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神夢城現在總共也就剩下百十來号人,但百人齊聲高呼、痛哭流涕的模樣也很是令人震撼,嶽蔓幾個人不聲不響地摸到了阮梨身後,略有些震驚地說,“這真是那位骨将軍?”
呂玉宣的引靈陣居然真起作用了。
“舉世罕見,”南宮鶴咂咂嘴,天真地問,“你們說我能把我天機門的師祖引靈渡回來嗎?”
修仙界千百年裏飛升的人也沒有幾位,大多數都在敗在了飛升的最後一關,誰家沒個飛升失敗隕落的師祖呢?要真是能像骨将軍這樣引靈回來,恐怕就要亂套了。
“骨将軍的造化絕無僅有,”衛憫看阮梨似乎還真跟着動起了這個念頭,淡淡瞥了一眼異想天開的南宮某人,“他的靈一開始就在神夢城,你師祖的靈早就遍尋不到了。”
骨将軍死後執念未消,又守在城外幾十年,他散開的靈也始終沒有離開神夢城半步,而且呂玉宣那引靈陣是拿早就存在的一處陣法改的,增設了幾處關竅,誤打誤撞地成了真,最初引來的也隻是邪靈罷了,骨将軍能夠出現确實出乎意料,屬于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
一行人叽裏咕噜地讨論半天,看到呂玉宣和那群神夢人還在嚎啕痛苦,一字一句忏悔着自己的過錯,實在有點看膩了,便準備先回去,等這些人冷靜下來再好好談。
城内百姓已經全都跑了出來,圍在外圈的基本都是些年幼的孩童,神夢人和小異鬼都有,他們不明白戰争爲何打到一半忽然就停下來了,看到大人們朝那具白骨骷髅叫“骨将軍”,也覺得困惑又迷茫,不敢靠近。
有個身纏白布的小異鬼抓住了阮梨的衣擺,阮梨便停了下來,耐心跟他說話,“怎麽了?”
她分辨不出這個小異鬼是不是自己之前見過的那個,反正身形身高都差不多,也就随便認了。
這小孩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成功令幾人止步,所有人心頭都咯噔一下,立刻就想起關于這些小異鬼的形容。
該不會又要對着阮梨說什麽谶語吧?
嶽蔓剛要上前阻止這小孩開口,一道修長身影就先一步攔在了阮梨面前,衛憫單手拎着劍,纖長漂亮的指尖微微動了下,劍尖無意似的劃出一道弧線,将小異鬼跟阮梨隔開,他垂着薄薄的眼皮,淡漠的眸光斜斜垂落下來,看小異鬼的眼神沒什麽溫度——他本來就不喜歡小鬼,還是會對着阮梨說谶語的小鬼。
“别說廢話。”
小異鬼被吓得一哆嗦,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在族人中也總是被同樣戒備的眼神盯着,因此對衛憫這副态度還算有點抵抗力,他短暫地糾結了下,很緩慢地吐出幾個字,“……還打仗嗎?”
像他這樣年紀小又沒本事的異鬼是沒資格上戰場的,沒資格爲捍衛自己的家園做出努力,能等待的隻有被驅逐、被扼殺。
可他等了好久,卻隻等來這樣一副讓他看不明白的場景。
他心懷期待,又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等待着阮梨給他一個答案。
阮梨摸了摸他的頭,朝他彎起眼睛笑了一下,“不打了。”
她指指被圍在中間的那具白骨骷髅,“認得嗎?這是你們的骨将軍,有他在,你們就不用再打了。”
小異鬼幽綠的眼睛望着前方,而後定定地朝阮梨看過去一眼,又飛速跑開,擠進人群裏。
幾人繼續往外走,阮梨語氣肯定地說,“他剛剛沖我笑了。”
嶽蔓跟她擡杠,“胡說,他臉包得那麽嚴實,就瞥了你一眼,你怎麽确定他是在笑?”
阮梨一本正經:“心靈感應啊,他一看就很喜歡我。”
嶽蔓嘲笑她的自戀,兩人不服氣地鬥起嘴來,叽叽喳喳不消停。
衛憫單手抱劍,走出一段距離後忽然回頭望了一眼,隔着一段稍遠的距離,跟那具靜靜站立的白骨骷髅“對視”。
他淡淡收回目光,發現阮梨跟人鬥嘴的這會兒還頂着一頭散亂的發絲,伸手撥了撥,把幾根搖搖欲墜的發钗摘下來握于掌心。
阮梨感覺到他的動作,仰頭朝他一笑,又去跟嶽蔓争辯那小異鬼到底喜不喜歡她這件事。
“我就是讨人喜歡,不然那些小異鬼爲什麽都願意跟我說話?”
“看你人傻好騙呗,他要是再張嘴就是一句谶語,我看你到時候哭不哭。”
嶽蔓語氣硬邦邦的,顯然是很介意谶語這個事,她一想到那句不明不白的谶語,就覺得心裏堵得慌,好在神夢城這邊連條小溪都不常見,沒什麽需要阮梨“踏進的河”。
“哎呀,”阮梨笑眯眯地去攬她肩膀,“你擔心我啊,沒事的,小孩子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呵呵,”嶽蔓冷笑,把她胳膊推開,“誰關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她加快腳步往前走,走出幾步之後又發現身後沒人跟上來,狐疑地往後一瞟,發現阮梨已經仰着臉在跟衛憫說話了,衛憫的劍也被她抱在懷裏,兩人聊着天,不知不覺就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嶽蔓火辣辣的視線往那兒一丢,衛憫就似有所覺地瞥過來兩眼,那眼神涼涼的,落在嶽蔓眼裏透着一股得意和嚣張勁兒。
狗衛!心機衛!小氣衛!
嶽蔓氣得臉黑,眼珠轉了轉,去撺掇洛笙,“你最近怎麽不喊着報恩了?”
她朝後面努努嘴,“去關心關心阮梨啊。”
洛笙目不斜視往前走,“她不需要我。”
嶽蔓不放棄,開始忽悠,“你得問了才知道她需不需要啊,我看她現在就很需要你,你看她走得那麽慢,肯定是受傷累着了,你不去幫忙說不過去吧。”
她果斷開始抹黑衛憫,“她師兄不靠譜的,心肝肯定是黑的,你放心他和阮梨一塊嗎?”
洛笙幽幽地看着她,幽幽地說出四個字。
“珍惜生命。”
嶽蔓心說你怎麽突然變聰明了,正要再加把勁多忽悠幾句,忽然一陣如芒刺背,對上了衛憫涼涼的目光。
“……”
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