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素這才意識到姬老太公的狀态有些不正常，剛想上前攙扶，卻是發現他一個踉跄沒站穩。
竟是癱坐在了地上，嘴角也溢出鮮血。
韓素順勢把脈，頓時臉色大變。
“前輩，您……”
姬乘雲笑了笑，“酒裏的毒，無解，老夫已經這把歲數了，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幾年，這次入京，本來也是要讓你師父放心，老夫死在皇後靈前，那從今日起，便成就我姬家忠義之名，福澤子孫後代，于我姬家而言，是好事情，就讓這把老骨頭，最後爲了家族搏個名聲吧！”
言至于此，姬乘雲大笑幾聲，随後轉頭說道：
“丫頭，勞煩你去請監國太子，要讓獨孤家的人都看到，老夫死在這兒，然後，将我的屍骨送回韓家，雪兒自會料理後事，告訴他，老夫死便死了，姬家永世長存！”
說到這兒的時候，姬老爺子已經沒有力氣說下去。
這些天，韓素已經看了太多生死。
對于姬老爺子的選擇，她大受震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些天，她又一次感受到無能爲力。
師父的死，她真切意識到就算再強大的人，也會有那麽一天。
韓盛的死，讓她切身體會到，人死恩怨消。
至于姬乘雲的死，算是教會她一件事，這世上，還有很多比生命更珍貴的東西。
監國太子獨孤旭得知姬乘雲的死，悲怆萬分。
下旨厚葬，并追封青州王。
其子承淮水侯爵位。
姬靈雪來宮内将父親帶回家，她知道自己無法阻止父親，就算再不想接受這樣的結局，也無能爲力。
……
北境的草原上，已經打了好幾仗，隻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北蠻殘部沒能找到，倒是收拾了不少其他部落。
行軍大帳之中，秦王獨孤旭跟宣王獨孤禮在大帳之外徘徊，面露擔憂之色。
昨日的一場大戰，皇帝親自上馬，率軍沖入敵陣。
這在曆朝曆代的皇帝之中都算是罕見。
也就他們的父親，還有這樣血性。
隻可惜，英雄遲暮，再不複年少時勇武。
就算身邊親衛隊拼死守護，也難免發生意外。
皇帝中了一箭，摔下馬來，引發了舊傷。
從京都傳急報到草原，最也得月餘。
而今日，京都的信使到來，求見陛下。
卻是聽聞陛下受傷昏迷，隻能等在軍帳之外。
秦王和宣王很是擔憂的等着禦醫出來。
“孫醫官，陛下怎麽樣了？”
醫官愁容滿面，低聲說道：“陛下的箭傷不重，但是從馬上摔下時，骨位偏移，雖然已經正骨，卻引發了舊傷，加上如今天已入冬，塞外苦寒，陛下的身子還是适合回京休養。”
宣王臉色難看，“這次廢了這麽大周折，結果連北蠻的毛都沒看到，老爺子怎麽可能甘心退兵？”
秦王冷哼一聲，“退不退兵倒是另說，但老爺子必須先回去了，對了，京都的信使有說什麽事兒嗎？居然還用上了兵部的傳信渠道？”
“不知道啊，說是老大親手寫的信，而且必須要父皇和我們倆同時在場時才能看。”
秦王眉頭一皺，“哼！太子好大的威風，本王也不能先看嗎？”
說着，秦王就那信使揪到了軍帳之外。
“你知道本王是誰吧？現在皇帝陛下受傷，需要休養，你就在這兒當着讀信，我倒要看看太子要說些什麽。”
此時的秦王還以爲是太子又來信勸退兵。
在他心裏，自己那個大哥整天哭窮，叫嚷着國庫沒錢，能不打就不别打。
秦王是馬背上攢威望，能打仗，就是他積攢名望的好時機。
他自然是想要随着老爺子出征，再立下不世之功。
使者思慮半天後說道：
“兩位殿下，太子殿下親自叮囑過，這是天大的事情，陛下和您二位都必須知曉，隻是眼下……”
這使者也是個人精，他看到陛下身體情況不好，不敢再直接把太子的信給皇帝。
想着提前給二位皇子通通氣，可是秦王這般沖動模樣，他頓時又不敢說了。
還是宣王懂得世故，旁敲側擊問道：
“是不是京城發生了什麽大事？你先給本王透露一些。”
“事關皇後，兩位殿下心中可得有所準備啊。”
此會話一出，宣王臉色立馬就變了，秦王也反應過來。
“你他娘說什麽？我阿娘怎麽了？”
“皇後娘娘她……駕崩了。”
這宛如一個晴天霹靂，落在兩人頭上。
秦王平日裏再如何狂妄自大，此時也仿佛失了魂兒一般，但他立馬反應過來。
一腳将使者踹翻在地。
“你他媽的敢咒我阿娘，找死嗎！來人，拖出去給我砍了！”
宣王伸手拽住秦王的铠甲，整個手都在顫抖。
“老二，别吵，這種殺全家的事情，他敢拿來開玩笑嗎？”
獨孤禮的聲音都在顫抖。
此時軍帳之中，親兵護衛匆忙走出。
“兩位殿下，陛下有請。”
二人此時還沒有剛聽到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但也得整理好情緒走進大帳。
大帳之中，皇帝虛弱無力的躺在卧榻上。
盡管一副病态模樣，但眼裏的鋒芒猶在。
“老二，在外面吵什麽？”
“沒……沒什麽，一個蠢貨做錯了事。”
“剛才聽到你提到你阿娘，也不知她這些日子如何，前幾天打靈台部族不是繳獲了一批寶石嗎？趕緊派人給她送回去。”
秦王強忍着心中痛楚，哽咽道：
“老爺子，阿娘從不喜這些俗物，您又不是不知。”
“是啊，她從不喜歡這些東西，這麽多年已經成習慣了，每次出來，看到好東西，都想着送去，看她是不是會喜歡，那些年她在不老閣，我給她送東西她都會照單全收，但我知道，她其實不喜歡，隻是想換成錢，全花在不老閣上，朕也就随着她，她不找朕要錢，朕就不給了？哈哈哈……想起來就覺得有意思，她把朕送給她的禮物拿去賣了換錢，那不都是朕找人花錢買的？這丫頭……”
說着說着，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逐漸顯得有氣無力。
随後他又感歎道：“這次她不再管不老閣了，想來會自己挑幾件喜歡的留下。”
二人聽着父皇絮絮叨叨說着和阿娘的往事，再也忍不住，兩個大男兒此時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