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香消玉殒癡情願

姬冉同樣注視了夢冰雲良久開口道：“一切自有天意，你太上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語落，姬冉的身影一閃，便就已經消失在了夢冰雲的視野之中。

夢冰雲看着皇宮的方向，口中喃喃道：“難道我真的錯了嗎？兄長是這樣說，你也是這樣說。不過我相信，自己選擇的男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夫婿。”

可惜，夢冰雲入武溫侯府的當天，她才明白自己到底錯的有多離譜。

如今的洪玄機，早在南州的時候就已經娶妻生子，而他的妻子正是自己的師妹，如今大羅派宗主之女，趙婉兒。甚至洪玄機還有二房平妻方夫人，三房平妻榮夫人。

而夢冰雲所謂的嫁入武溫侯府也僅僅隻是加入罷了，因爲夢冰雲出身青樓，所以隻能成爲洪玄機的妾室。

但是洪玄機對夢冰雲道：“雲兒，雖然你隻是我的妾室，但那是因爲大乾律，我隻能娶三房妻。作爲大乾的武溫侯，我又怎麽可以帶頭觸犯律法呢？雖然是妾，但是在我心裏，我是最愛你的！”

“我向東找尋無果，又向西找尋，可惜依舊無果。向南，向北，向着乾坤四極，六合八荒尋找，盡皆無果。原來它已經被你悄悄的偷走了！你還不懂我的心嗎？它就在你那裏！”

夢冰雲最終在洪玄機的甜言蜜語之下，開啓了她在武溫侯府的“幸福”生活。

大乾四十五年，嫁入武溫侯府兩年的夢冰雲誕下了洪玄機的第十八個子嗣，也是洪玄機最小的兒子，洪易。夢冰雲帶着幸福的微笑看着懷中的洪易。本是修行有成的夢冰雲，産後身體雖然會虛弱，但是依舊應當強于普通人不少。

可如今的夢冰雲卻柔弱的與尋常女子别無二緻，她輕聲對洪玄機道：“玄機你看，這是我們的兒子！”

看着夢冰雲那溫柔到可以融化山川的眼神，洪玄機也是抱起洪易道：“我們要好好教導我們的兒子，我一定給他請最好的先生，傳授他最上乘的功夫，讓他以後可以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夢冰雲則是對洪玄機道：“老爺，我倒是知道有一個人文武兼備，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就是不知道這人願不願意親自教導易兒。”

洪玄機聞言，古怪的看着夢冰雲道：“雲兒你說的莫不是爲夫，爲夫并不是吝啬教導易兒，隻是你也知道如今我國事纏身，很少有空回家，要是由我來教導易兒，恐怕會耽誤他的學業。”

夢冰雲笑了笑道：“老爺乃是天下第一高手，如果老爺願意親自教導易兒，自然是易兒的福氣。不過那人卻也不弱，如果老爺願意舍下臉面去請，我想他會同意的。”

洪玄機好奇道：“不知雲兒說的是哪方豪傑，竟然有此能爲。如果确定他是真才實學，我不但親自帶着易兒前往拜師，甚至我還願意保舉他入朝爲官，也不枉費他一身才學。”

夢冰雲笑道：“老爺莫非忘記那問心樓主，三年前他就可以跟老爺打成平手，這些年又博覽皇家書庫群書。若論學識之淵博，恐怕還在老爺之上呢！”

洪玄機聽到姬冉之名，臉色頓時變的陰沉無比。他也懶得再與夢冰雲說什麽，直接拂袖而去。憤怒的聲音也遠遠傳來：“縱死，我也不會允許洪易拜他爲師。”

夢冰雲看着遠去的洪玄機，心中也是凄苦。自從與洪玄機圓房後，初始的半年，洪玄機可以說是溫柔似水，關愛有加。可到了半年後，就甚少再見，甚至十天半月也隻得見洪玄機一次。

每次洪玄機都會問夢冰雲關于《宇》、《宙》二篇的信息，剛開始夢冰雲也隻是以爲洪玄機希望借助《宇》、《宙》二篇的理念，完善自身拳意。後來才發現洪玄機是真的想看《宇》、《宙》二篇原本。

後來，當夢冰雲懷孕之後，洪玄機更是一兩個月才來看望夢冰雲一次。似乎對于夢冰雲的愛，都在那剛圓房的半年内用盡了。

夢冰雲也曾在孕期去找過姬冉，她知道姬冉醫術高明，所以希望姬冉可以幫忙檢查一下胎兒是否一切正常。

可夢冰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每次到姬冉那之後，自身都會變的輕松許多，孩子的胎心跳動也更加有力。反而在武溫侯府的精心照料下，胎兒的心跳一天比一天弱。

此時感受到天地劫氣的變化，姬冉歎氣，心道：“此界的天命之子洪易，終于降生了嗎？不曾想洪玄機在你還是胎兒的時候就想除掉你，我一共爲你驅毒七次，你又要怎麽報答我這七次的救命之恩呢？”

此時的姬冉手中拿着一本僅有數千字的經書，反複品讀：“混洞之前，道氣未顯。于恍莽之中，有無形象天尊，謂無象可察也。後經一劫，乃有無名天尊，謂有質可睹，不可名也。”

這正是姬冉從桃神道宗主，珞天月手中所得桃神道至高秘典《陰陽混動真經》。此經講述陰陽三合，可開辟混元空洞。這混洞在姬冉看來，像極了藍星之時所了解到的黑洞。

而黑洞乃是宇宙的基礎構成，所以姬冉覺得恐怕這陰陽混洞，可稱爲道術的絕颠表現。因此這些年除了在皇家藏書樓看書外，姬冉都在閱讀與感悟《陰陽混動真經》的玄妙。

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心得，而每一份心得，都是姬冉成長所需的資糧與進步的階梯。

洪易滿月的時候，夢冰雲特意親自找到姬冉，送來了滿月宴的請帖，夢冰雲道：“曾經先生承諾過，未來會成爲我兒洪易的老師，不知道先生是否願意遵守諾言呢？”

姬冉疑惑的看着夢冰雲道：“不知道洪夫人是什麽時候得到在下的承諾呢？不是隻有洪夫人自己說希望未來如果有孩子，那孩子可以拜師于我嗎？我卻似乎未答應過此事。”

夢冰雲歎息道：“難道先生真的不願意憐惜我們母子嗎？”

姬冉面色更加疑惑的道：“洪夫人的夫君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真君子，夫人又何出此言呢？”

夢冰雲看着姬冉，凄苦道：

“十口相将泛巨川，來時暖熱去凄然。”

“關津若要知名姓，定是孤兒寡母船。”

姬冉道：“我這裏有《靈樞》、《素問》兩篇，權當做洪易滿月的禮物吧。你我本也沒有多深的交情，你又何必如此作踐自己呢？希望這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面。”

說罷一名長相普通，身材普通，走路普通，怎麽看都很普通的管家上前，送走了夢冰雲。

隻是出門後，這名普通的管家看着武溫侯府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縷恨意。

時間一晃又過了七年，到了大乾五十二年十月，這一年中秋之時。武溫侯府的主人，如今天下理學大宗洪玄機，邀請天下理宗之人，共聚于武溫侯府花園之中。談詩論文，好不快活。

夢冰雲帶着七歲的洪易也來到了花園之中。

夢冰雲對洪易道：“這裏在坐的都是如今的理學大家，易兒以後長大可不能向他們學習，隻知道一味的要求别人，卻很少要求自己。”

四季書院的山長黃天波聽到夢冰雲對洪易的教導，不悅的對洪玄機道：“玄機兄，爲何如此盛會，區區妾室也能前來參與呀？”

不遠處的夢冰雲聞言，不悅的開口道：

“峭寒催換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遊。”

“最是秋風管閑事，紅他楓葉白人頭。”

洪玄機卻是呵斥道：“退下！”

夢冰雲不敢置信的看着洪玄機。

洪玄機又冷聲道：“我讓你退下，你沒聽見嗎？”

太上道講究太上忘情，而深愛洪玄機的夢冰雲，早已在生下洪易的時候功力盡散，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她看着此時眼神冷漠不帶半點感情的洪玄機。這是她心中的愛人，當初千挑萬選的夫君。

如今竟然如此對她，心中登時凄苦無比，此時她才明白自己的夢終歸到了該醒的時候。

她緊緊攥住洪易的手，似乎手中的洪易，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踉踉跄跄的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剛回院子不久，武溫侯府大夫人趙婉兒就命人送來了一碗參湯，那侍女道：“夢娘子，這是大夫人吩咐給你送來的。”

夢冰雲道：“我知道了，放在那裏吧！”

那侍女又強調一遍：“大夫人讓奴婢服侍夢娘子服用！”

夢冰雲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侍女道：“你竟然敢強迫我，誰給你的膽子！”

那侍女依舊不慌不忙，隻是端起碗向着夢冰雲的嘴裏灌。此時的洪易想要沖上去幫助娘親，但是卻被另外兩個侍女死死的攔住，并拖拽到了外院之中。

洪易雖然小，但是膽氣卻足，他看着兩個侍女，冷冷道：“大膽奴仆，公然襲擊侯府少爺，縱然我隻是庶子，依舊可以把你們送去玉京府大牢！”

那兩個侍女都是大羅派出身的“練筋”武徒，又何時把區區侯府庶子，放在心裏。整個侯府都是大羅派的産業，侯府的嫡子都要禮讓他們三分，更别說侯府的庶子了。

就這樣等了一會兒，聽到夢冰雲咳嗽聲的洪易趕忙跑到夢冰雲床頭，關切的問道：“娘親你是怎麽啦？你沒事吧！不要吓易兒呀！”

夢冰雲嘔了一口血，虛弱道：“快去問心樓找你的老師去，隻有他可以幫助我們母子！”

洪易委屈道：“他還沒認下易兒這個學生呢！”

夢冰雲嚴厲道：“快去！”

年僅七歲的洪易，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發火，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母親如此。于是他也不敢耽誤，從侯府的側門溜出，向着問心樓而去。

夢冰雲則看着洪易的背影輕聲道：“要是能看到易兒長大，結婚、生子就好了！”

言罷閉上了雙眼，她的呼吸也變的似有若無。

雖然洪易不敢耽誤，一路快跑而至問心樓。但是玉京城實在太大了，武溫侯府所在又是權貴聚集的區域。足足用了一個時辰，洪易才來到問心樓。

平日來往，有摻雜妖族血統的矮腳馬拉車倒不覺得遠，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問心樓。如今隻能靠雙腳奔跑的洪易到了問心樓門前之時，幾近暈厥，若非對于母親性命的執着，恐怕早就昏死在路上了。

可當他見到問心樓那名普通的管家時，隻說了三個字：“救我娘……”而後就暈倒在了管家懷中。管家見到洪易如此，也是驚訝不已。而後帶着他來到了姬冉所在小院。

姬冉看着管家問道：“何事如此急切？”

那管家對姬冉道：“此子應當是尋求先生援助，希望先生可以去救他母親。”

姬冉問管家道：“今日武溫侯府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管家道：“今日中秋，武溫侯府宴請天下理學大儒，共聚武溫侯府。”

姬冉點點頭，而後帶着洪易，消失在了管家眼前。

管家感歎道：“先生的神通更加讓人難以捉摸了！”

管家這邊還未感歎完，姬冉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夢冰雲的床頭。

看着面色慘白，毫無血色，而嘴角、胸口滿是鮮血的夢冰雲，姬冉先是探查了一下她的鼻息。發現雖然微弱，但還算有氣。

于是運起學自農家的神農百草經，化解毒素的同時，治愈夢冰雲髒腑的傷勢。

可惜終究洪易到的太晚，此時的姬冉，也隻能讓夢冰雲回光返照，留下最後的遺言。

夢冰雲道：“終歸應了先生的話，我怕是要走在兄長之前了。臨死前還請先生收下易兒可好？”

姬冉看着夢冰雲又看向洪易道：“洪易，我知道你雖然年紀小，但是有自己的主見，說說你自己的想法。”

洪易認真的看着姬冉道：“您是第一位願意正視我想法的先生，就憑借這一點，您就強于外面那些所謂的大儒。不過因爲您之前三番四次的拒絕我的母親，所以我并不希望拜您爲先生。”

姬冉點點頭，看着夢冰雲道：“如此，你還是珍惜這最後的時間吧！你應該還有半個時辰。”

說罷姬冉就準備離開。

洪易此時叫住姬冉問道：“您真的沒有辦法徹底醫治我娘嗎？我雖然小，但是我明白等價交換的道理，如果您可以救活我娘，洪易願意用自己餘下的生命償還這份救命之恩。”

姬冉看着洪易道：“我确實無法救她，但是我現在可以将他冰封，等到你日後修爲高深，可以自己救她。”

此時夢冰雲微弱的聲音傳來：“還請先生在外稍後片刻，我有話要交代易兒。”

姬冉點點頭，慢慢踱步，來到了夢冰雲所居院外。此時監視小院的下人奴仆們，紛紛發現了姬冉。他們立即準備前往宴會所在水榭，彙報于洪玄機以及趙婉兒。

可惜，當他們剛有動作的時候，就覺得身體一僵，便就倒地不起。

此時姬冉隻是禦使幾粒沙塵，點中他們的穴位，并沒有取他們的性命。

兩刻鍾之後，洪易出來，對着姬冉行禮道：“還請先生施爲，冰封我的娘親。”

姬冉點點頭，走入房中，看着虛弱到眼皮都已經睜不開的夢冰雲，歎息道：

“誓世世生生休抛撇，不提防慘凄凄月墜花折。”

“悄冥冥雲收雨歇，恨茫茫隻落得死斷生絕。”

說罷揮手間無數霜寒自掌間而出，正是《鬥羅大陸》世界，冰火兩儀眼中的寒冰泉水。于神界的萬年中，姬冉早已把魂骨技能融彙己身，形成了一種類似于術法的神通。

于是在神聖之光的護持以及寒冰領域的作用下，毒入骨髓的夢冰雲沉睡在了一口萬年不化的冰棺之中。

姬冉問洪易道：“這冰棺是你自己保存，還是暫時由我保存，日後等你修爲高絕我再還給你。”

洪易不做猶豫道：“易有不情之請，還望先生同意。”

姬冉問道：“我與你母親不過君子之交，能盡心到此已是難得，爲何你還會有其他請求呢？”

洪易道：“我可以看出先生确實沒有其他心思，隻是單純的幫助我母親與我。如果先生願意滿足易接下來所請，易願意奉上《宇》、《宙》二篇原本，以供先生參詳。”

姬冉搖搖頭道：“你雖然有自己的主見，但是人心叵測，并非一切都是利益交換。比如你剛剛所言，縱然我本有助你之意，卻因你這交換之說顯得我隻是貪圖功法。爲了彰顯心思，我是否會就此拒絕呢？”

洪易思考了一會兒道：“先生所言有理，如此看來，娘親猜的沒錯，先生果然是最适合成爲易的老師。剛剛的試探，還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說罷，洪易便就跪下磕頭，可洪易發現竟然有一股力量阻止自己跪下。

姬冉搖搖頭道：“非是誠心，終究難得善果。”

說罷，姬冉轉身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看着消失的姬冉，洪易眼中最後一絲懷疑與疑慮也蕩然無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