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夢城的事情比阮梨預想中的解決得要快,也更徹底,當天城内不僅撤了劃分鬼城的界碑,還肅清幾處魔族老巢,連那個小魅魔開設的賭舍都給端了,态度堅決地要将所有魔族驅逐出城。
這舉動不可謂不大膽,要知道神夢城能對付魔族的修士和異鬼并不多,如果魔族來犯,他們勝算極低,呂玉宣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所以隻敢把矛頭對準異鬼,不敢動魔族半點。
“看來骨将軍是有把握守住神夢城。”
阮梨把窗戶關上,外面嘈雜的聲音也一并擋在窗外,“咱們也算是幫了神夢城一個大忙,骨将軍應該會願意幫我們找到赤龍涎吧?”
骨将軍比呂玉宣靠譜不是一點半點,整座神夢城都是由他在守,或許本就知道怎麽找到赤龍涎。
衛憫微微颔首,算是對阮梨猜想的贊同,不過他很快就換了話題,神情略有些凝重,“仙盟還是沒有消息。”
無論是傳信,還是讓顧白親自回去找人,他們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這情況絕不尋常,可是他們如今沒有辦法用更有效的方式聯系喬相旬。
“明天如果還沒有消息,應該是出事了。”
阮梨有點不明白,“能出什麽事?”
以她的年齡閱曆,在喬相旬眼中還是個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會主動告知,但之前喬相旬來蓬萊那一趟,已經私下裏跟衛憫聊過一些東西,在來神夢城之前,他們都還短暫地保持着聯系。
今夜注定無眠,神夢城雖然平息了内部戰亂,可矛頭一緻對外也不是個小事,外面時常有跑動的聲音,一些魔族還在伺機鬧事。
屋内放了幾顆夜明珠,光亮幽微,映得衛憫那張清絕冷淡的面孔有些模糊,他唇角微抿,朝阮梨伸手,“來。”
阮梨意識到他有話要說,乖乖把手遞過去,被他抱在懷裏,似乎察覺到了他隐約的不安,仰頭親了親他的臉,小聲問,“怎麽了?”
衛憫一時沒有開口。
從發現阮梨的水火雙靈根起,他就知道阮梨的命格和旁人不同,她得了這份機緣,勢必要走上一條比别人更難走的路,這條路衛憫曾經走過,他沒能走完。
現在阮梨成了要走上這條路的人,衛憫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他不擔心阮梨的能力,甚至隐隐覺得她比自己更有資格,也更有希望,可這條路是很難走的,他不想看到阮梨落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她還十分年輕。
“師兄,”阮梨窩在他懷裏,在這片靜谧裏已經察覺到他正劇烈掙紮糾結的心思,他不說,是怕自己這一開口,會造成某些令他難以接受的結局,那比讓他重蹈覆轍更可怕。
阮梨伸手抱住他,聲音軟綿綿的,拖長了尾音跟他撒嬌,似埋怨似玩笑,“你有事瞞我。”
她用一根食指戳在衛憫心口,“快坦白交代。”
衛憫喉結輕微地動了動,把她手指攥住,在漫長的寂靜過後,總算開了口,“我跟喬相旬聊過,我們都懷疑魔尊穹冥還有殘魂留在這世上。”
與魔尊穹冥的那最後一戰,衛憫是率先倒下的,他當時因爲重傷意志已十分模糊,沒能像一開始打算的那樣令魔尊神魂俱滅,重生之後以前的記憶一點點回歸,又聽說魔族一直在尋找魔骨企圖令魔尊複生,他便猜到,魔尊穹冥一定還有殘魂餘留,那所謂的複生大法就是他留給自己的底牌。
魔尊穹冥雖然嗜殺,但性情并不魯莽,他爲了斬斷通天柱蟄伏數十年,一點點尋找辦法和漏洞,期間沒露出任何破綻,以至于衆人毫無防備,硬生生讓他成功了,也使得後續反擊極爲艱難,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先機。
像魔尊穹冥這樣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他當年以殺證道,要殺遍所有修士向天道證明自己的“道”才是正确的,最初便最好了與天道交鋒的準備,甚至于衛憫後來一遍遍回想大戰的那最後一幕,不僅猜想他其實早就料到自己會落敗。
穹冥絕不是會輕易認輸的性格,他若是料到自己會敗,勢必會留下後手以便卷土重來。
阮梨聽了一堆魔尊穹冥的事迹,這個魔頭在她心中的形象總算是立體了起來,隻是衛憫爲何會這麽熟悉穹冥呢?她感到疑惑,卻沒有多問。
“穹冥既然有殘魂,那他的殘魂在——”
她順着衛憫的思路往下想,忽然一驚,坐直了些,“你覺得穹冥的殘魂就在仙盟?”
所以才會覺得仙盟有可能出事了……
“不确定,”衛憫把她按回懷裏繼續抱着,“殘魂離體,半個時辰内要寄生在别人身上,大戰後最先到場的那幾人現在都在仙盟,可能性最大,但穹冥潛藏百年之久,殘魂不知修煉到何種程度,如果能力足夠,他可以換人寄生,也能影響被寄生那人的神智。”
壞就壞在這裏,如果他控制了别人的身體,喬相旬他們不知能否及時發現,就算發現了,要對付穹冥也是個難事,哪怕他現在隻是條殘魂。
阮梨明白爲何衛憫如此擔憂了,現在遲遲聯系不上喬相旬,他們不清楚仙盟内情況究竟如何,既然還算風平浪靜,那應該是沒有發生最糟糕的事,往好處想,或許喬相旬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隻要他及時采取措施,或許能搶占先機。
隻要能在魔尊穹冥成功複生之前把他從仙盟揪出來,那就還都來得及。
阮梨下定決心,“先給幾位宗主傳信,就算給他們個提醒也好。”
先前還怕打草驚蛇,現在卻顧不得那麽多了,穹冥不知寄生在誰身上,讓這樣一個家夥藏在仙盟内部實在是太危險了,那百十來位弟子可完全不知情,是要當炮灰的節奏啊。
百裏師兄和莫師姐可都在仙盟!
“嗯。”衛憫安撫道,“喬相旬沒那麽蠢,應該已經有所準備了,别太擔心。”
阮梨悶不吭聲,她實在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