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策的婚事順利結束。
二哥在成婚不久之後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總算是家宅安甯，而那雲清幽也确定還算安分。
轉瞬數月，到了秋末，氣候頓時寒冷起來。
天鑒司内，沈南風忙不疊整理案牍。
“沈主薄，這些都是審查的情況，你最近可得費點兒心了。”
玄霜翹着二郎腿坐在一旁，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整個七十二地煞，除了玄霜以外，就沒幾人能處理文卷。
而玄霜又是個愛偷懶的性子，平時能看到人就不錯了，好在關鍵時候靠得住。
“這次陛下親征，兩王和沈寒宮随軍，我天鑒司自然要費心。”
玄霜伸了個懶腰，“除了三軍營，連青州軍都調動了，這次怕是有大動作。”
沈南風神情漠然，他知道，這是當今陛下最後一次北伐了。
收拾的就是一些殘部和小部落，基本沒什麽戰果，白白耗費錢糧，可北原天國根本不會和朝廷大軍正面交鋒。
草原上，他們才是主人。
打不過，逃起來想找都找不到。
而且皇帝也會死在這場北伐之中。
雖然這一路走來談不上苦心積慮，但沈南風也是盡力想要去改變。
皇帝一死，太子登基，命運的齒輪就再也停不下。
“韓姑娘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最近韓素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即将舉行的傳承大典之上，七十二地煞全部在她跟前聽用。
隻把玄霜和二魁留在天鑒司保護沈南風。
二人一個處理北伐事宜，一個處理傳承的大典之事。
“沒什麽動靜，隻是那些江湖勢力倒是一個個入京了，沐月白已經在你府上住了幾個月，真不打算管管？”
沈南風歎息一聲，“能怎麽管？她注定不會缺席這場盛會，最近留心一些，有什麽情況随時彙報。”
“我又盯不住沐月白，韓主司說過，就算天塌下來，我的任務也隻是保護你，我也樂得自在，跟着你至少還算清淨。”
“我的意思是，盯着點那些江湖人，一個個進了京城，如今又是多事之秋，隻怕會惹出什麽亂子。”
玄霜兩手一攤，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你操心這些做什麽？陛下親征，太子監國，皇後娘娘更是身在京都，如今就連錦衣衛的兩大指揮使都在禦前聽用，不會出亂子的。”
沈南風無奈搖頭，也不再和玄霜多言。
……
今日，皇帝準備出征，臨行前，來到了坤甯宮。
他好似有所感召，站在坤甯宮前，屏退左右，一語不發。
“進來吧，天涼，本就身體不好。”
宮内傳來皇後的聲音，老皇帝這才推門進入。
“徽兒，我要出征了。”在她面前，皇帝從來不會自稱朕。
“那預祝陛下得勝歸來。”葉徽雙目平靜，靜靜地看向眼前的夫君。
“你從天山回來之後，我也沒有好好與你說說話，我大楚整軍經武多年，爲的就是一擊徹底将北蠻斃命，滌蕩寰宇，爲後世子孫永絕後患。”
“我都明白，陛下，安心出征吧。”
雖然葉徽回了皇宮，但和皇帝之間，仿佛始終隔着什麽。
明明二人就面對面站着，卻誰也沒有朝前一步。
獨孤丹陽伸手想撫摸葉徽的臉頰，雙目含情，卻是有頓在了半空。
葉徽不經意後腿半步，讓他舉起的手，又不得不收了回來。
“徽兒，你後悔嫁給我嗎？”
“怎麽盡說蠢話，幾個孩子都這麽大了。”
“徽兒，其實有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們能一直留在齊地，興許今時今日，還能如少年時。”
“人非少年，豈能如少年時？”
“若當年我不搶這個皇位，咱們一家人遠遁江湖，今時今日，也許會不同。”
葉徽歎息一聲，“陛下，你我并非緣淺，隻是人總要成長，你心裏有江山社稷，有先輩殚精竭慮卻無法達成的夙願，我心裏亦有許多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兒女情長，不過小道。”
獨孤丹陽朝前一步，眼中的愛意越發濃烈，他不管不顧一把将葉徽摟入懷中。
“可是徽兒，我受夠了和你相見卻如同陌路的日子，甯可不要這江山，我也不想你我漸行漸遠漸。”
葉徽眼神恍惚，離開不老閣後，她雖漸漸找回那些世俗之念，卻依舊不敢面對自己的夫君。
她的道心，便是她最強的依仗。
不老閣的那些年，她一直在打磨自身，情感那些念頭，隻會影響她的心境。
絕頂高手，心境無比重要。
特别是想要接下來要面對自己的宿敵，她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于是葉徽輕輕推開了獨孤丹陽，行禮說道：
“陛下，再給我一點時間，待我完成最後一件事，待你得勝歸來，我們一起回齊地好嗎？就在那山水莊園，你我終老此生。”
葉徽的心亂了，她眼神如少年時初動情時，生澀之中，帶着幾縷柔情。
獨孤丹陽面露微笑。
“好，徽兒，待朕得勝歸來，便傳位于太子，就像你當年說的，咱們誰也不帶，反正有你護着我，咱們一起去看天地，見衆生。”
他的聲音微顫，情緒很是激動。
仿佛這一刻的心情，就像是當年與眼前女子定情之時。
天地突然明朗，那萬千山花，皆爲二人盛開。
他緩緩轉身，離開坤甯宮。
“徽兒，等我回來，我們一起走。”
葉徽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
她不知道此刻的心緒難甯是因爲什麽，但她必須要強行恢複自己的心境。
傳承大典在即，還有很多必須要去完成的事情。
光複中原，驅逐外敵，還天下海晏河清，這是二人共同的理想。
逍遙江湖，也是他們共同的理想。
隻是這些，很快就能達成了。
葉徽并不擔心戰況，以如今大楚的實力，加上是皇帝親征，多半不會出問題。
唯一擔心的就是在那茫茫草原上，找不到敵人，無功而返。
可那樣也很好，這一輩做不到的事情，就讓下一輩去做。
隻要京都這邊，不出任何問題就無妨。
葉徽修了多年太上忘情道，就實力和心境而言，絕對能力壓獨孤丹雲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