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梵海雷音


第78章 梵海雷音

扶蘇聞言就知道,發聲之人正是道家天宗掌門,曉夢子,也是這次論劍自己請來的壓軸之人。一滴冷汗從扶蘇的額間流了下來。世人都知道,女人不好惹,尤其是一個清冷孤高的女人更不好惹。

姬冉卻并未回答曉夢,而場中此時傳來了曉夢的聲音:“世間無我,處處是我。”伴随着話語,一個身材曼妙,凹凸有緻的少女,猶如仙子臨塵,緩緩出現在大殿中央。

在場儒生,議論不斷,驚歎連連,甚至伏念都要感歎一句:“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扶蘇想要挽回自己剛剛在曉夢心中輕浮的形象于是說道:“當年孔子拜訪老子,贊歎其猶龍邪。世人隻以爲謙遜之詞,今日一睹曉夢大師風采,方知乃是肺腑之言。”

曉夢依然優雅清冷說道:“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那是孔子的境界未到而已,否則就不會大驚小怪了。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伏念也因爲輩分問題向着曉夢行禮。而後曉夢如縮地成寸一樣,消失再出現,閃爍幾下,坐到了姬冉的左面,似乎要證明她才是席間最尊貴的客人,要坐在扶蘇下手第一位。

扶蘇不經意的看了姬冉一眼,發現姬冉并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于是也安下心來。

如今羅網趙高身邊有四劍奴,分别是魍、魉、滅魂、轉魄。本應該由一人分使對劍的魍、魉雙劍,如今被兩人分别執掌。而本應在道家人宗風雲二位長老手中的滅魂、轉魄,卻出現在了趙高身邊的兩名女子手中。

姬冉再次凝視了趙高幾秒後,就不再關注。

而就在張良唇槍舌劍滔滔不絕的論道之時,曉夢的聲音卻傳入了姬冉耳中:“玄心子師兄是否會去妙台觀劍或者參與這一次的天人之争呢?果然比起逍遙子,師兄似乎更合适執掌人宗。”

姬冉溫和的傳音給曉夢道:“我已非人宗之人,又何必參與呢,師妹道法精深,道家後繼有人了。”

唇槍舌劍之後。張良開始了真正的比鬥,在比鬥前他還看了姬冉一眼,可惜姬冉并不理會于他。張良的劍法華麗快速,是典型的貴族劍術,缺少了君子的正直果敢,并且其内功修爲有些弱,難以久戰。

雖然比起原作的六劍奴,如今可以說隻有兩劍四人,張良依舊被利刃鎖喉。扶蘇因爲上次海悅小築的事情對羅網不喜,所以判了平局。

第二場鬥劍是顔路與勝七。顔路劍法精妙靈動,如微風拂面,又似君子如水,遇弱則弱。而勝七使用的正是農家兵主的霸道劍法,剛猛絕倫,遇強則強。

楚南公看了一會兒二人比鬥說道:“君子無争,含光無形,坐忘無心。”

正是顔路以虛無境界,輕松壓制勝七,但最後留手,營造了平局的場面。而勝七卻自尊心嚴重受到打擊,非得要一決勝負,不接受平局。

兩人又纏鬥數個回合,顔路依舊謙謙君子處處留手,可惜勝七覺得這是對自己最大的恥辱。最終還是顔路賣個破綻,巨阙劍鎖定了顔路的咽喉,但是勝七腳下,卻多了一個仁字。

勝七雖然被扶蘇判定生死之間可以收住殺意,點到爲止,是勝了一籌,但是勝七自己明白,他比顔路差了很多。所以他扛起巨阙劍離開了大殿。

第三場筆試就很精彩,伏念向曉夢發起了挑戰。比起深不可測的楚南公以及相對熟悉的姬冉,伏念還是覺得年輕的曉夢也許更合适作爲對手。

經過一番商議後,兩人比起了内力。曉夢先是在距離自己數丈的湖面上,寫了一個道字。而伏念也不甘示弱寫了一個豎立起來的醴字。

張良在旁邊補充道:“道法自然,唯禮匡之。”

姬冉輕笑道:“三當家此言謬矣。敢問三當家,天下間什麽最大?”

張良眼中兇狠一閃而逝,但還是一副儒雅随和的說道:“當然是禮法最大。”

姬冉又問楚南公道:“南公覺得天下間什麽最大。”

楚南公說:“這天下間當屬民心最大,民心所向,天下大吉。”

姬冉看向扶蘇,扶蘇說道:“應當是皇權最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姬冉點點頭,而後問張良道:“不知道三當家覺得是道理大還是禮法大?”

張良聞言沉默,顔路卻走出來說道:“不論道理還是禮法都是天下的存在,恐怕玄心子大師想說道是天之上的東西吧!”

姬冉微笑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否天之上,二當家自可決斷。連中原都走不出的禮,不知道三當家哪裏來的勇氣說他可以匡于道呢?”

“也許三當家的禮并不是儒家的禮,也不是我們見過的禮,隻是他心裏的禮,就好像他心裏覺得天下萬民都不如他一個人重要一樣。因爲他一個人覺得萬民應該如何,萬民就必須如何。”

“就好像三當家覺得,大秦殘暴,百姓就應該跟随明主一起滅秦複韓,或者換一個貧民出身的主人。但是三當家絲毫不顧忌當初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韓國百姓,現在甚至吃的上肉食的事實。”

“夠了!”張良怒吼一聲。拿出淩虛劍,就要對姬冉出手。就在這個時候,顔路及時阻止了張良,說道:“三師弟,你太累了,下去休息吧!”

同時對衆人說道:“我師弟因爲剛剛比試,傷了元氣,如今需要休息,還請諸位見諒。”

公孫玲珑看到姬冉對自己心愛的張良如此咄咄逼人,想要出口,但是看到姬冉微笑的表情。

她還是選擇了閉上嘴巴,因爲她從自己的父親那裏聽說了姬冉成長之路,她雖然心高氣傲但是面對眼前名家優秀的師兄,還是忌憚不已。

看到場中場景,衆人哪還不明白,這玄心子分明是不滿張良,想要動搖他的心智,粉碎他的道心。儒道也是道。

而場中的曉夢與伏念絲毫不受影響,此時衆人再度看去,就看到滿堂荷花開。

曉夢對伏念說道:“儒家有你,很好!”

就在伏念與曉夢收招的時候,姬冉雙手一擡。衆人就看到一副百魚戲蓮圖,呈現在衆人眼中。

圖中蓮花花開三十六,鯉魚一百零八。每一條鯉魚身上的鱗片都清晰可見,甚至有些鯉魚還會頑皮的咬一口蓮葉。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姬冉收手後,剛剛群鯉嬉戲的區域并沒有轟然落入湖中,而是如涓涓細流,緩緩流入。

姬冉對曉夢說道:“荀夫子有一句話說的很好。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師妹之路,道阻且長。”

結束了小聖賢莊論道鬥劍之後,姬冉找到楚南公說道:“禅宗玄心子見過陰陽家楚南公。”

楚南公依舊是一副老态龍鍾的樣子問道:“後起之秀,實力非凡,不知道找老朽有何事呀!”

姬冉說道:“與南公索要一物,還請南公成全。”

楚南公聞言,心中有了警惕于是說道:“既然是老朽之物,道友又何必強求呢?”

姬冉笑了笑說道:“隻因爲此物如今已經不在南公身上了,避免陰陽家日後糾纏,所以我這裏問一句,此物是否還屬于南公?”

聽到這裏楚南公很是驚訝,不過轉瞬就已經明白,眼前之人恐怕占星律修爲已經不低,所以才能窺探出一些事情。于是南公說道:“那東西不屬于我,當然也不屬于你。”

姬冉依舊平和的說道:“既然不屬于南公,那南公就也不需要操心了。”

于是姬冉轉身再次走進了小聖賢莊,楚南公見狀也急忙走了進去,而曉夢看到姬冉的舉動也是好奇,也跟随姬冉再次走入小聖賢莊。

其餘人雖然有心看熱鬧,但是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有些熱鬧可以看,有些熱鬧看了會要命。

姬冉來到了張良的院子,院中正在照顧張良的顔路看到姬冉,微微皺眉,還是問道:“不知道玄心子大師前來找尋三師弟是有何事?”

姬冉說道:“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楚南公應該是把黃石天書交給了荊天明,而後張良從荊天明那裏拿走了黃石天書。所以我是來讨要黃石天書的。”

“作爲交換,我保全了小聖賢莊的十萬藏書,如此不知道顔路二當家與伏念大當家是否願意旁觀此事。”

聞訊趕來的伏念聽到姬冉的話,也是皺眉不已。這玄心子實在難以對付,看似強力施壓,又提出了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事伏念也不好做主,于是伏念對姬冉道:“還請玄心子大師稍待片刻,等師叔他老人家前來,再行定奪可好?”

姬冉對伏念道:“此事本應該是我與如今的墨家矩子荊天明之間的事情,但是張良私藏帝國逃犯,又幫其保管其重要之物。所以才有了如今一幕。小聖賢莊與墨家,還請張三先生選擇吧。”

能來到小聖賢莊讀書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貴族出身。剛剛在前庭,姬冉就以平民與己讓張良道心大亂,如今又以小聖賢莊與己,亦或者說是貴族與己再次錘擊張良道心。

就在此時楚南公也趕到了,對姬冉說道:“玄心子,此物與你無關,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姬冉也對楚南公說道:“之前小聖賢莊門前,南公已經承認非是你物,又與南公有什麽關系呢?”

好奇心戰勝對于死亡的恐懼之後,公孫玲珑也尾随進入,聽到姬冉的話内心也在感歎:“不愧是父親最優秀的弟子,還未辯,論已定,不辯而辯,不論而論,真是高明。”

楚南公也不知該說什麽,于是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玄心子,莫要逼老夫動手!”

姬冉依舊平和但是卻認真的看着楚南公說道:“上次因爲焱妃的事情,我已經還清了陰陽家的情分,如果你動手,你會死的。并且與你結仇之後,爲了避免麻煩,陰陽家除了東皇太一恐怕都會死的。”

星魂聞言,聚氣成刃于右手冷聲道:“好大的口氣,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姬冉看向曉夢,示意了一下星魂。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曉夢還是攔在了星魂面,眼神冷漠如冰川天女俯視蒼生,看着眼前星魂。

就在衆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候,荀夫子慢悠悠的走來,看着姬冉問到:“何事又讓你如此大動幹戈?”

姬冉向着荀子行禮說道:“弟子想以小聖賢莊的十萬藏書換取暫時寄存在張良這裏的,墨家矩子荊天明的黃石天書。”

荀子說道:“既然是天明小友的,你又何必爲難子房呢?”

姬冉笑了笑說道:“因爲書在張良手中,今日此書我勢在必得,如果張良毀書,我也不介意追殺于他,因爲他一定看過書中内容,而且跑得了他的人,小聖賢莊也無法跑,儒門也無法跑。”

張良右手顫抖的指着姬冉說道:“枉你禅宗論慈悲,講蒼生,竟然對于小聖賢莊的上千條性命,如此不當回事,難道這不違背你的慈悲之念嗎?”

姬冉問張良道:“千萬百姓與千名貴族,如果要犧牲,你選擇哪一邊?”

張良終于忍不住,拔出了淩虛劍。衆人看到迅捷無影的一劍,刺中了姬冉的腹部。出乎衆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張良劍尖的姬冉緩緩的消失不見了。

而姬冉此時卻是站在張良身後,也不知從哪裏拔出的幹将劍,劍尖之上正有一滴鮮血含而不落,而張良的右臂竟然緩緩的自肩而斷,連同淩虛劍一起落到了地上。

姬冉依舊平和的問道:“張三先生你自己與小聖賢莊,熟重;天下黎明百姓與貴族,熟重;天下黎明百姓與你,熟重?”

疼痛讓張良恢複了冷靜,他咬着牙,努力忍受着斷臂之痛,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姬冉說道:“良,今日之恥,銘記于心,他日定百倍奉還。”

站在一旁的伏念、顔路以及不遠處的星魂,面對剛剛姬冉的一劍,都沒反應過來。隻有楚南公與荀子,依靠高超的修爲,提前洞察了姬冉的劍路。

荀子說道:“何必呢?不過是一本書而已。”

姬冉卻說道:“畢竟他覺得那并不是一本書,而是他戰勝秦國的希望……”

看到顔路拿着書從張良的房中走出,姬冉剛要上前接過裝書的盒子,楚南公卻是搶先一步要上去搶奪而走。

可惜姬冉早有預料,與曉夢的和光同塵不同,姬冉就真的憑空消失,沒再出現,甚至顔路手中的盒子也消失了沒再出現。小聖賢莊的一場奪書風波,就此結束。

曉夢看到消失的姬冉,也消失不見,追趕姬冉而去。

荀子對張良道:“子房,你本是我看好的後輩,假以時日當你勘破内心的執念或者完成你的夙願,也許天下文綜将會有你一席。可惜天不憐儒家,今日那小子這一劍,恐怕不僅斬斷了你的手臂,也斬斷了我儒家未來的百年氣運。”

伏念與顔路也是歎息連連,因爲他們知道,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小聖賢莊三先生張子房恐怕再也回不來了,留下的隻是一個複仇念頭充斥全心的,韓國遺族張良。

桑海城外的山丘上,曉夢攔住了姬冉說道:“師兄就打算這麽一走了之嗎?”

姬冉問曉夢道:“曉夢師妹是還記得十年前的比試嗎?”

曉夢拔出秋骊指着姬冉道:“還請師兄賜教。”

一月後鹹陽城,姬冉問嬴政道:“所以,你是否舍得你的小兒子胡亥,這一去他恐怕是未必有命回來了。如果能回來,恐怕他将會是你衆多子女中,最優秀的那一個了。”

嬴政揮揮手,霸氣的說道:“朕不信自己的教育能力比先生差那麽多,不知道先生這一去需要多久。”

姬冉說道:“快則八年,慢則二十年。如今以你的身體,隻要不亂吃那些丹藥,堅持十五年應該不成問題。”

如今已經是公元前210年,曆史上的秦始皇也是在這一年去世的。不過當今的始皇帝,在姬冉從小的教導下,内功已經貫通小周天。渾身氣血充盈,加上這兩年開始試行内閣制度。

工作也減少了不少,精氣神雖然不能說飽滿,但是比起一個正常的五十歲人來講,還是不錯的。

嬴政有些不舍的說道:“朕争取突破先天,這樣至少可多活十年,到時候朕在洛陽城爲先生修建一座宏大的寺廟。不知先生打算給洛陽的寺廟起什麽名字?”

姬冉聽到洛陽,感覺緣分真是奇妙,曆史上我國第一座寺廟就是洛陽白馬寺,可惜姬冉不喜歡這個名字,他想到了上一世的法号,于是對嬴政道:“不如就叫無真寺,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嬴政又問道:“先生到底要去哪裏呢?”

姬冉轉身離開,邊走邊說:“有人叫它那爛陀寺,也有人稱呼它大雷音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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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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