百姓,不如不爲。爲君者,心中不止要有天下,更要有天下千萬的黎民百姓。”
“今日大勝,已經鏟除了統一之路上的最大障礙之一,大秦的敵人應該隻剩下趙國的李牧了。你且回去吧,今日我便住在這裏了。”
嬴政說道:“寡人也宿于此。”
夜間兩人也針對如何治理秦國,以及之後的一些戰略方針做了讨論。
翌日回到軍營的姬冉先是分别見了農家五位長老,當他們五人看到姬冉手中的幹将劍的時候,就知道俠魁也敗在了眼前之人手中。于是姬冉也很順利的用他們的命換到了他們的絕學。
這些絕學包括推算曆法,觀察星象運轉而領悟的步法;凝聚兵殺之術所創的霸道劍術;嘗遍百草,通曉藥理,百毒不侵的體質;用鐮刀收割谷物時感悟出的迅疾刀法;水滴穿石,無孔不入,由此生發出的不周斷掌。
這爲姬冉整理創造屬于自己的武道,又添加了不少資糧。
同一時間章邯向嬴政彙報道:“王上,經過查明,昌平君調派的三百人精銳部隊,應該是當初孟嘗君訓練的齊國技擊士精銳,号稱‘詩經三百劍’。拷問他們的首領蒹葭劍主得知,他們先是追随孟嘗君離開齊國。”
“又投入信陵君麾下,集技擊士與魏武卒兩套訓練之法,強化壯大。後來在信陵君死後,這支部隊就秘密來到楚國,由項燕負責,但實際上卻是屬于昌平君的。”
“如今還剩下的三十名俘虜以及繳獲的兩百一十柄詩經劍,應該如何處理,還請王上示下。”
嬴政聽完彙報也是略感氣憤,心中無奈:“這群劉國公子,還真的沒一個是簡單的,孟嘗君田文竟然可以遺毒近百年,直到如今他的影響才算完全消除。卻不知軍營那位自己的先生虔公子又會有怎樣的影響。”
到這裏嬴政也不再多想對着章邯道:“既然是齊國的技擊士,就交給玄心子大師處理吧,連同那兩百多柄劍也一起送去。”
章邯回答道:“唯!”
姬冉接到那三十名俘虜的時候已經是秦楚之戰結束後的第五天了。姬冉看着眼前的三十人,不由得想起了稷下學宮自己遇到的那些刺客與田假的伴讀。
不過那都是曾經的事情了,他早已不甚在意。但是田假欲要廢了他的事情,他還是記得的。
姬冉對他們說道:“看來自今日起,齊國引以爲傲的技擊士就要永久的留在曆史的長河之中了。”
領頭的蒹葭雖然全身是傷,依舊很不服氣的說到:“公子乃是齊國王族,何必助纣爲虐,偏幫大秦,而損自家利益。”
姬冉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說道:“你們可有願意入得我禅宗爲護法之人?”
三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竟無一人願意。姬冉歎氣道:“也罷,生靈吾徒,通知秦王,我這裏有三十壯丁正可用來修築北境長城。”
說罷也不再理會三十名目瞪口呆的詩經劍主。爲首的蒹葭劍主正想對着姬冉表達一下自己的效忠之心,卻發現姬冉早已不見。
姬冉在兩百柄劍中,挑選了一百零八柄質量最好的,剩餘的交代前來的鐵鷹銳士還給秦王,如果秦王也不稀罕可以考慮熔鑄成鐵鷹銳士的大劍。
這幾日羅網也傳來消息,不少楚國年輕一代貴族被殺,其中就包括項燕之子項梁,以及龍且的父親。
嬴政看着眼前趙高對羅網的辦事能力很是不滿意,數日之間号稱天羅地網,無孔不入的羅網,竟然隻殺死了兩個普通角色。雖然項梁與龍且的父親也很出色,但是比起項少羽與龍且,其光芒就暗淡了許多。
趙高對嬴政道:“王上,那項少羽有天生神力,尋常殺手極難得手。而那龍且也是武功高強,而且經常住在軍營之中,與軍卒同吃同住,也是很難下手。”
姬冉确實不喜歡趙高,于是對趙高說道:“項少羽有一個亞父,名字叫做範增,他不會武功,也沒有高手保護,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得手。”
嬴政也清楚軍師對于一支部隊的重要性,于是對趙高下令道:“十日内不見範增頭顱,我就要你的頭顱。”
經過了一年的善後處理,秦楚之争總算落下帷幕。不過嬴政卻打算一鼓作氣直接拿下趙國。于是三路大軍浩浩蕩蕩的直奔趙國而去。
一路由李信率領,出晉陽,兵八萬。
一路由蒙恬率領,出朔州,兵七萬。
中路軍由王翦親自領軍于安陽正面對抗趙國主力。趙國的主力,正是被姬冉稱爲趙之白起的,武安君李牧。王翦到了安陽之後發現趙地饑荒,百姓食不果腹,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現象。
于是王翦長途跋涉派部分軍隊圍邯鄲,而自己則親率主力東出井陉。
李牧也沒料到,秦軍來的如此猛烈,在與王翦交手了幾次發現秦軍戰力遠勝于如今的趙軍之後,采取了堅壁清野,固守不出的策略。
而王翦卻是打算使用反間計,離間李牧與趙王的關系。不過在王翦用計之前,他還是找到姬冉想要商量完善一番自己的計策。
姬冉說道:“我今夜入城,嘗試勸說一番李牧,如果他不肯,你再用計。”
夜晚,李牧軍營之中,剛剛巡營回來的李牧正打算休息,卻發現燈火之下坐着一個人,那人的影子在燈火的照耀下,飄搖不定,就如同如今這趙國的天下,在秦軍的風雨中飄搖獨行,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姬冉問道:“将軍可曾耕種?”
李牧見來人并沒有動手的意思,雖然手中仍舊緊握鎮嶽劍但語氣卻是平靜,緩緩說道:“并未。”
姬冉又問:“将軍可曾見過把自己的子女送給别人交換别人的子女來充當口糧的事情?”
李牧深吸一口氣說道:“并未。”
姬冉說道:“也對,将軍祖上乃是秦國之官,家中收入還是很不錯的。不如将軍随我出去看看如何?”
李牧拒絕道:“如今國戰正酣,牧作爲三軍主帥,怎能輕易離開?須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姬冉歎氣道:“将軍覺得天下三千萬百姓的性命及不上區區趙國王室嗎?如果先生不願意,我敢保證趙王活不過三日。”
李牧聞言大怒,拔劍擊之,口中大喝道:“你敢!”
姬冉也拔出幹将與李牧過了三十餘招,之後以攝魂大九式的詭異劍招,劃傷李牧肩膀,将其手中鎮嶽劍拍打在地。
姬冉歎氣道:“将軍之才不應浪費在這裏,應該去北境邊關,那裏才是先生的舞台。”
李牧沉默了,他其實也不願意面對秦軍,但是,身爲臣子不得不爲。
姬冉對着李牧行了一禮說道:“晚輩多年前還曾住于将軍家中,那時候的将軍還不過是一員偏将,将軍長子李通卻是我在稷下學宮的室友同窗。”
李牧看着眼前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姬冉說道:“你是齊國的那個虔小子吧,不過我似乎應該稱呼你爲公子虔才對。”
姬冉笑了笑說道:“我這裏有句話曾經對秦王以及原韓國公子韓非都說過,在我眼中,齊、楚、秦、燕、趙、魏、韓都不是獨立的,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華夏。”
李牧又沉默了,他也從未想過身爲王族之人,心中竟無家國,着實讓人不可理解。姬冉又說道:“如果将軍願意相信我,還請好好睡一覺,畢竟如果要取将軍性命,對于我來講并不是難事。”
李牧也放棄了抵抗,躺在榻上,姬冉右手成劍指狀,點在李牧眉心。李牧好像看到一隻三足金烏在自己的腦海中炸開,随後自己的眼前就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此時的李牧漂浮在空中,看到了下方的一幕幕畫面。有穿的像匈奴人的女真人手持彎刀,殺入了像王宮一樣的建築。兩位穿着明黃龍袍以及諸多王公貴女被從王宮中抓了出來。
甚至有些貴女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赤條條,全是泥垢,污穢不堪。那貴女竟也剛烈,直接一頭撞死在了王城的城牆之上。
畫面一轉,李牧似乎看到了另一個規模稍微小,但是風格更粗犷的王宮。
王宮的太廟外站滿了人。道路上旌旗招展,兵士列陣。同樣一個身穿明黃的人高坐在大殿上,目不轉睛盯着前方,似乎等待着什麽的到來。
沒一會兒,剛剛看到的明黃龍袍以及諸多王公貴女被押解在一輛輛囚車當中,來到了太廟前。
原來今天是那群穿着像匈奴的士兵得勝歸來前來給他們的王獻俘的日子。
不一會,一隊兵士進入大帳,牽着幾千多名戰俘,前面是男人,後面跟着一千多名女俘。
隻聽得一聲号令,所有戰俘不論男女都脫掉了上衣,趴在地上,身上披着羊皮,像羊走路一樣爬進太廟前,向太廟中的靈位俯首跪拜。
拜完後他們又被驅趕着爬在那個高坐中央的人的腳下磕頭請罪。爲首的正是穿着明黃龍袍的的兩人。這二人磕完頭後,高坐之人馬上給他們封号,昏德公和重昏侯,譏諷他們昏庸無能。
而這二人,曾經的王,竟不敢有半分怨言,乖乖地俯首感謝其的“恩典”。
畫面再一轉,一個将軍在一間涼亭内解下身着的铠甲,隻見他的背上赫然寫着“精忠報國“四個大字。
而那将軍也拿起随身長槍,在涼亭的亭柱上寫下了一段話:
“怒發沖冠,憑欄處、潇潇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阙。”
寫罷之後,将軍飲恨而亡。而罪責竟然是“莫須有”。
彩蛋章更精彩,有空一定要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