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年去不老閣之時，她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這一刻，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自己亂了心境。
當今天下八大絕頂，她葉徽是公認的最強，道心空明，仙人之姿。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師姐。
獨孤丹雲的武學天賦絕對強于她，明明沒有得到完整的功法傳承，卻是能憑自己的領悟練到如今這般境界，當世罕見。
所以葉徽不敢有半點大意。
這些日子，她努力推演過很多次，心裏有九成把握能達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那一成，其實也隻是葉徽的習慣罷了。
修道之人，無論做什麽事兒，都不會說絕對有把握。
因爲一絲天機，是天定的命數。
“幾時了。”
“回娘娘，今日秋分，午時。”
“人都進京了嗎？”
“十二劍侍，已在城外不老閣新址待命，兩大長老攜三千閣中子弟，也已經就位。”
“傳旨，七日後不老閣山門，傳承大典，廣邀天下高手入不老閣觀禮！”
……
君府别院内，韓素一襲白衣與沐月白對坐亭中。
二人以指作劍，争鋒相對。
這幾個月來，兩人雖然沒有真正拉開架勢打一架，但明裏暗裏的交鋒卻是不少。
沐月白說是此行前來爲了和韓素一較高下，但實際上做的卻都是論道之舉。
“太上寒淵經的内力和太清純陽功的内力能如此契合，不愧是不老閣正統。”
沐月白輕聲感慨。
“可我卻認爲，阿娘自創一法，補齊了殘缺心訣，這才是真正匪夷所思。”
“陰陽相濟，道法自然，小素素，能跟我講講太上寒淵經嗎？”
也就隻有沐月白，敢這麽去窺探不老閣功法。
但她也不是白打探，畢竟這段時間，她已經将自己從獨孤丹雲那兒得來的傳承都一一教給了韓素。
兩人手裏都有對方感興趣的東西，但這個東西對雙方而言，都隻能作爲一個讓功力更進一步的參考。
所以韓素也并未吝啬，這段時間時常來與她交流心得。
二人從一開始的亦敵亦友，到今日的惺惺相惜。
隐約有了幾分和睦的迹象。
又是一場論道結束，韓素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沐月白，你現在能聊聊你到京都的目的嗎？”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沐月白對韓素不再那般藏着掖着，她一臉平靜的說道：
“我不知道，師父讓我來，我肯定要來，她也許是擔心出事之後，無人執掌龍淵宮？”
“那你之前爲何要與我說聯手之事？你應該是隐約感覺到什麽吧？”
韓素追問道。
沐月白思量片刻，“說不清楚，師父總是那般神秘莫測，誰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但我認爲，她一定很認真思量過，所以無論将面臨怎樣的結局，我都會欣然接受。”
“那龍淵宮呢？說到底，光複承德一脈，隻是阿娘自己的執念。”
沐月白搖搖頭，“師父從不強求我要做什麽，她對我一直都很縱容，她總說這世間諸多條條框框，人不該自己給自己增加那些所謂的負擔，應該活得随心一些。”
韓素有些恍惚，“是嗎，她從來都不限制你？”
此時，沐月白突然神情落寞，帶着幾分苦澀的笑意。
“小素素，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好像這所有人都圍着你轉，所有人都在乎你。”
“别說笑了，我有什麽可羨慕的，有時候我倒是羨慕你，可以沒心沒肺，瘋瘋傻傻，像你這樣活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呵，你這就得了便宜還賣乖了，我能真切的感受到師父對我的疼愛，但我也明白，她對我的疼愛都是因爲她想要彌補自己對女兒的虧欠，當然了，我不會沒良心的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畢竟師父是真心待我，哪怕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對你的愧疚。”
韓素微微失神，“阿娘她，會感到愧疚嗎？”
“記得有一年師父染病，昏沉之際我守在床邊半個月，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嘴裏喊的卻是阿素，不過我還是想得很明白的，也不會因此對你有什麽不滿，管她師父是爲什麽對我好呢，她對我好，我便對她好，這樣便足夠了。”
看着沐月白此時那豁達的神情。
韓素漸漸皺起眉頭，“我現在開始懷疑江湖上對你的傳聞是不是真的了，都說你瘋瘋癫癫，以殺人爲樂，現在看來，怎麽也不像是個殘忍好殺之輩。”
說到這兒，沐月白咧嘴一笑，“小素素，别誤會了，我殺人，和我是否殘忍好殺人，是兩回事兒，我在龍淵宮長大，身邊接觸的都是亡命徒，不狠毒一些，容易沒命，你早年也流落江湖，應該能理解。”
“當然，龍淵宮的名聲本就不好，所以你并不像接受龍淵宮那所謂的使命對吧？”
沐月白笑了笑，“你大可放心，我覺得現在的大楚就很好，雖然皇帝好戰，但百姓至少能活得下去，而且皇帝好戰也談不上窮兵黩武，畢竟他也是爲了這天下嘛，所以聯手的提議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我還得再想想。”
沐月白兩手一攤，“随便你咯，反正我不着急，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次傳承大典千萬要當心那幾個絕頂高手。”
“什麽意思？”
“你可知，連隐居多年的淮水姬老爺子都已經在來京都的路上？如今陛下北伐，北蠻國師也在這個時候隻身趕來大楚，西涼王陸文通似乎也親自度過邊境，潛入大楚，淩雲觀玉靈真人同樣在來的路上，這四人，是當年太行山之亂的參與者，你就沒想過其中有什麽問題？”
“我不覺得我有這麽大的面子。”韓素神情凝重。
“皇後也沒這麽大的面子啊，所以我認爲他們來這兒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個原因，說不定就是皇後娘娘親自抛出的餌。”
韓素深吸一口氣，“這麽想來，那就一定是和太行山那件事有關了。”
“不過這也隻是猜測，之前我就說過，我想弄明白那背後的秘密，這件事上，我希望咱們能達成共識，你我同舟共濟！”
沐月白拔劍割掌，聚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