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下歸一

李牧在夢中見到的最後畫面，是一個病中垂危，似乎即将離去的老人。他吃力的提起筆，在像布帛的東西上寫道：“示兒。”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一覺醒來的李牧，看着姬冉有些茫然的問道：“先生剛剛是我做了一個夢嗎，還是我真的去到了那個時代，那身着明黃色龍袍的是誰，那悲憤的将軍又是誰，還有那病中驚坐起的老者又是誰？”

姬冉笑了笑問道：“将軍覺得，到底是你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你呢？”

李牧沉默了，縱然他武藝高強，用兵如神，卻也從未見過如此真實的夢境。不過他畢竟心智堅韌，很快從疑問中走出。再次問姬冉道：“那穿着如胡人一般的種族入侵，恐怕才是先生想讓我看的吧。”

姬冉點點頭說道：“我也并不是需要将軍出賣趙國，隻是希望将軍可以爲了這九州三千萬百姓守衛邊疆，如今匈奴單于名字叫做頭曼，雖然頭曼昏庸無能，但是他的兒子冒頓，會成爲草原上耀眼的明星。”

“不知道将軍是否願意爲了天下黎庶，與之一戰呢？”

李牧再次沉默了，許久他才歎息的最後問道：“先生能否告知，我在夢中看到的那将軍爲何會選擇死亡，我可以看得出他是有本事的。”

這次換成姬冉沉默了，許久之後姬冉才說道：“因爲他選擇的忠于他的君王，而放棄了北地的百姓。當時他的軍隊距離帝國曾經的都城隻有五十裏，可惜他的君王連續下了十二道诏令，把他召回京中。”

“最終以莫須有的罪名，賜他一死。”

李牧考慮了許久，這時姬冉拿出了黑夫家書遞給李牧，李牧看了之後第三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姬冉悠悠道：“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最終李牧對姬冉說道：“如果秦王同意牧三個條件，牧願意答應戍守邊疆。”

姬冉臉上并沒有露出喜色，而是問道：“不知道将軍要的是哪三個條件。”

“第一，牧隻守衛邊關，與匈奴外族作戰，不再參與九州之争。”

“第二，牧需要秦王對牧足夠信任，不希望出現監軍等職務。”

“第三，請秦王善待趙國王室。”

姬冉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會替你轉達給秦王。”

帳外的李通聽到了自己父親的話語，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沖進營帳質問父親：“父親，孩兒不懂，您爲何要背叛趙國。“

”明明隻要父親點頭支持長安君（當初在齊國做人質的趙國長安君，并不是成蛟）當趙王，父親就可以成爲趙國相國，與當初秦國的呂不韋一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要去告訴長安君”

姬冉看着李通說道：“如果你現在離開，去找長安君，去告訴他們武安君反叛，然後你知道帶來的後果是什麽嗎？”

李通憤怒的看着眼前之人說道：“田虔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竟然慫恿我父親叛國。我李家基業将要毀在你的手中，一定是你用了什麽邪術迷惑了我的父親。”

言罷，李通持劍向着姬冉殺來。可惜縱然李通如今已經貫通了任督二脈，也不是姬冉一合之敵。當姬冉制服了李通後，問李牧道：“該如何處置李兄。”

李牧思考一會兒說道：“我會嚴加管教于他，定然不會讓他走漏消息。”

姬冉看着李牧說道：“你猜猜如果郭開知道了你的決定，他會如何？”

不等李牧回答，姬冉繼續說道：“他會想辦法殺了你，或者囚禁你，會讓其他人來統領趙國的十萬将士，然後面對秦國近四十萬大軍，然後把整個趙國打成齑粉，最後趙國依舊是沒了。”

“整個趙國一片焦土，到時隻要出門，就可以看到家家白缟，哦，不，連白缟也看不到，因爲所有人都死了。”

“然後，會看到，貴族們沒有死，因爲他們都是聰明人，他們會逃亡到燕國，到齊國，而後繼續說着複仇，複國，然後再去慫恿燕國，齊國繼續跟秦國開戰，然後再把燕國，齊國打成焦土。”

“可能他們會把秦軍打退了，然後，他們可以坐在玉盤珍馐前，高興的說，看，這就是虎狼之師的秦國，他們怕了，他們退了，我們赢了。全然看不到城外的千裏浮屍和萬家枯槁。”

“還是我帶他走吧，先讓他在少室山冷靜一段時間，等天下歸一之後，再讓他去邊關幫助将軍。”

李牧歎氣道：“也隻好如此了。”

十日後，李牧營帳之中。李牧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在自己的大軍營帳之中見到敵對國的君主，秦王嬴政。

沒錯，當嬴政得到了姬冉的傳訊後，親身來到前線，要求見一見李牧。然後嬴政與姬冉二人就出現在了李牧面前。

李牧行禮道：“李牧見過秦王。”

嬴政看着李牧道：“武安君不負寡人，寡人也定然不會辜負武安君。從今日起寡人封李将軍爲我大秦武安君，鎮守北境，可全掌北境四十萬兵馬，有臨敵制變之權。”

李牧也沒想到嬴政竟然是如此雄主，竟然可以讓自己如此放手，自己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于是李牧單膝下跪道：“牧多謝大王厚愛，定當爲這九州黎民，守護好北境邊疆。”

嬴政扶起李牧，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天下安穩盡皆仰仗将軍了。”

一月後，王翦、李信攻破邯鄲，俘虜趙王遷，趙公子嘉帶領宗族數百人逃代縣，于半路被蒙恬所部擒獲。至此趙國徹底滅亡。

公元前221年，經過一年的修整，秦軍計劃再破燕國。此次破燕，依舊由王翦率領大軍主力，李信、蒙恬率軍策應，秦軍兵臨易水。

而此時的燕國上下哀嚎一片，唯有太子燕丹與自己的老師鞫武商議後，找到了墨家矩子六指黑俠，希望可以執行刺殺秦王的斬首行動。六指黑俠欣然同意，并推薦了大首領荊轲。

太子丹對荊轲說：“秦兵就要渡過易水了，您打算怎麽辦呢？”

荊轲說：“現在我們前往秦國，又沒有取信之物，怎麽能靠近秦王呢？而且秦王身邊必定有高手護衛，想要擊殺他，我必須靠近秦王五步，才能施展我的驚天一劍，五步必殺。“

”聽說秦王用黃金千金和一個萬戶都邑來購買樊将軍的人頭，如果能得到樊将軍的人頭，再拿着燕國督亢的地圖，秦王一定會高興的接見我，到時候就有機會了。”

太子丹不忍心的說：“樊将軍走投無路才來投奔于我，我怎麽能傷害他？希望您可以另想辦法呀。”

荊轲知道太子丹心軟，于是私下找到樊於期，表示願意爲他報秦王滅族之仇，樊於期聽了，立即自殺。太子丹聽說了這個消息後，悲痛不已，但是也無可奈何，隻能将樊於期的頭裝進匣内密封起來。

刺殺秦王是重中之重，事前準備多少都不爲過。所以荊轲找到了墨家的頂級鑄劍大師鍛造了殺王之劍，殘虹。

同時荊轲還找到了墨家另一頂級高手，燕将秦開之孫，秦舞陽，作爲自己的幫手。

就這樣易水送别之日，白服着身，異常悲壯。高漸離擊築鳴悲，荊轲則和聲唱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一月後，燕國都城薊，太子府。姬冉看着面前的燕丹與東君焱妃說道：“你既然想出了刺秦之法，難道沒想過自身被刺殺的可能嗎？”

東君焱妃強硬的說道：“有我在此，玄心子大師怕是無法如願以償了。”

姬冉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比起上一任的東君還是有不小差距的，若非當初的東君與東皇太一對我頗爲照顧，你哪裏還有機會在這裏跟我說話。”

東君焱妃冷冷道：“大師說話，未免太過誇口。”

而燕丹此時才明白自己的太子妃竟然是陰陽家的大護法東君。雖然驚訝但并不意外，因爲他早就發現自己的太子妃不簡單了。

姬冉沒有再理會焱妃對燕丹說道：“随我去少室山修行，可免一死。”

聽到姬冉的話，焱妃看着自己心愛的男人被欺辱，怒火上湧，一招骷髅血手印就向着姬冉拍擊而來。

姬冉也不再多言，身形閃動之間來到焱妃身前，一掌按在焱妃膻中穴，同時運起封眠印記。

焱妃感覺不妥，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全身猶如烈火灼燒，動彈不得。沒一會兒，自己的一身真氣悉數消失不見，被封印在自己的膻中穴之中。

姬冉再次問燕丹道：“死，還是随我去少室山？”

燕丹看了一眼因虛弱而倒在地上難以起身的焱妃，終是頹然的說道：“我随您回少室山。”

就在山字話音剛落之際，一道劍光，如銀虹洩地，直刺姬冉胸口。

來人正是燕丹所請，已經養好傷勢的農家俠魁田光。

田光此時手持莫邪劍，有一種一往無前，不成功就成仁的英勇壯烈，似乎是要跟姬冉同歸于盡。不過姬冉早就看出田光這一劍應該是模仿荊轲的驚天一劍，五步一殺，可惜徒有其表。

姬冉依舊甩出兩根羽毛，第一根被田光劍光斬斷，第二根卻是如靈蛇遊弋，直接刺中了田丹的咽喉，因爲在第一根羽毛被斬斷的一瞬間，天地似乎暗了一下，随即又恢複過來。

正是姬冉配合羽毛施展了天地失色，令在場衆人都失神了一瞬間。

田光捂着自己的喉嚨不敢置信的看着姬冉，他似乎到死都不相信，真的有人會冒天下之大不韪，擊殺親人長輩。

姬冉就好像看穿田光所想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再參與天下争霸，勿謂言之不預也。而且我從來不覺得你是我的親人，因爲真正的田虔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了一個大雪漫天的夜晚。”

姬冉上前拿起莫邪劍，指着燕丹說道：“看來也該送你上路了，來世記得做個平凡的人，野心小一些。”

看着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姬冉，燕丹直接跪地磕頭說道：“我願意随玄心子大師到少室山修行。”

姬冉點點頭說道：“善。”

而後帶着燕丹與焱妃離開了太子府。

公元前221年四月，王翦一舉攻破燕都薊城，燕王喜率公室衛軍趁亂逃出薊都，直奔遼東而去，李信帶兵乘勝追擊至衍水，再敗燕軍，消滅了燕國衛軍主力。燕王喜想要與秦求和，可惜嬴政并未理會。

五月王翦之子王贲率軍進攻遼東，俘燕王喜，燕亡。于是嬴政在燕地設漁陽郡、右北平郡、遼西郡及遼東郡。

而滅掉燕國的王贲與李信奉命直接從北地進入齊境。王翦則是率領蒙恬正面直擊臨淄而去。可笑的是，此時的齊國竟然依舊沒有集結軍隊，甚至與秦國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姬冉拿着嬴政的勸降诏書時隔三十四年再次回到了齊王宮，可惜這次姬冉不再是齊王宮人人厭惡欺淩的王弟虔，而是秦國特使，手持旌節，可代秦王決斷。

年過花甲的君太後看着姬冉，神色複雜，而齊王建甚至還把姬冉當成當初那個可以呼來喝去的庶子，看到姬冉上殿不對自己行禮。

于是齊王建說道：“怎麽王弟在外流浪數十年，連禮儀規矩都忘記了嗎？見到本王爲何不行禮。”

姬冉隻是看了一眼齊王建，沒有回話，又扭頭看着君太後說道：“三十年你就把他培養成這個樣子？”

君太後臉色難看的說道：“我畢竟是你嫡母，你是否說話應該尊重一些。”

姬冉對後面揮手道：“殿中衆人都退出去，三十息之後，除了君太後與齊王建，其餘殿中之人皆殺。”

“唯！”有十八人同時回答姬冉刀。這十八人正是姬冉從三十詩經劍主中，通過以心印心的方式，發現并無太多劣迹，又願意跟随自己的人。其餘十二人，如今确是在北境修築長城。

三十息後，大殿之内還有王宮護衛六十人，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因爲他們并沒有接到君太後，或者齊王建的命令。所以姬冉就揮了揮手，慘叫聲甚至都沒有太多。

六十名後天境初期的護衛就都死在了十八人的劍下。這十八人最低修爲都已經貫通了九條經脈，否則當初也不會數次逃脫章邯的追擊了。

姬冉感應不到其他氣息後對十八人道：“守住殿門，不允許其他人進入。”

當大殿之中隻剩三人的時候，姬冉才慢悠悠的叙述道：“不知道郡太後是否還記得你宮中西北角的小院呢？”

君太後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難看無比的說道：“你若要算賬，大可等國事忙完，作爲齊國的主人，你這點眼力都沒有嗎？”

姬冉沒有理會君太後繼續說道：“在那小院中，有一個年僅四歲的天真少年，因爲冬天沒有取暖的炭火，被活活凍死在了風雪之夜。”

“否則，我又如何到來的呢？所以真正的田虔早就死了，我隻是一個借用他肉體的陌生人。因此不必再用那一套仁義禮法來對我講述什麽，因爲你們早就把那個與你們有血脈親情的孩子折磨死了。”

“三件事，可保證田穎與他的一子一女活下去，否則，齊國田氏到此爲止，宗廟斷絕。”

君太後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自己與齊王建無論做什麽，今日都活不下去。于是她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戰下去。”

姬冉冷冷的說道：“你若聽不懂我的話，下一秒，死的就是你。”說罷，一縷劍氣飛過，切斷了君太後的黃金冠。

披頭散發的君太後想要大叫，但是還不等她開口，她就覺得自己的左肩膀鑽心的疼，原來是姬冉又一縷劍氣，洞穿了她的左肩。

“所以我的三件事你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縱然你們兩個現在就死掉，齊國也可以擁立田假，或者我易容成齊王建，畢竟我們長的本來就有些相似。”姬冉又慢悠悠的說道。

經過一番思量，君太後打算好漢不吃眼前虧，等送走了這煞星，依舊要跟秦國抗争到底。

然後不等君太後開口，姬冉就一道劍氣洞穿了她的咽喉，說道：“你當真以爲我剛剛說的是假話嗎？”

不再理會君太後姬冉對齊王建說道：“第一件事，昭儀田氏田雯封齊國太後，與齊襄王田法章同葬。”

大呼小叫的齊王建看到姬冉并不被自己影響，也不再裝作無能，一臉認真的說道：“我沒想到你竟然有今日之成就，當初如果由你來繼承齊王之位，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姬冉笑道：“所以，一個當了三十多年齊王的人，怎麽會還跟當初一樣的無知愚笨呢？”

原來齊王建這三十五年的裝傻充愣都是爲了欺瞞君太後，因爲他發現君太後對于權利越來越愛，甚至有時候對自己都有了殺心。所以齊王建隐藏了自己。

不過姬冉并不想知道他跟君太後的故事，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于是姬冉繼續說道：“第二，齊國宣布投降秦國，并且率先支持秦國的一系列新政。”

“第三交出蒼龍七宿的銅盒以及玉佩。”

前兩個條件齊王建還很淡然，但是聽到第三個之後，他神色大變的問道：“你怎麽知道蒼龍七宿的秘密？”

姬冉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對齊王建說道：“請齊王下诏書，昭告天下吧！”

公元前221年九月，齊王不戰而降。至此，嬴政統一全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