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山風雪财色全

趁着夜色，洪易将冰封母親的冰棺綁上重物，沉墜到了夢冰雲院子中的池塘底部，而後邁着堅定的步伐，再度向着問心樓而去。

洪易再入問心樓，但是這次那位普通的管家卻并沒有帶着洪易去見姬冉。

那管家道：“東家有言，您如今隻是酒樓客人，如果想聽書，請三日後再來。如果想打尖請白日再來，如果想住店，請先付訂金。”

洪易聞言，甚是爲難。自己身上并沒有錢，而且自己也不想聽書。思考了一會兒後，洪易對着那管家行禮道：“感謝先生以及管家伯伯的提醒。”

說罷，洪易趕忙回到了自己母親的房間，開始搜索翻找一切母親留下來有價值的東西。經過大半夜的折騰，洪易總算找到了兩小箱的财貨，以及不少名貴料子的衣服。

洪易用那些名貴料子的衣服包裹住兩小箱金銀玉器再次來到問心樓。

這次普通的管家對着他點點頭，而後帶着他走進了姬冉的院中。

看着此時的洪易姬冉問道：“不知洪公子前來所爲何事？”

洪易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禮，連續九個頭後，洪易道：“弟子洪易見過師父。”

姬冉問道：“爲何拜師？”

洪易答曰：“爲學、爲行、爲法、爲命也爲仇。”

姬冉道：“世人欺你，謗你、笑你、辱你、輕你、賤你，當如何待他。”

洪易思考一會兒道：“君子報仇，百世猶未晚也，何況一世乎？”

姬冉道：“善，自此你洪易爲我門下弟子。不過今日且到這裏，先回去料理你母親之事情。”

洪易道：“一切聽憑師父做主。”

姬冉道：“如此，且随我來！”

姬冉抓着洪易，又是一瞬間改天換地，出現在了夢冰雲的房間之中。而後，洪易看到一個與冰封前，一模一樣的母親出現在床上。隻是此時那僅僅是一具屍體，并無呼吸與心跳。

雖然洪易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母親，但是看着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慘狀，仍舊忍不住心中悲苦，潸然淚下。

除了真切實感之外，也有姬冉以精神力影響洪易的緣故。否則以洪易的堅韌心智，在知道自己母親沒有死的情況下，是很難溜出眼淚的。

感受到門外有人前來，姬冉的身形則緩緩消失在了房内。

趙婉兒看着床上夢冰雲的屍體，仍舊不敢相信，又命人反複查看了數遍。自然這段時間内，洪易被趙婉兒的嬷嬷打暈帶去了侯府西北角的小院，那裏也将會成爲未來，洪易讀書生活的地方。

淩晨的時候，洪玄機在送走了那十多位理學大儒後，也來到了夢冰雲的房間。他的行動與趙婉兒如出一轍，先是檢查夢冰雲是不是真的死了，而後開始翻找整個院子，不知想從這裏搜到什麽。

三日後，身爲妾室的夢冰雲牌位并不能放入洪家祠堂，而且夢冰雲的屍身也隻是葬在了玉京城外西山某處，甚至連風水寶地都算不上。

洪易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似乎明白了母親真實的死因，雖然母親臨死前讓他不要記恨自己的父親。

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洪易發誓道：“我一定要讓母親的靈位進入洪家祠堂，我要讓你們洪家恭恭敬敬、風風光光的把我母親的靈位請進去！”

一切塵埃落地後，洪玄機找到洪易，他開口問道：“你母親的首飾與一些金銀細軟呢？”

洪易聞言心中咯噔一下，但是還是故作鎮定的道：“母親臨終前，讓我把财物都典當成了銀票，如今就在我的懷中。母親說，父親不缺這點錢，讓我用這點錢好好生活，多補補身子。”

洪玄機點點頭道：“就隻有銀票，沒有其他東西嗎？”

洪易搖搖頭道：“并未發現其他東西。”

洪玄機點點頭而後道：“從今日起，你好好讀書。”

洪易壯着膽子問道：“父親，我可以習武嗎？我聽說一個人習武的最佳年齡就是七歲。”

洪玄機沒有回頭，背對着洪易道：“等你把書中的道理學通了，那時候别說習武，縱然是修煉道術，也會事半功倍。所以你還是先把書讀好。”

也是從這日起，武溫侯府的西北角，每日都能傳來郎朗誦讀之聲。可惜在趙夫人的安排下，侯府對于洪易的用例克扣的厲害，每月甚至不超過五兩銀子。比起侯府中的大部分下人，都要少。

這讓洪易更加認識到了人心的惡毒到底可以惡毒到什麽程度。

可惜，很多時候，洪易還是太天真，不知多少次，下人送來的食物一看就是其他人吃剩下的，洪易找洪玄機告狀多次。

可洪玄機卻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家裏給你安排什麽樣的夥食，你就應該接受什麽樣的夥食。縱然讓你去吃泔水麥麸，那也是家中長輩的安排，你隻需要接受就好了。難道我與你大母還會要你性命不成？”

洪易聞言，也隻能默默忍受，好在每日夜晚姬冉會帶着他前往西山秋月寺習武練功，洪易也會在練功前後有充足的營養以及藥浴補充。

洪易問姬冉道：“爲何我的父親對我如此苛刻嚴厲，其他兄弟都可以習武，唯獨我不行。雖然我也在跟着師父您學習，但是您教導我的武道似乎跟其他人的不同。”

姬冉點點頭道：“當初的《論語》、《金剛經》以及《道德經》，三本經書讓你選擇。你說《金剛經》晦澀。《道德經》虛無，道與德更是缥缈難知。唯獨《論語》都在圍繞着同一個道理。所以你要學《論語》。”

洪易不解道：“這又與先生教導我的功夫有什麽關系呢？”

姬冉問道：“你如今所學的功夫叫什麽？”

洪易回答道：“《坐忘心經》。”

姬冉繼續問道：“何爲坐忘？”

洪易道：“先心齋，而後撄甯，最終坐忘。”

姬冉道：“其實這些跟我教你的功夫都沒關系。這些乃是一種心境的修行，不論修什麽，最終要靠的都是心，隻有你的心願意讓你繼續強大下去，你才會不斷變強！”

“此界之人所修皆爲外功，所謂外功也就是打熬氣力，錘煉髒腑骨骼，最終練髓換血，達到超凡之境界。”

洪易點點頭道：“這與易在書中看到的介紹類似。”

姬冉問洪易道：“你此時擡頭看天，可以看到什麽？”

洪易依言照做，看着天空良久道：“有星星與看不到的空氣。”

姬冉點點頭又問：“白日天空有什麽？”

洪易道：“有太陽。”

姬冉問道：“那麽夜晚你是不是少回答了什麽？”

洪易道：“是月亮。”

姬冉道：“你可曾在書中見過日月星之相關描述？”

洪易回答道：“自古日月分别出現在白天與黑夜。日者，光之初生。月本無光，猶銀丸，日耀之乃光耳。”

姬冉道：“日月之迷，未來你會明白。其實你會發現，天空之中不論人爲，隻有日、月、星三者存在。我曾送你《靈樞》與《素問》中有關于精、氣、神的介紹，你覺得是否與日、月、星類似？”

洪易思考了一會兒道：“确實很像，所以打熬氣力的外功，練的都是精。先生教我的内功練的是氣？”

姬冉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内功所修的真氣并不是精氣神的氣，而是溝通鏈接三者的一種媒介。就如同語言、文字與神識都可以表達一個人的想法。”

“語言需要說與聽，文字需要書寫與閱讀，而神識需要傳遞與接收。那麽三種不同的溝通方式，是不是都需要建立在同一種文化的基礎上呢？”

“如果我用神風語而你用大乾語，是否這些交流就是無效交流呢？”

洪易思考了一會兒道：“所以，内功就是一種文化，把精、氣、神都化作真氣，進而讓三者形成交流？”

姬冉點點頭道：“孺子可教也！外功是想要通過身體與意志去貫通全身，你可以理解成大乾語，通過管理土地來管理土地以及生存在土地上的人。”

“道術想要通過神魂去控制管理全身，你可以理解成雲蒙語，通過管理人來管理人所能覆蓋的土地。”

“而内功則通過真氣去溝通身體、神魂以及天地。這是否如火羅國人民都信仰精元神，從而通過精元神來管理土地以及人呢？”

洪易道：“先生這麽說，讓易茅塞頓開。不論何種方式，終歸是殊途同歸。大乾因爲是農耕國度，全國的主要收入就是糧食，所以管理土地才是最有效。”

“雲蒙因爲是遊牧國度，全國的主要收入是牛羊，所以管理牧民才最有效。”

“而火羅國則是雙管齊下，在元氣神統一的精神意志下，可以高度協調生産。這也是火羅富裕的根本原因。”

姬冉道：“你理解的沒錯，不過卻還有一點你沒說出，那就是不斷加強土地收成，不斷增加牧民數量以及不斷加強精元神的能力，這三者都會提升國家的國力。如今的你還不适合暴露太多本領，所以我才隻教導你内功。”

“未來等你從武溫侯府獨立出來，則可以同時修煉外功，内功以及神魂。也就是此界人們所說的武術與道術。這樣同級之内，你當難有敵手。”

時光如流水，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八年。

大乾六十年，依舊是玉京城西山，秋月寺。北風呼嘯，吹得門窗咔嚓作響。遠處的西山深處，不時有凄厲的嚎叫聲傳來，如狼嚎，似狐嘤，夾雜在冷冽的夜風之中。

洪易透過窗棂看到了遠處山谷之中，有影影綽綽的綠色遊蕩飄動，詭異莫名。

“眼前的鬼火不過是人體殘骸中散逸而出，尤其亂墳崗中，更是經常見到，我倒也不必大驚小怪。”看着眼前的幾點綠色，洪易笑了笑，自語道。

猛然間，一聲凄厲無比的叫聲從距離不知幾許的深山之中傳到洪易耳中，同時洪易的眼前也出現一團黑影在綠光之中急速攀升，轉眼間已不見了身形。

此情此景一定會讓膽氣不足的尋常百姓，聯想到妖魔夜遊，吸食人心。洪易見此，卻是心道：“不曾想山中夜鸮與這鬼火一起出現，反倒有了幾分意境。”

于是他詩性上湧，興緻勃勃道：“百年老鸮成木魅，嘯聲碧火巢中飛。”

“少年，你年紀不大，卻是個雅人。嘯聲碧火巢中飛……”一個清脆甜潤的聲音從洪易身後傳了過來。

聽到聲音洪易也并不慌張，而是微笑着轉過身去，對着站在燈下的少女道：“閣下深夜，私闖他人客房，可并不是什麽好習慣呀！”

那女子身着粉紅色仕女裝，俊美秀氣，美的不可方物，她驚訝的問道：“少年人，你不怕我？”

洪易也驚訝道：“你非鬼非妖，我爲何要怕你？”

看着洪易堅定且自信的眼神，那少女嘻嘻笑道：“少年人，你可真有趣！難道你不怕鬼怪嗎？讀書人不是說，不以怪力亂神嗎？”

洪易鎮定自若，侃侃而談道：“那隻不過是一些讀死書之人的無病呻吟罷了。我輩讀書之人，當心存大義，明曉六合，辨知妖鬼，意達神明。這才是格物之理。”

那女子心想：“我來西山本意是探望親戚，卻不曾想遇到了一個如此有趣的少年人。不如請他回去教導一下我的那群晚輩吧！”

想到這裏，那女子開口道：“讀書的少年郎，我看你很好。如今我的親戚家中有許多小孩需要讀書學習。所以我想雇傭你做他們的老師，酬金每月赤金十兩，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洪易驚訝道：“十兩赤金每月？”

此時大乾的常用貨币乃是金銀，而金銀的兌換比例是一比十五。可這金，卻不是黃金，而是赤金，所謂金無足赤，能用赤來形容的金，也自然是純度極高的黃金。

所以這女子所開價碼就是一百五十兩銀子每月。此時洪易在武溫侯府中的月例不過區區四兩銀子，雖然姬冉對洪易很照顧，但是姬冉從來不給洪易錢。

但凡洪易需要的東西，除了藥材與飲食外，姬冉一概不管，所以洪易手中的餘錢并不多，甚至可以用拮據來形容。

這也是姬冉想讓洪易明白生活的困苦與辛酸。甚至每年開春，姬冉還會帶着洪易到玉京城周邊的村落中，住上幾日，讓洪易體驗種地的辛勞以及糧食的來之不易。

看着洪易愣怔半晌，女子撇嘴道：“你是不相信我嗎？這樣好了，我就先付給你一部分定金吧！”

說着就不知從哪裏取出了幾個赤金色的金餅子鋪在桌上。

洪易搖搖頭，定了定心神，沉穩開口道：“姑娘的意思我已明白，待完成一月教學，我自會再向姑娘讨要這學費的。”

洪易心中雖然非常想要這筆錢，但今夜之的事，太過離奇。這讓洪易不得不小心應對，他心中想到：“不貪女色，不好錢貨，任你是何方妖魔，又能奈我如何！”

不提洪易與神秘女子在西山的偶遇，卻說此時的姬冉來到了虛空亂流之中。所謂虛空亂流，乃是大乾所在的大千世界與星空之間的無盡虛空。穿過這無盡虛空就可到達天外天世界。

對于身懷虛空道體的姬冉來講，漫步虛空不過是最基本的能力。

姬冉之所以來到此處，乃是爲了尋找傳說中的太古龍之墓地。因爲姬冉打算讓姬天夢吸收一部分祖龍的精血，同時姬冉也想參悟研究一番祖龍的身體構造以及此界龍力龍威的形成之理。

此時的姬冉早已渡過了七次雷劫，到了此界傳說中的造物主的境界。所以姬冉打算煉化吸收《鬥羅大陸》世界諸多魂骨以及外附魂骨的本源，進一步提升壯大自身的道體本源。

畢竟此時姬冉的身體，虛空之力掌握不差，但比起《遮天》世界的先天道胎應該還有極大的不足。

因爲天子望氣術、魂骨以及鳳凰武魂的存在，姬冉隻對運、時、空、陰、陽、五行、星辰、殺戮這幾種法則很是敏感，對于其他諸如因果、吞噬、切割、崩滅等其餘法則卻是毫無所覺。

雖然是敏感，但是姬冉覺得這樣還不夠，最好可以把這些敏感變成本能。所以他想在此界特有的第八次雷劫，也就是凝練元神的雷劫時，凝聚幾種他可以接觸到的法則元神，最終把他們合爲一體，成就獨屬于自己的元神。

天子望氣術之下，很快确認方向的姬冉自語道：“找到了，就在此處！”

此時，梵州梵家家主，吳州吳家家主、年州王家家主、旭州孫家家主以及雲蒙天龍道道主敖鸾，甚至包括洪易、楊盤在内的衆人，都感覺到了一陣心神不甯。

正抓着洪易飛馳在西山雪地上的紅衣女子看着突然蹙眉的洪易道：“少年人，是我的速度太快，讓你不舒服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