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出門準備讓人去聯系一下那位骨将軍,想問問對方能不能抽出點時間幫她們找找赤龍涎,結果剛拐了個彎,就在角落裏發現一個暗幽幽的高大身影,再猛一定睛,正對上一個陰森的骷髅頭。
“……”
一人一骷髅幽幽對視幾秒,最後還是阮梨憋不住先開了口,“骨将軍?”
“嗯。”
阮梨難以理解,這位不應該在城主府嗎?怎麽還跑她這兒來了,來就來了,守在角落裏當門神又是什麽意思?
她斟酌了會兒對方的心理活動,沒斟酌出來,還是選擇直接問,“嗯……骨将軍是來找我的?”
對方做了個要擡手的動作,阮梨白天才剛跟這具白骨骷髅打過一架,這會兒條件反射一般,立刻警惕地側了側身,險些要将劍抽出來——然後她就看到了被白骨手抓着的大胖鳥。
“……”
“咳,”阮梨險些忘了崽子還在人家手裏,她心虛地把小美接過來,在它腦袋上薅了幾下,勉強交流了一下感情後就直接扔回乾坤袋,可以說是很敷衍了。
“骨将軍現在有空嗎?我們聊一聊吧。”
雖然時間有點晚了,但這不重要。
骨将軍點了點頭,盡管他點頭的幅度不大,但阮梨還是看得很揪心,總感覺那顆骷髅頭馬上就要掉下來了——之前也是剛按回去的啊。
她盡量控制着自己的視線别往人家腦袋上跑,走在前面把門推開,先給衛憫提了個醒,“師兄,骨将軍來了。”
還沒到休息的時間,兩人衣衫整齊,但這個時間還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已經很令人遐想了,骨将軍進來後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片刻,很直接地問,“你們是道侶?”
他沒有臉,語調也是平直的,根本聽不出什麽情緒,但也是因爲這樣,總讓人覺得他的每句話都是嚴肅冷漠的,再加上本身就有極重的威壓,讓人在他面前總不自覺地就有點戰戰兢兢。
阮梨雖不至于害怕,但也是處于有點緊繃的狀态,沒有那麽從容自在,“唔,算是吧。”
那證明結爲道侶的天地契對她來說有沒有都一樣。
骨将軍沉默了,用他空洞的眼眶盯着衛憫,如果他真有“目光”這個東西,恐怕已經把衛憫從頭到尾打量個遍。
衛憫毫無反應地被他盯,不說話也不動作,氣氛一時僵持住了。
在場唯一一個覺得不自在的阮梨:“……”
爲什麽這倆人都不說話?
沉默的氛圍持續了好幾分鍾,骨将軍才終于把腦袋轉了個方向,對着阮梨點點頭,“挺好。”
阮梨沒反應過來,挺好?什麽挺好?
腦袋一重,衛憫淡定自如地在她身旁位置坐下,揉了下她腦袋提醒道,“說正事。”
“哦,對,”阮梨趕緊說,“骨将軍,我們來神夢城是爲了赤龍涎,不知您是否知道它的下落?”
骨将軍沒有套圈子,直接點頭,“我知道。”
他略一沉吟,“你們明天來城主府,我會幫你們拿到赤龍涎。”
赤龍涎就在城主府嗎?阮梨沒想到繞了一圈還要回到那個地方,高高興興地答應了,“好,那就麻煩您了。”
骨将軍看着她,“不麻煩,我還要多謝你将我……嗯,我的頭,從秘境裏帶出來。”
他死後屍骸無人看顧,一部分被神夢人拾撿回去,一部分則被那些對他心懷仇恨的魔族帶走當作玩物,一來二去便散落得到處都是,流落到秘境也是湊巧。
說到這個,阮梨有點尴尬,其實她沒想帶個骷髅頭出來,完全是陰差陽錯,她如實地說了,骨将軍卻道,“這是你我的緣分,我們有緣。”
這句話用他過于嚴肅的語調說出來,讓人完全接不上話,總感覺他好像不太喜歡這種“緣分”一樣。
阮梨鮮少有如此局促的時候,她對骨将軍自然是崇敬欣賞的,但眼前的白骨骷髅又處處透露出不好相處的味道,她拿捏不準怎麽跟人家交流。
氣氛又冷了下來,骨将軍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在笑。”
阮梨一臉懵,“什麽?”
骨将軍語調嚴肅僵硬,一身白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幽微的光,看上去冷嗖嗖的,但他話裏的内容卻截然不同,“我在笑,我很喜歡你這個小輩,你養的鳥也很不錯。”
他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現在這幅模樣很難做出什麽友好的姿态,便直接開口形容了,“我很高興,我們是真的有緣分,你可以叫我骨叔。”
他掃了衛憫一眼,似乎是有些勉強,“你也可以。”
不知是不是阮梨的錯覺,聽了他這番話後竟然好像能感覺出他話裏那一點點柔和的味道,她揚起甜甜的笑臉,“好,骨叔。”
骨将軍剛要欣慰地答應一聲,就聽到衛憫冷不丁也跟着叫了一聲“骨叔”。
嗯,忽然就覺得這人有點掃興。
時間太晚,骨将軍沒再久留,臨走時阮梨想起今日發生的事,又多問了一句,“骨叔你要把所有魔族驅逐出神夢城嗎?”
神夢城之所以有魔族擅入,一是因爲它是魔障之地,适合魔族居住修行,二則是因爲神夢城無人管轄,适合渾水摸魚,可骨将軍一出現,神夢城就多了個守護神,隻要他在,魔族絕不敢擅犯之舉。
骨将軍微微點頭,“先将魔族驅逐出城,再想辦法将城内的魔障之氣消解掉。”
這些都需要時間,但如今神夢人有了骨将軍這樣一位精神支柱,想必不會再出什麽亂子。
阮梨想了想,提醒道,“雖然大家都在慢慢接受異鬼的存在,但異鬼中畢竟有嗜血好殺的人,若不管教遲早要再生事端。”
神夢人對異鬼的偏見,除了對血脈的歧視,也有對他們強大實力的懼怕,那些嗜血好殺的異鬼必須受到約束。
骨将軍贊賞地說,“你說得對,我會安排的。”
他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說,“我決定将呂玉宣關入牢中。”
呂玉宣這個人,有功也有過,但功過是不能相抵的,他勢必要受罰。
阮梨颔首,表示自己沒有意見,隻是提到呂玉宣,她忽然記起那個引靈陣下用于驅陣的異鬼鮮血。
“骨叔,爲什麽爲你引靈要用異鬼的血?”
骨将軍的身影已經隐入夜色,聲音也飄忽不定。
“……我母親是魔族。”
他同樣留着神夢人和魔族的人。