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淮水姬氏
姬靈雪無法接受父親的決定，甚至還叫人盯梢自己的父親，可姬乘雲不動聲色。
以他的實力，就算受了傷又怎麽可能被人輕易盯住？
今夜，他哄好了女兒。
在韓府住了幾日，等到傷勢穩定之後。
便尋了個夜晚，一個人提着酒壇，獨自走在風雪交加的大街上。
皇後出事之後，洛陽宵禁。
晚上多了許多巡邏官兵，也不再允許百姓進出。
姬乘雲乃當世絕頂高手，若是想不被人發現，并不是難事。
他獨自走在大街上，看着夜幕之下突然安靜的洛陽城。
内心生出無限悲涼。
記得當年第一次跟着太祖打入洛陽時，何等意氣風發？
當時少年英雄，如今已是遲暮之年。
隻道是城如舊，故人無兩三。
靈堂設在了東宮，太子病倒後，太子妃和太孫輪換守靈。
今夜，姬乘雲剛到就看見了一襲白衣的韓素。
作爲皇後親傳弟子，她得以入宮守靈。
沈南風本想跟來，但是身爲外臣，和皇後又沒有什麽直接關系。
自然是不可能得到允許。
姬乘雲來時有些意外，看着跪在靈前的韓素，随即走上前坐到一旁。
“韓丫頭，沒想到會是你在這兒守靈。”
“姬前輩，今日還沒到可以祭拜的時候。”
“老夫今日來，不是爲了祭拜。”
“那是爲了什麽？”
“爲了給娘娘一個答複。”
韓素早就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随即搖搖頭說道：
“姬氏風骨，師父信得過，您可以回青州去安度晚年，就算師父還活着，多半也是如此打算的。”
姬乘雲灌下一口酒，笑了笑說道：
“謝謝你啊，小丫頭，但是老夫今日來，便是求死，死在她靈前，也是希望她能知曉，老夫沒有食言。”
韓素面無表情，師父去後，她就再也沒心思去想别的。
至于說姬乘雲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在乎。
“姬前輩，我已經說過，師父已死，她也沒有明言說過要你怎樣，說到底隻是你自己覺得，你也應該落得如此下場罷了。”
“小丫頭，這世上，隻有死人的嘴才最嚴，既然皇後如此大費周章，隻爲了讓我們這些老東西将秘密永遠帶進黃土，老夫就不能讓她白廢功夫，隻要有一人活着，那都算是白折騰！”
聽到這兒，韓素好似想起了什麽。
“玉靈道人……”
姬乘雲點了點頭，“沒錯，老夫在軍中多年，還是有一些面子的，殺個人什麽的，自然有人回去做。”
“我就說爲什麽突然死了。”韓素并不意外，也絲毫不在意。
“現在就剩下老夫了，說來老夫也已經活夠了，短短一生，從北蠻掌控中原，到跟着太祖建功立業，看着承德大肆削藩，又追随當今陛下在扭轉乾坤，說來，好像也挺精彩了。”
韓素拿起香燭，遞給姬乘雲。
“前輩是當世老英雄，更應該好好活着。”
“不說這個了，丫頭，老夫跟你聊聊韓盛吧？”
要是姬乘雲不提，或許韓素早就忘記了這個老頭。
說來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她也早就不在乎了。
“沒什麽可說的，人死恩怨消，不管他是對是錯，都不重要了。”
“是啊，人死恩怨消，可有些仇恨真的就是無從化解，韓盛遷怒你，确實是他不對，但他有理由恨你阿娘。”
“我說過，不重要了。”
姬乘雲再次灌下一口酒，搖了搖頭。
“你知道你阿娘最可惡的是什麽嗎？”
韓素沉默着，冷冰冰說道：“我已和她恩斷義絕，她如何，與我無關。”
姬乘雲不管不顧說道：“獨孤丹雲這個人，心氣太高，她不會承認自己的失敗，但其實早在當年，她就已經失敗，明德太子和葉靈瑤相愛，天下皆知，她本可以潇灑放手，但卻始終執迷不悟，說到底，她一心想要匡扶明德正統，其中到底藏了多少私心？再後來和你爹在一起，韓仙落爲了她可謂是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我家雪兒十六歲便嫁給韓家小子，如今二人卻是離心離德，你說都這樣了，你阿娘總該消停了吧？可是她依舊沒有，她對你爹，從來沒有任何感情，所以這麽多年來她對你不管不顧。”
韓素深吸一口氣，搖搖頭說道：
“她……或許心裏是有愧疚的，但前輩沒有說錯，我于她而言，或許真的就隻是一個意外吧？”
“你爹這個人活得不清醒，意氣用事，和你阿娘倒是很相配，若非有我那幾個好外孫在，我早就讓雪兒回青州了，但後來想想，也是我家這丫頭自己倔，認準了就不撒手，哪怕痛苦半生，還是要跟你爹在一起，所以今日老夫想說的是，韓家也好，姬家也罷，從來沒有人對不起獨孤丹雲，甚至沒有對不起你，反倒是你阿娘，欠了兩家太多太多。”
韓素輕輕點頭，“我都明白，您放心，大娘待我好，我心裏是知道的，我韓素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如果有一天我爹做出對不起大娘的事情，我會站在大娘這邊。”
“我就說雪兒那丫頭爲什麽喜歡你，可能她也很希望能有你這麽個女兒吧？”
韓素笑了笑，“我何嘗不希望自己阿娘能如大娘這般，哪怕嚴苛，哪怕打罵，實際上比誰都心疼幾個孩子……也是真心對幾個兄長好，剛回來的時候，我就羨慕三哥，能有一個如此在乎他的阿娘。”
聽到這兒，姬乘雲眼中有了光。
他看向自己身邊的酒壇，笑道：“若是以往，老夫怎麽着也得跟你這個小丫頭好好喝上兩杯，隻可惜今日這酒，是送行酒，原諒老夫不恭，獨享了！”
說完，姬乘雲将壇中酒喝光，輕輕歎息一聲。
“姬前輩，說什麽送行不送行的話，我都已經說過了，師父就算活着，也不會對您怎麽樣的，您的爲人大家都知道，姬家人都是硬骨頭，絕不妥協，所以我也相信您。”
姬乘雲笑了笑，沒有說過，走到靈柩前。
臉色已經極其蒼白。
“葉家小丫頭，老夫一輩子沒有騙過人，說了要給你一個交代，我就會給你一個交代，我淮水姬家，言出必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